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拾遗》月令辰

12、012 徐徐而图之

　　林逾静说的果然不错，一连两个周末沈长清都没能抽出时间。

　　她没进学生会，但是加了两个社团，一个是用来凑学分的动漫社，一个是貌似和自己专业有关系的摄影社，并且婉拒了倾国倾城美人社这种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社团的邀请。

　　第一个周末，摄影社的副社长领着大一新生在各大电脑城电子产品专卖店逛了两天，从数码相机讲到单反，从镜头讲到三脚架，从品牌讲到价格。沈长清回寝室之后满脑子都是索尼如何如何，佳能如何如何，两千块的相机如何，一万块的相机又如何，吐沫星子喷了几公斤出去，一毛钱也没付给人家。

　　她眨着眼睛问副社长为什么不在电脑城买，因为表情实在太像乖乖的小狗，副社长下意识地抬手搓了一下她的脑袋，第二下被沈长清躲过了，她简单解释了一下电脑城里的水有多深，建议这帮初出茅庐的学生在网上买，至少退款的时候还算有保障。

　　沈长清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婉拒了社团里一个学长的吃饭邀请。

　　副社长笑着用手肘给了那个被拒绝的男生一下，笑道：“王谦，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我记得你谈了好几年了，怎么？打算吃着碗里的再捞一把锅里的？这姑娘据说是你们文新院这一届最好看的花儿，想追的人一大把。”

　　王谦被打了一下，胳膊有点痛，但也没在意，笑着说：“哪里敢，多看两眼都要挨掐的，替我室友要个号码，万一游戏呢。”

　　副社长“啧啧”了两声，不再言语。心里想着得给沈长清提个醒，王谦虽然长得不错，但秉性并不算好，明明有一个谈了几年的女朋友，却藏着掖着的，还在学校里不停勾搭女生，她男朋友和王谦同学两年，要不是偶然间撞见，都不知道王谦早就有个女朋友。

　　渣男。

　　沈长清蹦跳着回了寝室，心里盘算着买个什么样的相机好，一边盘算一边顺了顺刚才被副社长薅乱了的头发。

　　手法没有林姐姐好。

　　回了寝室，徐悦和姜靖玉正凑在一起看着手机，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沈长清踮脚瞟了一眼，发觉是那个让姜靖玉沉迷的游戏，看徐悦十分意动的神色，她马上也要掉坑了。左筝趴在桌子上看视频，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摆弄着手机，见沈长清回来了，她仰头道：

　　“老四，看一下群里，班长说下周末寝室一起聚个餐，定一下吃什么，还有哪天吃饭。”

　　“好——”沈长清应了一声，打开手机看班群的聊天记录。

　　她们班长叫孙佳雪，和左筝一样是松江本地人，家住就在松大附近，高中毕业于松江第一中学，是今年松江的文科状元，青州府里文科第六，因为家境不好，没去更好的学校，松江大学用费用全免和四年奖学金的条件将人留了下来。成绩这么好，入了学自然被辅导员点了班长，其他同学也没什么不服气的。

　　大约是因为刚入学，什么都很新鲜，班里的同学在群里十分活跃，像是还在高中时在群里吹牛打屁，一会儿功夫消息就99+了，沈长清费了不少力气才翻到孙佳雪发的聚餐消息那里。

　　孙佳雪挑了几家环境不错的餐厅，烤肉、火锅、都有，让大家一起选，定好了之后她去定位置。

　　“大姐，你们觉得吃什么好啊？”

　　左筝晃悠着椅子，慢悠悠地道：“松江嘛，这地方历史短，没什么特色小吃，聚餐无外乎火锅烤肉，要我说不如去吃大排档。但咱们班男生觉得掉价。”

　　沈长清一脑袋问号，“大排档有什么掉价的？”

　　“谁知道呢，那点子虚荣心啊。”左筝感慨了一下，又说，“孙佳雪挑的这几家味道都不怎么样，而且还贵，但胜在环境好又干净，万达里面那家烤肉算是矮个子里拔出来的将军了，姑且吃吃那个也行。”

　　沈长清点点头，点进投票里，投了烤肉一票。

　　【沈长清参与了投票[周末聚餐地点]】

　　热火朝天的班群霎时间安静了一秒。

　　闻飞扬：沈长清你投的啥啊？

　　沈长清拧着好看的眉毛想了想，没把这个名字和班里任何一个人对上，按动手机打字。

　　沈长清：烤肉

　　在宿舍里的闻飞扬咧了咧嘴，笑的不那么好看了。

　　体育委员和他一个宿舍，见状在他身后哈哈大笑：“让你跟着班长先投票，班长投火锅你也跟着投，结果沈长清想吃火锅，你没机会了哈哈哈。”

　　他抬抬头，投了烤肉一票。

　　下一刻，班群里立刻刷新出了几条消息。

　　【体育委员参与了投票[周末聚餐地点]】

　　【副班长参与了投票[周末聚餐地点]】

　　【张XX参与了投票[周末聚餐地点]】

　　【王XX参与了投票[周末聚餐地点]】

　　不出意外，投的全都是烤肉。

　　体育委员动用自己管理员的权限，查看投票结果，果然，沈长清选的烤肉后来居上，已经和孙佳雪选的火锅持平了。

　　闻飞扬哼哼着道：“你别得意，你以为你就有机会吗？我听说有个大三的学长想追沈长清，已经在打探消息了。”

　　体育委员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闻飞扬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大家都没机会，就代表都有机会，但不能让别的牲口把人抢走了。”

　　体育委员闻言握着拳头，低吼道：“保卫我们的沈妹妹！”

　　这消息立刻就传了出去，没几分钟，他们广告学的几个班就都知道了大三有个学长妄图摘沈长清这朵花，还将人家的名字专业都打听清楚了，名字叫王谦，也是文新院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品学兼优，拿过几次奖学金。

　　沈长清长得好看，年纪又小，在一帮周岁都十八九的同班同学里，她一个刚过十七周岁的确实像个小妹妹，和她一个班的男生们虽然都蠢蠢欲动，但其实没几个敢刚开学就冲上去试水的，又有沈长清的三个室友做拦路虎，似笑非笑地问一句：“想追我们妹妹？你们配吗？”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散了大半。

　　于是沈妹妹的名号不胫而走。

　　男生们一个个背后牛皮吹得响亮，当面怂得像鹌鹑。但自己不敢摘这朵花，被别人把这花摘去了算怎么回事？烂也要烂在他们15级广告学的一亩三分地里，最不济也得是广告学的，你个13级汉语言的来凑什么热闹？

　　众人立刻摩拳擦掌，怒目以对，决定以顽强的意志抵制穷凶极恶的敌人。

　　消息传了一圈，又传回到左筝这里，她看着阳台上正和警察姐姐打电话的沈长清那张灿烂的笑脸，神色复杂地将这个消息咽了回去。

　　姑且让这些雄性生物再做一会儿梦吧。

　　这算不算是食物链的一环？

　　她想了想，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就算警察姐姐是大鱼，沈长清是小鱼，但这帮男生可算不上虾米，最多是珊瑚礁。

　　沈长清打着电话，脚上的拖鞋在阳台地板上蹭来蹭去。

　　“林姐姐，我们班下周要聚餐，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林逾静一边和她打电话，一边翻看手里的《民法总则》，“你们班级内部聚餐，还能无关人员参与的吗？”

　　沈长清嘟着嘴，撒娇道：“你哪里算无关人员嘛，家属，明明是家属。”

　　他们这算哪门子的家属？

　　林逾静笑，“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充其量就有个点。”

　　“都睡过了还没一撇嘛？”沈长清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林逾静还不算是家属的事实。

　　无声无息在阳台刷牙的徐悦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这进度也太快了吧？这还不到一个月呢？

　　这、这就是当代女通讯录吗？睡过了都还没一撇？先婚后爱？先上车后补票？先得到身体再得到她的心？她一边刷牙一边想，越想越觉得牙酸。老四真是真人不可貌相，亏她先前还以为老四没戏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睡到人家床上去了。这个事情得让姜靖玉给她分析分析，她是个网上冲浪的好手，啥都懂。

　　徐悦定了定神，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小声说：“徐徐而图之，方为上策。”

　　沈长清瞪大了眼睛：你好懂啊。

　　徐悦连忙摇头，没有姜靖玉懂得多。

　　她俩在这里无声交流，林逾静耳朵里却是一片寂静。

　　“清清？清清？”

　　“哎！”沈长清清脆地应了一声，“我舍友在阳台洗漱，她刚才和我说了一句话。”

　　徐悦露了一个赞赏的眼神给她，继续光明正大地偷听。

　　“你室友……上周和你一起出来的那个？”林逾静问。

　　“不是左筝啦，我们寝室四个人，刚才说话的是另外一个。她们都比我大，我都没到十八周岁，开不了网银账号，在网上买东西还要让我爸爸给买，有的东西又不方便找爸爸……”提到这个沈长清就很郁闷，她那么努力给林逾静证实她已经十八了，虚岁十八那也是十八，结果网银账号立刻就打击了她。

　　林逾静笑得眉眼弯了起来。

　　“那怎么不找妈妈？”

　　“我妈妈太严肃了，我有时候会害怕。”沈长清瘪着嘴。

　　“那我给你买？”

　　沈长清眨着眼睛，在心里欢呼“好耶”，大脑里却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错了，张嘴就是一句：“你要当我爸爸吗？”

　　徐悦一口牙膏水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