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纪的在难中》远方无城

42、第 42 章

　　1
　　四月连着好几天都做噩梦，其实也不算噩梦，就是旧时光，像是在历史的车轮里反复碾压。醒来以后很累。
　　不知怎么某一天夜里沈复兴完全不想睡觉，到了夜深了，这种不想变成不得已的失眠。也许是因为怕做梦的缘故，也许是因为鼻炎的缘故。他奶奶前些年很担心他的鼻炎，一想到这里他完全无瞌睡了。
　　很多事从去年尾一起积压起来，一桩垒着一桩，如同冬雪厚厚地积成小山，成了寒冰。沈复兴隐隐觉着天塌了，他人生是被压在棉花里生霉的胡豆瓣，整个地烂掉，变出霉呼呼的臭气。乌烟瘴气。
　　那段时间读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会在他奶奶病床坐着一直念，老太太被病魔折磨地直叫唤，他无能为力，只是在读着。那天读到塞万斯的教堂的部分，老太太睡着了，他走出去，整个房间都有股腐臭味道。人究竟能病到这一步田地。
　　2
　　一开年成都的疫情就反反复复，他本来打算去西安看看，从去年十二月底延宕到现在没有能去，近期应当也是没机会的。
　　夏天一转眼就来了，去年的冗长的冬天像是卡进旧相薄里去的一张照片，被踏踏实实地镇压住。
　　3
　　那段时间沈复兴忽然觉得生活很没有盼头，即使他又和采臣联系起来，即使时隔好几年孟频川再给他发来“想兴兴”这几个字，他也无动于衷。很难相信曾经爱过孟频川。当然，沈复兴内心完全明白这不过是一种小伎俩，全然是情趣消遣。只是他微微有些震动，他觉察到自己变了，自己也开始将这作为消遣。
　　在成都那一周他都住在采臣那里，倒有点各取所需的意味在里头，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关系，并没有说明两个人是在交往还是什么，仿佛是有性和爱的陌生人——沈复兴不知道这是不是快时代的产物，抑或是同性恋在现代社会里变态的畸状？
　　总而言之那并非亲密感，不是情侣、夫妻的情感，也并非普通陌生人的萍水相逢，那是疏离的亲密，是隔着厚障壁的。
　　沈复兴忘记做核酸检测，采臣冷嘲热讽:“你总要多吃亏才晓得，年纪不小了哦！”
　　沈复兴皱眉头没理他，他接着说:“我同事便是什么也要依靠人，为着这个她男朋友都受不了她，分手了！”
　　“不过是你同事，她和你关系很好？你认识她男朋友？对她们分手如此了解？”沈复兴腹诽，心里一团火发作，气鼓鼓的，捺着声音吼道:“我不会依赖你！我也不喜欢依赖别人！”
　　听沈复兴说完，采臣理所当然的口气:“你当然不可以依靠我！你是男生！”
　　一语毕了，沈复兴心灰意冷。他低着头也猜想得到采臣是个什么神气。
　　采臣说话从来滴水不漏，仿佛完全是沈复兴不占理。但是人和人到了要讲道理的关系，最明显是对簿公堂的时候。而清官之所以难断家务事，本来就是因为一家人毫无道理可言。
　　采臣当然不会给沈复兴依靠，沈复兴奢望过么？那有什么可奢望的。但是两个人想要天长日久地生活下去，必然是相互扶持。沈复兴心里立刻知道，采臣永远不会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