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子他又在自我攻略》顾九遥

12、第十二章

　　郁宜年摸了一会儿毛，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放进恒温桶里的三鲜杂菌锅，决定先把衣服换了吃东西，免得放凉了不好吃了。

　　反正毛毛嘛，鱼籽儿总是会给他摸摸的，来日方长。

　　郁宜年两只手拽着T恤的下摆，根本不避着狗狗，抬手就把上衣脱了。

　　陆斯宸没来得及退出他的房间，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开目光，眼里就猝不及防地撞入一片白。

　　他浑身上下的毛都炸开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窜出去，后爪没轻没重地踹上门。

　　门发出“碰”的一声巨响，陆斯宸自己倒是被吓了一跳。

　　“嗯？怎么了？”郁宜年的头还在衣服里没解救出来，问话的声音闷闷的。

　　陆斯宸没有回答。

　　他纵身一跳，跃上郁宜年给他买的小床，在上面踩了好几脚，原地转了几圈，焦躁不安地绷直尾巴，最终也没坐下去。

　　少年人的皮肤白得晃眼，不像大多数Beta和Omega一样全身松松垮垮的，反而腰肢劲瘦，没有一丝赘肉，一层薄薄的肌肉覆盖在上面，骨肉匀称，人鱼线拉得长长的，没入黑色的裤腰里。

　　陆斯宸四只爪子交替踩着小床，耳朵快速抿动。

　　真是的，就算是在宠物面前也不能一言不合就脱衣服啊！

　　我怎么说也是个Alpha，他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好像很习惯的样子！

　　他在别人面前也是这样么！

　　陆斯宸嗓子里不自觉地发出低低的咕噜声，爪尖伸出来，无意识地挠抓小床。

　　突如其来的状况显然已经逐渐让他忘记在别人眼里自己还是只正儿八经的宠物。

　　“我回来了。”

　　就在陆斯宸思绪乱飞的时候，郁妈妈正好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拯救了岌岌可危的小床。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修养，她的身体已经比最开始的时候好了很多，可以短时间地出门了。郁宜年的想法是让她继续在家里养着，反正他的铺子生意也很好，完全可以负担起整个家庭的开支，但郁妈妈说什么都不同意，说是多见见光多活动活动对身体也好，郁宜年想想也是，就同意了。

　　但其实郁妈妈看不得郁宜年自己还是个刚刚成年的孩子就要负担这个家庭，借口出门活动，实际上是出去做点小生意。

　　“真香，我们年年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呀？”她悄悄把手里今天的卖手工品挣来的钱塞进小猪存储罐里，想揉揉他的头发，但够不着，只好微微笑笑，转而拍了拍郁宜年的肩膀，“年年真棒，做的东西越来越香了。”

　　郁宜年换了一身浅蓝带白的T恤，晴空似的，映照着他的眼睛越发黑润乖巧。

　　他弯下腰，握着郁妈妈的手放到自己头上，乖乖地说：“是三鲜杂菌锅，我今天刚买的虾，可新鲜了。”

　　郁妈妈揉了揉他软乎乎的黑发，夸赞说：“真好！”

　　郁宜年开心地张开手，郁妈妈还有点不适应，但也迎上去抱了抱他：“今天妈妈感觉好多啦。”

　　“嗯嗯！那就好！”郁宜年感觉郁妈妈也胖了点，作为厨子的他心满意足地把三鲜杂菌锅盛了出来，给每个人都放上。

　　这么一打断，陆斯宸脊背上炸起的毛终于缓缓落了回去。

　　两人一毛围在狭窄的桌子上吃饭。

　　郁宜年也是第一次做这道菜，他撑着下巴，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的两位食客。

　　陆斯宸避开郁宜年的目光，心不在焉地卷了一口汤，接着微微瞪大了眼睛。

　　海参本身没什么味道，它的香味全靠汤底。此时菌子的清香、虾仁的鲜香和老鸡汤本身的浓香都汇集在海参里，这种Q弹又富有营养的食材变得难以言喻地鲜美，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进去。

　　“好吃么？”郁宜年眼巴巴地问。

　　“好吃，特别好吃！”郁妈妈拿勺子又舀了一勺汤，一片菌子融化在她唇舌之间。

　　连陆斯宸也摇摇尾巴，别别扭扭地附和她。

　　“那真是太好了！”郁宜年说，“那我是不是可以收一个小徒弟了？”

　　说到“小徒弟”三个字，他的身体微微坐直，下巴往上抬了抬，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快速眨了好几下，看得出来是期待已久了。

　　“当然。”郁妈妈放下勺子，“这样也好，你看，离你开学也就还有半个月了，到时候就可能顾不上你的摊子了，有个人帮帮你也很不错啊。我们家年年考虑得真周到。”

　　“……啊……嗯……”郁宜年已经把开学抛到了脑后，这会儿骤然听到整个噩耗，顿时泄气，神色游移，没好意思说自己忘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硬着头皮承认，“嗯……对，我明天就去找人。”

　　他说到做到，第二天提前出了门。

　　他站在玄关提上白板鞋，向屋里低声招呼：“鱼籽儿，快来，我们去摊子啦。”

　　陆斯宸趴在小床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郁宜年又叫了几声，看大狗狗还是不动，好像睡得很熟，于是轻手轻脚地把大铁门往上一提，杜绝它发出声音，自己出门悄无声息地了。

　　然而他刚刚把门关上，睡得正熟的陆斯宸突然抬起脑袋，两只耳朵直直地竖起，从窗户跟了出去。

　　昨天郁宜年换衣服后，他再和郁宜年相处，总觉得浑身别扭，但郁宜年刚刚把一堆地痞流氓送进局子，这种地头蛇后面肯定有人，即使知道郁宜年并不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Beta，他也不是很放心他自己一个人。

　　陆斯宸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有些疑惑。

　　他不是要找小徒弟么？这是在干什么？

　　郁宜年没有发现他，自己鬼鬼祟祟蹲在隔壁街街口转角处，眼睛看着因为太早而空无一人的街道，眼睛骨碌碌打转。

　　等发现目标后，他紧张地站起身来，整理整理自己的头发，又扯扯根本不乱的衣角，腰背挺直，下巴微抬，昂首阔步地踱到目标前，挡住她的路，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沉声说：“少女，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厨艺奇才，发扬光大我郁记烧烤就靠你了。我还缺一个小徒弟，看你有缘，你愿不愿意跟我来啊？”

　　然而少年的声音本来就清亮亮的，即使压低了，也显得灵动。

　　“哥哥？”目标人物抬起脏兮兮的脸，神色迷茫地和郁宜年对视，正是第一个反击的星星。

　　三秒之后，郁宜年败下阵来：“好吧好吧，我是问你，我想找个帮我的徒弟，你愿不愿意啊？唔……五险、五险一金对吧？五险一金也给你买上。”

　　小姑娘听不懂什么是五险一金，但她明白这个好看又厉害的大哥哥是要顾她去帮忙，眨了眨眼睛，金豆子立刻啪嗒啪嗒落下来了。

　　“我……我真的可以么？”她抽抽嗒嗒地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裤腿捞上来，指了指自己的右脚。

　　她的右腿自膝盖以下都没有了，只安了一条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义肢，高度要比她另一条腿低，难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她自己身上不好，又带着病病歪歪的妈妈，没人愿意雇佣她，甚至连靠近她都嫌晦气，她只好靠捡垃圾为生。

　　她本来以为她这一生或长或短，也就这个样子了，但现在居然有人愿意收留她。

　　“诶……你不要哭嘛。”郁宜年不太习惯人类幼崽哭，显得有点手忙脚乱，刚刚装出来的高人形象被他抛在脑后，用袖子替星星擦眼泪，“你可以的，没事，很简单的，你能学得很快。你要是答应的话，就不能叫我哥哥了……”

　　星星一边快速自己擦眼泪，免得弄脏郁宜年的衣服，一边忙不迭地点头：“我答应的！”

　　郁宜年想了想，还是没有彻底放弃：“那你就叫我师父！”

　　陆斯宸一路跟着他们，看着郁宜年带着捡来的小姑娘先洗漱洗漱，又去医院换了个合适的义肢，最后把她安顿在铺子里，很享受地听她叫一声一声地自己“师父”。

　　陆斯宸心底忽然有点酥酥的，他压下这种异样的感觉，掩饰性地从鼻腔里嗤了一声。

　　呵，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