《新邻居竟是我暗恋对象》寒江钓雪

14、回忆

　　照理而言，听到季川并不歧视同性恋，即便对方不喜欢男人，但这也确实是一个告白的好机会。
　　可棠梨不敢，他会来找季川告白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若一鼓作气他或许还好，但偏偏来迟一步。有了刚刚那个男生告白的插曲，再加上亲耳听到季川说不喜欢男人，他的勇气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瘪了。
　　他待在角落里，不知待了多久，只呆呆地出神。
　　良久良久，他才终于极轻极轻地叹息了一声，离开了天台。
　　毕业，于他而言，其实没有多大感触。他性格孤僻，没有要好的朋友，也没有舍不得老师同学。若是没有季川的话，他或许什么感觉都没有。
　　姐姐棠秋却是将他的毕业看得很重要，本在外地工作的她特地赶了回来，为了亲眼看到他毕业。
　　季阳高中的操场正中央有一个百年老树，据说有好几百年的树龄了，是棵大樟树。
　　粗大的树干，两人合抱都不够，巨大繁盛的树冠常年独辟一处阴凉之地，在夏季尤其受欢迎。每次体育课自由活动以后，就会有不少人来到这处阴影乘凉，一边说着八卦，一边讨论着谁更帅。
　　这棵树该是见证了多少任学子的成长和离开，又听到了多少少男少女在树下说得悄悄话，告诉的隐秘心事，也见证了多少对情侣的分分合合。
　　开毕业典礼那一天，高三的学生就聚集在操场上，挨着这课大樟树。
　　风拂过，带起了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为这批学子们揍响送别之乐。
　　校长在国旗下讲话，赠送着离别之言。往日追着他们跑看起来面目可憎的教导主任，今日也特别地和蔼可亲，仔细看的话眼眶竟然还有些红。
　　更别说那些高三的班主任了，听到某些话，瞬间触动了心里的某根弦，红了眼眶。
　　高考结束那天就已经哭过一次的少年少女们，忍着内心的依恋不舍，在听到“今天，你们毕业了”这句话时，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落了泪。
　　操场的另一边是不少家长们，其中就有棠梨的堂姐。
　　棠梨所在的位置离家长们挺近的，他一眼就可以看到棠秋，朝她笑了笑，棠秋顿时红了眼眶。
　　也许是被现场的气氛所感，也许是因为堂姐哭了，又或者是因为他其实也有点舍不得老师和同学们，又或许是因为舍不得季川，他竟也尝到了离别之愁。
　　一股淡淡的酸涩感自心间蔓延，心口发酸发涨。
　　毕业典礼结束后，棠梨拿好了毕业证书以及一些文件就出来了，并未久留。
　　“糖糖，祝贺你毕业，你长大了。”棠秋开心地说道，手臂张开着想要拥抱棠梨，但又有些尴尬，怕棠梨不想。
　　棠梨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上前抱住了棠秋，“谢谢姐姐。”
　　棠秋有些激动，抱着棠梨道：“我们糖糖真的长大了。”
　　棠梨淡淡地“嗯”了一声。
　　棠梨的举动，让棠秋感到高兴，一路上说了不少话，棠梨都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的点头应两声。
　　“爸妈本来也要来的，但是被我劝住了。我说糖糖今天毕业，待会中午肯定要吃点好的，他们这才打消了一起来学校的念头，倒是嘱咐我多给你拍几张照片。”
　　在经过操场的时候，棠秋看到那棵大樟树，心血来潮道：“糖糖，我们多拍几张照片吧，趁着现在没什么人。”不由分说，直接拉着她的手臂朝大樟树下走去。
　　棠秋也是季阳高中毕业的，对母校挺有感情的，尤其想念这棵大樟树。
　　体育课自由活动后，她经常会和她的朋友们一起来这棵树下，说过不少八卦，谈论过不少谁谁谁更帅打篮球更好看之类的话题。也曾在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偷偷牵着男生的手逛操场，在树下说悄悄话。
　　那个时候，教导主任还经常拿着手电，带着人专门在操场上抓小情侣，这棵树下是重灾区。
　　棠秋忍不住给他讲这些年少趣事，还说：“教导主任那时候的头发还是很茂盛的，大概是因为被我们这些学生气的，这次我看他头发都快秃了。”
　　棠梨忍不住轻笑出声，被棠秋抓拍了下来，棠梨有些意外，棠秋又抓拍。
　　“我们糖糖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了。”棠梨对着自己拍的照片十分满意。
　　棠梨有些无奈，忽然视线一瞥，看到了不远处的季川，愣了。
　　季川的身边有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眉眼之间跟季川还有点像，他听说季川有个亲哥哥，这应该就是他哥哥吧。
　　“你刚刚不是已经拍过照了，为什么还要再拍？”
　　“哎呀，哥，这可是我们学校的镇校之树，活得比我们学校都久，当然要好好拍照留念啦。你看人家姐姐，就在给他弟弟拍照留念，你这当哥哥的怎么回事，给弟弟拍个照都有意见。”
　　“……”季铭看了看不远处的棠梨，冷哼道，“人家弟弟看起来挺乖的，你嘛，这辈子跟乖连点边都沾不上。”
　　季川也看过去，对方似乎接触到他的目光就立即移开了，季川捏着下巴评价道：“确实挺乖的，长得还挺好看。”
　　季铭：“……”
　　季川又道：“等他们拍完，我们就赶紧过去，我怀疑有不少人觊觎这棵大樟树，更何况也有不少人觊觎我。”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自恋的弟弟，真是家门不幸！”
　　“大概是你上辈子广结善缘，这辈子才有我这么可爱的弟弟。”
　　季铭：“……要不是爸妈又去哪里浪了，你以为我会来你的毕业典礼？我宁愿在公司多处理几分文件。”
　　兄弟两人互怼着，等着倒也不无聊。不过他们俩也没等多久，棠梨就不打算拍了。
　　季铭突然道：“他们好了，快走吧，拍完了事。”
　　棠梨本打算离开了，却听得季川突然道：“那位同学，请等一下。”
　　棠梨回头，发现季川似乎叫的是自己，他不确定地指着自己。
　　季川过来，将手机给他，笑道：“同学，帮个忙呗，帮我们兄弟俩拍个合照。”
　　棠梨僵硬地接过手机。
　　季川毫不客气地拖着他哥季铭，将其拐到了大樟树下，直接将手臂勾了过去，他哥差点被他给勒死。
　　季铭黑着脸被拍下来了，那张合照至今还被季川挂在家庭照片墙上。
　　季川笑得一脸开心，而季铭则是脸黑得不行。之后，季铭试图将那张照片销毁，但季川有底图，他销毁多少次，他就打印多少次。
　　最后，季铭也懒得同他计较，显得他很幼稚。
　　那是高中时期，棠梨最后一次见季川。
　　他拍完照，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手机还给季川的，只知道那时候自己手脚僵硬得不行。
　　他还听到，季川收回手机的时候，对他笑了一下，笑容晃眼，“谢谢你啊，小同学。”
　　棠梨只觉得，全身血液淌过血管，欢快地流动，他似乎还能听到声音。
　　棠梨回过神来，他此刻还是坐在吊椅上，只是神情有些恍惚。
　　这时候，他才忽然想起，原来季川早就叫过他小同学了，只是他忘记了。大概是那个时候太过紧张，以致于忘掉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
　　棠梨弯了弯嘴角，他很喜欢季川叫他小同学，因为这个称呼季川唤出来总是给他一种很亲昵的感觉。
　　可转而，棠梨又有点不大高兴了。
　　本来他还想冷静一下，等自己冷静了再来面对季川。结果，季川走的这几天，他就很想他，想听他叫自己小同学。
　　棠梨有些懊恼，最后仔细想了想，觉得只要自己对他的喜欢不被他发现，应该就好了吧。他可以继续待在他身边，成为他的朋友，默默地看着他。
　　只要不被他发现就好了，棠梨如是想着。
　　周五晚上八点，棠梨上麦做了那个音频采访，大部分采访问题都是围绕着他写的文，例如角色塑造之类的。
　　但他没想到，其中有一个问题会是问他有没有暗恋过一个人。
　　棠梨当场就愣住了，大概隔了挺久的，久到对方都以为棠梨掉线了，主持人都要出声活跃气氛了。
　　主持人刚说出一句话，棠梨终于开口了，“有。”
　　“现在还喜欢吗？”
　　“喜欢……”
　　“那是否跟《樱花旬》这本小说有关系？”
　　棠梨又沉默了，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想了想，道：“秘密。”
　　这是他从季川那里学来的，季川说，“如果不想跟别人继续某个关于自己隐私的话题，就可以说秘密，让对方无话可说。”
　　采访到此也算是差不多了，棠梨的心却有些静不下来。
　　喜欢一个人久了，会抑制不住的，正如他对季川。
　　他知道，其实喜欢一个人，很难掩藏的。会通过和对方说话，眼神交流，不经意间的动作等等流露出来。
　　身体其实很懂自己的心，有的时候自己的心尚且会被自己给迷惑，但身体却很诚实，会下意识地做点什么。
　　至少现在还没被发现，他应该也还能克制得住。
　　棠梨这样安慰自己，只是他的手却很诚实地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中和季川的对话框。
　　冰糖雪梨：川哥，大概什么时候回来确定了吗？
　　季川并没有很快回复，应该是还在忙。
　　大概二十分钟后，棠梨才收到回复。
　　颜值担当：怎么，小同学想我了？
　　还跟了一个调戏棠梨的表情包。
　　决定要克制住自己的棠梨，沉默了会儿，将对话框里的“嗯”字删掉了。
　　冰糖雪梨：你的草，好像被我养死了。
　　颜值担当：……
　　颜值担当：那你很棒棒哦！
　　还发了个很棒棒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