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灵》夏折菡

47、番外-大学

　　当李无恙跟他说要跟着小土豆一起参加高考时，金磊这心里真是几多欢喜几多愁。
　　欢喜的是这么多年了，李无恙终于有机会去实现大学梦了，愁的是李无恙虽然已经三十五岁了，在家里又当爹又当妈的照顾小土豆这么多年，但是外表看上去却比实际年龄小了差不多有十岁，为什么呢，想不通。而他自己，比李无恙大十三岁，已经奔五十了，头发越来越稀疏，他急死了。
　　他真怕李无恙到那满是少男少女的大学校园里去看花了眼。
　　他跟金垚打电话，让他帮忙给李无恙搞个高中毕业证。
　　金垚调侃他，说：“你确定，你要让李无恙去考大学？你不知道，他现在跟金灿站一块儿，人家都说他们是兄弟俩，要不是金灿叫他小爸爸，谁会想到他是你的人。”
　　金灿就是小土豆，已经长成十八岁的大小伙子。
　　金磊无奈道：“有啥办法啊，他要去考大学，我当然要支持，他为了你儿子，在家当全职爸爸这么多年，你说……”
　　金垚立刻反驳，“唉唉唉，话说清楚，什么叫为了我儿子，难道不是你儿子，你们可是正式办理了收养手续的，怎么现在反过来说为了我儿子，你们又想当爸爸，又不愿意付出，想得倒美了……”
　　金磊气道：“谁不愿意付出？这么多年你跟小薇管过儿子啊，不是李无恙在照顾啊……”
　　金垚怼他，“那你呢？你这当爸爸的干嘛了？”
　　金磊说：“我怎么啦？我挣钱啊……哎，我跟你扯这些干嘛，我找你干啥来了，说正事儿……”
　　“不就是个高中毕业证，我帮李无恙搞一个就是了，我好心提醒你……”
　　“你什么好心提醒我，你就是看我笑话，你觉得我能拦着他？”
　　金垚被金磊气笑了，说：“行了行了，你看你，完全是个老头子心态了，患得患失的，这么多年了，难道你对你俩的感情一点自信都没有？”

　　金磊不说话了，要说没自信，恐怕李无恙要跳起来揍他。
　　李无恙认得他的时候才十七岁，跟他在一起也不过才十八岁，李无恙跟孟海洋，依姐还有沈炎一直在创业，他们做过滑板俱乐部，攀岩俱乐部，还有户外俱乐部，其中跟沈炎搞得攀岩俱乐部最为成功，他们参加全国比赛，还为浙江省队输送过队员。
　　但是收养了小土豆之后，因为他本人工作关系，常年在外出差，李无恙的大部分时间和精力就回归了家庭，特别是在小土豆在上海读完初中，无法在当地参加中考，必须回到安徽原籍的时候，李无恙选择了放弃他的工作陪着小土豆回到安徽安庆。
　　李无恙本人是霸权家族教育的受害者，所以对小土豆是非常的民主和宽容。
　　跟绝大部分对生不出孩子的儿媳的婆婆一样，金磊妈妈对李无恙有意见，特别是在小土豆的教育问题上，她总说李无恙太放纵，有时候还口无遮拦的说就是因为李无恙的父母不管李无恙，李无恙才变成这个样子。
　　李无恙看在当年这个农村老太太在哭过闹过之后还是同意他跟金磊在一块儿了的情份上，什么都能忍，忍辱负重含辛茹苦这样的词用在李无恙身上有点奇怪，但也算恰当。
　　当小土豆长大一些的时候就非常的懂事了，因为他心疼他的小爸爸，不想让奶奶因为他的事情责备小爸爸。小土豆转学回来念高中，成绩逐渐攀升，最后基本保持在县里前十，金磊妈妈跟李无恙的关系才回到最开始最开始叫他小无恙的时候了。
　　在小土豆高中阶段，李无恙全职陪同，后来干脆一起复习备考，小土豆也全心全意的给李无恙当了三年小老师，他对任何人没有这么好的耐心，除了对他的这个小爸爸。

　　李无恙没念过大学，还是挺渴望去感受一下大学校园的氛围。
　　他能拦着他？他不光不拦着他，他还要大大的支持，必须帮他搞一个高中毕业证，让他能够顺利报名。
　　对于李无恙这十几年的爱，他无以为报，除了以身相许，还要圆他的大学梦。
　　高考前夕，小土豆一直打电话给他，问他，爸爸，你啥时候回来啊？我跟小爸爸都盼着你快点回来呢。
　　其实小土豆是真没盼，但是他觉得这么重要的时刻，小爸爸一定盼着爸爸回来，所以赶紧帮小爸爸打个电话。
　　这么多年了，小土豆深谙此道，只有他小爸爸的事，他这个爸爸才会好好的放在心上。
　　果然，本来一直说忙啊忙啊的这个人，第二天就赶回来了。
　　其实金磊赶回来也只是纯精神支持，他既不会做饭，也不会辅导，之前还在一个化工厂审核的时候炸伤了腿，李无恙照顾了他几个月，一直抱进抱出，都不让他脚落地。
　　在小土豆看来，他这个爸爸就是个废柴。
　　但是小爸爸喜欢啊，那不是喜欢，那是超级喜欢。甚至于小爸爸对他的爱，都是源于对废柴爸爸的爱，否则一个年轻男人，有才有貌的，又不是挣不到钱，干嘛在家里当全职爸爸，照顾一个半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孩子。

　　金磊回来之后，非常的努力尽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和尽一个□□人的义务。
　　首先，他几乎没有早于十点起过床。
　　每天都是李无恙和小土豆伺候他早饭，一个帮他熬粥，一个帮他买油条。
　　李无恙对小土豆说：“爸爸一年到头在外面，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们就让他好好休息。”
　　小土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已经满十八岁了，他看着他的小爸爸，想笑，心想，那你就让他休息啊，也不知道是谁不让他休息。
　　其次，他一遍遍的问小土豆高考要准备的文具，考场的位置，有没有提前订酒店，小土豆说有有有，都准备好了。于是他又问，小爸爸的文具也准备好了是吧，你们是在同一个考场吗，他跟你的房间是同一个标准吗？都三百八一天的吗？小土豆说是的是的是的。
　　结果金磊就跑去县城退了一间三百八，跳过中间五百八那一档，直接给升成了八百八，然而这一间是给李无恙和他自己住的。
　　小土豆真是满头黑线，他说：“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啊……”
　　答案是，“不是啊。”
　　考试那三天，小土豆简直被他们秀恩爱秀得眼睛都瞎了。
　　小土豆说：“爸爸，我要是考得不好，都是被你跟小爸爸刺激的。”
　　金磊说：“怎么会，那应该超常发挥才对啊。”说完又叹气。
　　小土豆说：“唉唉唉，刚说我应该超常发挥立马就叹气是几个意思？”
　　金磊说：“你不知道我心里的苦，我又希望你小爸爸考出好成绩，又希望他不要考……
　　话没说完，出去买饭的李无恙回来了，金磊只好闭嘴，很狗腿的赶紧去拿毛巾给李无恙擦汗。
　　“在聊什么？“李无恙笑着问。
　　小土豆捧起他最爱吃的鱼香肉丝饭，笑着说：“爸爸说他不希望你……“
　　“你给我闭嘴！“金磊忙不迭去捂小土豆的嘴。
　　李无恙扭头看金磊，笑。
　　小土豆还想再揶揄他爸爸两句，结果他的小爸爸忽然凑过来在他爸爸嘴上嘬了一下。
　　他吓得碗都要掉了。
　　刺激大发了。
　　果然超水平发挥，居然考了六百三十七分，录了北大。
　　这下不得了了，金磊妈妈乐得要撅过去了。
　　李无恙做为一个三十五岁高龄的考生也发挥了自己应有的水平，考到了西安的一个二本。
　　当李无恙拿到西安邮电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时，金磊有点急了，西安，这离上海和北京得有多远。
　　他是有私心的，以前虽然他在上海，李无恙在安徽，分居两地，但是有儿子在啊，那些觊觎他小老公的莺莺燕燕一看，哦，都有这么大个儿子了，就知难而退了。
　　现在不行了，不但要去充满了青春活泼少男少女的大学校园，自己和儿子还远在天边了，金磊不光有点急，他简直是怕，并且怕极了。
　　他悄摸摸向公司申请去西安分公司，并且还不当审核员了。
　　审核部大惊，二十几年的老审核员了，正值壮年，忽然说不干了。
　　说不干就不干了，谁劝都不好使，他一定要去西安分公司当业务员，这样就可以租个房子，天天呆在家里，把他的小老公看好。
　　送李无恙去报道的那一天，他就觉得自己这个决定相当的，非常的正确了。
　　高考没有年龄限制的第一年，多少老头老太因为去高考挤上了头条，这么多年过去了，高龄考生早就降温了，虽然媒体对李无恙这样三十几岁的考生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系里还是派了好些个学妹学弟，不是，不是学妹学弟，其实应该叫学姐师兄来接待他，帮他全程办理入学手续。
　　在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看来三十五岁的人不应该是大叔吗，结果等见到李无恙本人，哇塞，这哪是大叔，这小哥哥帅得不要不要的，还带着同龄人没有的成熟范儿。
　　几个女生抢着帮李无恙带路拿东西，一路叫着李哥，无恙哥，还有叫无恙哥哥的。
　　听到无恙哥哥，金磊不乐意了，这可是他的专利。
　　见他不开心了，有个小姑娘说：“李无恙爸爸，您是不是累了……“
　　什么？李无恙爸爸……金磊一口老血喷出来，何止是累了，他简直是死了。
　　李无恙看着他直笑。
　　金磊忍着内伤低声说：“笑屁呢笑。“
　　李无恙对几个抢他东西的小姑娘小男孩说：“辛苦你们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吧。“
　　小孩们还死捏着东西不松手。
　　李无恙回头看看差不多要忍到极限的金磊，抓过孩子们手上拿的材料，也不说话，拉着金磊就走。
　　金磊气糊涂了，都快走出校门了，才反应过来，甩胳膊，说：“你干嘛啊？“
　　今天新生报道，校园里车子都停满了，李无恙他们来得晚，车子就停在了校门口，校门口一条全是车，人来人往。
　　李无恙远远就摁开了车，拖着金磊一把将他塞进后座，随后自己也坐进来，立马就锁了车。
　　李无恙看着眼前这个闹别扭的老男人笑，老男人斜着眼睛看他，直翻白眼，他忍不住了，凑过去吻他。
　　金磊推他说：“干嘛啊，都是人。“
　　李无恙笑着说：“看不见的。“
　　金磊捧着李无恙的脸看了半天，说：“无恙哥哥，我老了，怎么办？“
　　“老了就老了，谁还不老，我又不嫌弃。“
　　金磊又说：“那些小孩都喊我李无恙爸爸了……“
　　李无恙抚着金磊越来越向后的发际线，笑着说：“本来我们前几天才刚送了儿子去学校报道，被小孩子叫爸爸不挺正常吗？“
　　貌似有道理，金磊沉吟一会儿，打掉李无恙摸他头发的手，怒道：“不对，我是小土豆的爸爸当然是没错，但我不是你爸爸啊，刚刚我是被那群小孩子当成你爸爸了啊……“
　　李无恙被他这反应速度逗得大笑，笑了好一会儿，见金磊满脸不开心，才敛了笑正色道：“磊磊，我们多少年了，你还担心这个，我也是三十大几的人了，不是陪金灿，我考啥大学啊，你要真担心，这个大学我念不念都没所谓的，我以后也不指望这个大学文凭找工作，剩下的手续不办了，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金磊本来靠在李无恙怀里，这会儿坐起来，说：“你开玩笑呢，我都调到西安来了，房子也租好了，你说不念就不念了，不行！再说了，我也不是养不起你。”
　　心想，搞得好像我不想让你念大学似的，也不想想那张高中毕业证是谁帮你弄的。
　　李无恙将金磊摁回怀里，咬了咬他的耳朵，低声说：“好的，爸爸。”
　　金磊瞪圆了眼睛，刚要挣扎。
　　李无恙一把将他压在座椅上。
　　两人在车里闹了好一会儿，金磊不耐烦的推李无恙，说：“行了行了，赶紧的，还有点手续，去办完。”
　　李无恙抱着他不松手，仍旧只是笑。
　　金磊说：“我真怕我吃不消。”
　　李无恙把头埋在金磊肩上笑得直抖。
　　吃不吃得消不是金磊说了算了。
　　他俩分居好几年了，哪怕之前在上海，也有个小灯泡在，放假送到他亲爹亲妈那儿去，也是隔不了三天就吵着要找小爸爸，要回家，回上海。
　　金磊那时候烦小土豆烦得不要不要的，恨不得他一夜长大成人赶紧滚。
　　现在他想儿子了，打电话给对方问啥时候有空啊，到西安来看爸爸啊。
　　小土豆无情的嘲笑他：“好好享受你的二人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