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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心归处是长安 花城,寒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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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寒冬腊月。
四周满是白茫茫的一片,沈悠然吐出了一口鲜血,惨死在了匪寇的刀下。
沈悠然的父亲曾是当朝帝师,年老得女,母亲却为了生下我难产而死。
年迈之际,他向圣上乞骸骨,回归故里花城。
他年轻时曾在花城为沈悠然订下了一桩亲事,后来又亲自上门退了。
对此,沈悠然自然毫无怨言。
上京城的沈氏也算书香门第,父亲又曾为帝师,自幼受四书五经熏陶长大。
她那未婚夫据说是花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自然是有些不喜的。
后来,沈老爷为她选了一名模样甚好的秀才入赘沈家。
可是婚事定下后,沈老爷却意外身亡,那秀才卷走了沈家的财产,还将她赶出家门。
沈悠然曾听父亲偷偷说过,她在娘胎里呆得太久了,生下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哭。
虽然心性纯良,却不谙世事,行事愚钝。
她的脑袋是有些问题的。
就像此刻,那秀才分明占了她沈家的屋宅,她却不知道怎么办。
沈悠然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却恰逢悍匪上街闹事,无意间被一群悍匪砍死了。
她倒在厚厚的白雪中,闭上眼的前一刻,好像看见了那眼前宅院的匾额。
是“谢宅”,又好像不是。
对了,她那未婚夫就是谢氏九郎。
花城的纨绔子弟,只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沈老爷去世了,府里的丫鬟本就不喜她,如今沈宅又被那秀才占了去。
沈悠然突然觉得孤独又无力。
对,无力。
就像那雨水中的浮萍,只有一种虚脱之感。
她飘了起来,看见了自己那冷冰冰的尸体。
就那样倒在了雪地里,旁边是一大片红色。
父亲死了,她没有一个亲人。
如今,也没有人给她收尸了。
转眼之间,她看见一个白衣少年抱起她的尸体往前走去。
那少年安葬了她。
他在风雪之中,身形挺拔,茕茕孑立。
他双手负于身后,眼中满是忧伤,开口说道:“想必姑娘命途多舛,今入土为安。长安愿姑娘在地下安好。”
他似乎很伤心,独自在沈悠然坟前呆了一天一夜。
沈悠然看着那个白衣少年,心中满是安稳。
原来,他叫长安。
他祝她一切安好。
她笑着看他,从此以后,她心安处,便是长安。
第二日,花城的雪更大了些。
漫山遍野,全是白色。
沈悠然的坟头也变成了白色。
长安走了,沈悠然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眷念。
她也不知道飘向了何处。
沈悠然躺在床上,心中一阵闷热。
她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了周围熟悉的一切。
心中是满是震惊。
她重生了,这是刚到花城的那天晚上。
此时花城正值盛夏,她第一次来就中了热气,身体不适,躺了好久才好过来。
此时,她才刚来到花城,父亲还没有去世,沈宅还安好。
她还没有认识那个人面兽心的陈秀才。
沈悠然虽然不晓世事,但却清楚地明白,上一世自己的苦难,就是从认识陈秀才开始的。
既然重来一回,她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还要找到上辈子那个救了自己的恩人。
一个月后,沈悠然看见了上辈子那个救了自己的公子。
当日艳阳高照,他当街纵马,一袭云纹锦袍,惊了早起摆摊的大叔大婶,也艳了良多怀春少女的眼眸。
沈悠然看着那与上辈子如出一辙的容颜,却好奇那截然不同的气度。
她亲眼看着他下马走进了春风楼,那是花城最大的烟花之地。
“谢家九郎真是好气度啊!模样也生得俊俏。”一个大婶感叹道。
“生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纨绔子弟。”
“可惜了,谢家现在也没落了,这谢九郎还不务正业,沉迷声色场所。”
“谢家毕竟经商数百载,就是没落了,还是可以撑个几十年。”
…………
谢家九郎?
沈悠然没有继续听他们说什么话,她只知道,那谢家九郎,也就是他的未婚夫,竟然是他上辈子她的长安。
可是,他们明明那么不一样。
沈悠然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不过无论如何,这婚是不能退了。
回到沈宅,她笑着和父亲说不退婚了。
“悠然,那谢九郎就是一个纨绔子弟,我给你取名悠然,就是希望你快快乐乐的,爹不忍心你嫁给那样一个人啊!”沈老爷苦口婆心劝道。
沈悠然思考了良久,害羞地说道:“爹,我相信他是个好人。何况,女儿心悦于他。”
沈老爷无奈地摇了摇头,那谢九郎是个风流纨绔,而自家女儿是个不谙世事的傻姑娘。
他故意告老还乡,就是不想女儿在京城受人嘲笑。
可是那谢家九郎小时候明明很好,怎么现在就是这样一个名声了呢!
沈家终究是没有退了谢家的婚事。
良辰吉日,沈悠然如愿嫁给了谢长安。
盖头揭开的那一刻,她似乎看见了前世的长安:温润如玉,眉眼柔和。
他的眼中似乎还有一瞬间的光亮,原来他的妻子长得还是好看的。
谢长安把盖头随意地扔在了一旁,遣走了屋子里的丫鬟。
他一手撑在喜床上,凑近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悠然心中一凉,他竟然不知道她这个正妻的名字吗?
“妾身悠然。”她答道。
谢长安伸手取下他头上繁重的头饰,问道:“沈悠然是吧,听说你是傻子?”
沈悠然眼泪已经在眼珠里打转了,低头哽咽道:“妾身不傻。”
谢长安食指挑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他。
“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我会心疼的。”他含笑说道。
沈悠然鼓起勇气直视他明亮的眼眸,那里面分明没有半分的认真和心疼。
可他是长安,他上辈子的长安。
她甘之如饴。
“嗯,我不哭了。”她擦掉泪水,笑着说道。
谢长安伸手抚上她白皙的面庞,轻声说道:“日后你在家中不可多言。你可明白?”
沈悠然知道他的意思,他要她不多管他的事情。
她虽想反驳,却还是轻轻地说了一声:“妾身明白了。”
谢长安眸中闪过一抹笑意,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真乖。”
最后,他拥着她上了床,挑开了她的衣衫。
她瞧见了他结实的胸膛。
沈悠然虽然婚前听府中的婆子教过这方面的事情,此时也害羞得紧。
她急忙闭上了眼睛。
谢长安轻轻地笑了一声,继续下面的动作。
两人衣衫尽褪,正要进行最后一步。
沈悠然突然低低地呢喃了一声:“长安,长安。”
她又想到了上辈子那个在风雪中立于她坟前的少年。
他认真又温柔,拱手对着她的孤坟说道:长安愿姑娘在地下安好。
谢长安突然停下了动作,冷眼瞧她:“谁允许你那样叫我?”
他姓谢名冕,众人皆知他是谢家九郎,不会有人记得他的表字长安。
那是亡母为他取的表字。
他为何要那样叫自己?
那声长安,是那样的温柔又深情。
他想把她当作万千女人中的一个,他不想要任何深情。
沈悠然拿过被子盖住自己,轻声说道:“我想这样叫你。”
谢长安皱眉深思。
片刻后,他拉过被子盖上自己,道:“罢了,睡觉吧!”
她如此单纯又深情,他怎么忍心碰她?
第二日,长安划破手指,在那白色的帕子上点了一朵红梅,然后出了房间。
此后,沈悠然本本分分地当一个妻子,从不多说。
她每天在房中等着他回来,却看见他领了一个又一个姬妾回家。
一年过去,他再也没有去过沈悠然房中一次,却纳了五房妾室。
沈悠然仍然每次都笑着等他,从不抱怨。
幸好的是,他没有让妾室生下他的孩子。
后来,谢家生意上出了大问题,谢长安也被人毒瞎了双眼。
树倒猢狲散,谢家遣退府中下人,连昔日受宠的姬妾也带着钱财跑了。
诺大的谢府虽然还在,可是众人却再也不恭维谢长安了。
他已经瞎了,一个瞎子,还能有什么用处呢?
这日,沈悠然做好了饭菜端到他房中。
迈过砸得满地都是的碎片,她来到他的床前。
“长安,吃饭了。”她柔声说道。
谢长安面色呆滞,双眼无光。
他的眼睛,已经被彻底毒瞎了。
不过无论如何,沈悠然都会陪着他的,他是她的长安啊!
她将用清粥用勺子送到他嘴边,轻声说道:“长安,吃饭了。”
谢长安恍若未闻。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阴鸷得可怕:“滚!”
沈悠然心中虽然害怕,可是她不想离开他。
她小声又坚定地说道:“长安,我不走。”
“你是沈悠然?”
他嗤笑一声,又沉声说道:“当日成亲我不喜你,你我并无夫妻之实。如今我身边的人都走了,你为何还要留下来?”
“我想陪着你。”
“当日我不要你,如今我眼瞎了,难道就不得不要吗?”
谢长安说完转过身去,不再朝着她。
“长安,我知道你不要我,是我想跟着你,我想要你,好了吧。”
谢长安没有说话。
沈悠然又说了许多好话哄他,他才听话地吃了饭。
接下来的一个月,谢长安都很听话,乖乖地任由沈悠然照顾着他。
某日晚上,谢长安突然对沈悠然开口道:“阿悠,你可知道,我谢家世代经商。”
沈悠然心中一喜,他并非无情,他还记得她的名字,如今还称呼她为“阿悠”。
她轻声回答:“我知道的。”
谢长安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地苦笑。
“我对家中产业毫无兴趣,却希望从军打仗,立下功业。可是家中不喜,父亲还以性命相逼,我便与他们作对,整日纵情风月,虚度光阴。”
“我知道,我的长安本性一定不是那般。”沈悠然伸手抚上他消瘦的容颜,心疼道。
他将手握成拳头,捶打床边的柱子。
“可是如今一朝遇难,过往重重,长安当真悔之不及。”
沈悠然身手抱住他,哭着说道:“人活一世,都有自己的劫数,过去了就好了。”
“劫数?那阿悠你也有劫数吗?”
沈悠然却笑着说道:“阿悠福气重,没有劫数,所以要一辈子陪着长安。”
谢长安笑了,这是他眼瞎以来第一次笑。
“我再问你一遍,此话,可当真?你可会后悔?”他严肃道。
“此话当如天际明月,永恒长存,纵然沧海桑田,此生阿悠不悔。”
“阿悠,我当真了。”
他抓紧她的手,死死不放开。
那将是黑暗中唯一的依靠。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往后余生,她都将陪着他。
沈悠然也笑了,仿佛找到了那颗心落脚的地方。
沈悠然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阿悠这辈子的劫数,便是长安你啊!
自从上辈子受你埋葬之恩,彼时孤坟相望,你为我做许下安好之愿。
从那时起,我心归处,便是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