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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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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混子踢了脚桌子就站了起来,刚要冲情敌闹,就看到宴会厅门口出现了几个穿警服的人,留下了一句“你等着”,匆匆跑了。
那几个穿警服的是情敌爸爸的同事,直男也见过几次,所以他的注意力还在那几个混混身上:“李轻笛,你跟他们……”
“他们走了,我们去给同学敬酒吧。”
“哎好嘞!”
升学宴后,一众学生去了KTV唱歌。
直男看似玩得挺开心,实际却有意无意给自己灌酒。
情敌注意到了直男的反常,时刻跟在直男身边,不动声色地把直男手里的酒喝下或推掉。
直男也发觉了情敌的反应,却故意喝得更凶。
灯光明灭间,其他的同学们唱歌玩乐,喧哗热闹,只有直男和情敌坐在角落的晦暗里,安安静静。
直男原本倚靠着椅背,渐渐地不知怎的,歪倒在情敌的肩膀。
情敌的身体顿时一僵,刚要躲,就听直男软绵绵地冒出了一句:
“怎么办啊……”
情敌不动了,静静地看直男说话。
“等上了大学,咱俩就分开了,以后,谁听我说话,谁陪我玩,谁给我带苹果,谁在下课之后就跑去老地方等我,谁在放学之后等我打篮球,然后一起回家,在我玩得什么都忘了的时候帮我捡书包,谁拿自己的零花钱贴补我,谁买了新鞋总要第一个给我试,谁能那么耐心地给我讲题,谁还会夸我做的那些东西好吃,谁……”
直男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嘴唇微微发着抖,被他紧紧抿住。他的眼睛正向上看,里面竟盛满了水光。
似被那水光刺伤了眼,情敌有些慌乱地垂下头,温柔的同时,拼命地平静:“原来你都记得啊。”
“我怎么会不记得,我是那没心没肺的人吗?”直男说着坐起身,吸了下鼻子,“你说说你,考那么好干嘛?我就是再使劲儿学,我也考不到你那个分数啊,可是高考多重要啊,又不能让你迁就我,那……那你报志愿的时候,就不能提前跟我打个商量吗?你的志愿不是你自己做主吗?你不迁就我,我去迁就你也行啊,咱最起码在一个城市也好啊!”
直男越说越激动,还站了起来,声音大得盖过了一旁女同学的歌声。四周的同学纷纷安静下来,把音乐也关了,大部分站在情敌身边,只有一两个男同学去拉直男。
高中三年,直男和情敌并不在一个班,情敌的成绩是稳坐火箭班从不出来的,而直男拼尽全力也考不进去。所以这里的同学都是情敌的,并不是直男的。
直男像是才发觉自己的格格不入,强扯出一抹笑:“李轻笛,这么些年,要是没有我一代校霸,你就等着挨欺负吧,等你上了大学,可没人再罩着你了。”
情敌本不想追出去的,从这一刻起就分开也挺好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心在担心直男,身体也在直男身后不远处默默地跟着。
可老家的城市太小,路上偏偏碰到了那几个混混,他本想无声无息地将混混引走,直男却顺着混混发现了他。
混混们自然是来打架的,或者说寻仇。
当初他们跟直男打过一架之后,关系就变好了,但直男受的伤是真的,而他们自那以后并没有改邪归正,还时不时地欺负一下同学,比如在无人的小胡同里堵软弱的好学生要钱。
好巧不巧,有一天堵上了小眼镜儿。
好死不死,那一天情敌临时有事,没有等直男一起回家,而是在小眼镜儿身后顺了一段路。
于是新仇旧恨一起算,在场的混混全完蛋。
混混们知道情敌平时跟直男关系最好,成天形影不离的,跟小眼镜儿最多点头之交,于是全不觉得情敌是见义勇为,默认他纯是给直男出气。
他们也默认直男是知道这件事的,想着自己好几个人都没打过一个小白脸,就不好意思找直男掰扯了。
但升学宴捣个乱还是可以有的,他们觉得自己无非就是灌个酒,过去的事就都过去了,大家都毕业了,以后能不能再见还两说呢,没有同学邀请他们,想想还挺不是滋味的。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情敌这人怪别扭的,特意□□,却没让人知道。
今天这脾气也挺倔,看来他们还是得痛痛快快打一架。
上一次,他们面对的只有情敌,尚且没能打过,这一次多了个直男,当然更打不过了。
不过两方都心照不宣地没有下太狠的手。
情敌一身还是干干净净的,直男喝多了脚有点飘,摔了一跤,身上才沾了点灰。
混混们则歪的歪倒的倒,趁着打架,把自己跟情敌的过往向直男抖落了个干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赵之南对象呢!真恶心!”
直男刚刚还沉浸在初见情敌打架的惊奇与茫然中,见情敌脸色一沉,又要抬脚,忙回神拦阻:“你咋还急眼了呢?他爱说啥就说啥呗,反正又不是真的!”
“……”情敌看了直男一眼,不仅收回了脚,还转身走了。
直男本能一般地追了上去,追着追着,又突然站住了:“你会打架?”
“会。”情敌始终注意着直男,见他停步,也跟着驻足。
“所以你说你暑假是去训练打架,不是蒙我?”
“我没骗过你。”
“所以……我从来都没罩过你,没有我,你也不会受欺负,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直男没给情敌回答的机会,一边笑一边红了眼眶:“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我,从小到大都不需要我,当然可以说走就走,说分开就分开!你可能还很烦我,特希望我能离你远点,所以考大学的时候,那么多学校你闭着眼睛挑,却偏偏挑了个离家那么远的,离我那么远的!你没提前问过我,也没跟我商量过,因为你就没想过上了大学还继续跟我在一块儿!”
“哥……”
“你别叫我哥!”直男猛地推了情敌一下,跌跌撞撞地跑了。
直男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一处烧烤小摊,吃的没点,倒是点了三四瓶啤酒,也不拿杯子,就直接对着瓶吹。直到醉倒在桌子上,他才终于哭出声。
他能感觉到身边坐了个人,刚要说什么,就一阵恶心,忙跑到一边的柳树旁吐了一场,头更晕了。
那个人扶住了他,背起了他,带他回了家。
他知道那人是谁,他不想跟他说话。
情敌敲开了直男家的门,开门的是直男妈:
“这咋喝这么多啊?轻笛不用换鞋了,快进来。等明天酒醒的,看我不削他。”
情敌熟门熟路地把直男送进了他的卧室:“姨,哥是被同学硬灌的,不是自己要喝的。”
“这样啊,看来他人缘不行啊,你看你就没被灌。”
“……姨去忙吧,我来照顾他,给他擦洗完了,我再回家。”
“轻笛真懂事,那姨谢谢你啦。”
情敌用热水润湿了毛巾,简单给直男擦了擦裸露在外的皮肤,动作轻轻的,仔仔细细的。
擦洗过后,他也逗留着没走,听着直男在睡梦中断断续续地说着翻来覆去的梦话。
“怎么办啊……没有你我怎么办啊……李轻笛……我不想跟你分开……”
想了许久,情敌才轻声开口:“不行啊,哥。再跟你在一起,我可能就要犯错了。我犯错可以,但我不能害你。”
可是,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离他这么近了。
他既然纵容自己追了出来,那么理应让自己最后放纵一次。
他屏住呼吸,逐渐靠近,在直男的唇上印下一吻,一触即分,小心翼翼,珍贵至极。
他从自己的血液里提纯了一滴水,通过看向他的那一眼,留在他唇边做纪念,在一须臾里告别了少年。
“咦,你站在门口做什么,轻笛就在屋里呢,怎么没进去找他?”
情敌闻声立即转头,看到自己的妈妈一如往常一样,天晚了见自己还没回家,就来这儿寻他,此刻正站在直男卧室的门口,惊魂未定地望着他。
“没、没什么。”听到直男妈与自己说话,情敌妈匆忙应答,“轻笛,之南没事了吧,那我们……回家?”
母子二人沉默着进了家门。情敌妈直接拉着情敌进了他的卧室,轻声问:“你跟妈妈说实话,你是……吗?”
“是。”
“你喜欢之南?”
“是。”
“那之南他……”
“他不是,也不喜欢我。他刚才睡着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的错,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不会有下次了,妈妈。”
“……你别害怕,爸爸那边有我。不管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你都是我们的孩子,明白吗?没关系的,妈妈不太懂这方面的事,会试着去了解的,爸爸也会理解的。至于之南……你可以试着争取看看啊,但如果他实在不是,也别强求,好吗?”
“知道了,妈妈。你放心,我会改的。”
直到情敌启程去大学那天,直男也没露面。
但,等直男也到了大学之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拨通了情敌的电话:“是我,手机号你存一下。”
从此开始了长达四个学年的通话。
“你那怎么样啊?”
“都好。”
“我这里也都挺好,只有一点不好。”
“哪里不好?”
“没有你。”
“……”
“你那儿也有,没有我在,就是最大的不好。”
“……嗯。”
“李轻笛,这么多年,我可就你一个最好的朋友。”
“哥,我也只有你一个朋友。”
而此时此刻,他的朋友正与他裸-呈相见,不仅举着润滑液让他上他,还用曾有过的柔软语气,对他说:“怎么办啊……”
他在问谁?
他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直男似乎并没指望情敌回答,叹息之后,啄了一下情敌的唇,目光灼灼地仰望着:
“怎么办啊……我好像、我应该……不对,我确定。”
“李轻笛,你长在我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