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洪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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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船航行在荒无人烟的大地上，尘土飞扬，耳边似乎隐约地听到了动力炉在咆哮着释放动能的声音。甲板上的视野很好，但现在，所见到的不过是一片片迷迷糊糊的漆黑轮廓，荒郊野岭的，也不会存在着一星半点的灯光。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泰拉世界的天空被厚重的乌云所遮蔽，只有寥寥无几的星星依旧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看上去随时都可能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掉。
“我不觉得，现在会有星星可以看。”
是凯尔希的声音。
金属制的听诊器折射着不远处舰桥上还亮着的灯光，她一手拿着几本薄薄的书籍，一手插在外套的口袋，站在身后的不远处。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是在质疑和询问你为什么不好好休息而是独自一人来到空无一人的甲板上“看星星”。
“......”
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陈述句之下的反问，依照往日的说话习惯，选择了缄默。凯尔希对此见怪不挂，安静地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我的解释。见空气又是一片死寂，我只好叹了叹气，没有转过身看向凯尔希，妥协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没有矿石病，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而已。”
“不会怎么样。”凯尔希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样的冷静，就像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那样。我沉默地听着凯尔希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话语，深夜的风是如此的寒冷，夹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一并吹卷过来，让原本困倦的头脑都得到了几分清醒。
‘即使这个世界不存在矿石病，也不会怎么样。’
我知道。
乌萨斯贵族与平民之间那些尖锐的矛盾、玻利瓦尔仍在持续的内战、笼罩在维多利亚上空的乌云、卡西米尔的腐朽与粉饰太平......这片大陆，即使没有源石病，也早就已经被不休止的战火和那些深埋在地面下，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导火索就足以引爆的“炸药”而弄得满目疮痍了。
天灾与源石病的出现只不过是加剧了这种崩坏，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又或者说，变得更加合乎情理而已。‘让民众的种种愤恨转移到那些感染者的身上，再合适不过的方法了。’那些挑逗起各个地区战争的掌权者大概或许会这么想的吧？
所有正在发生的事情，都是不争的事实，都是接下来所要面对的。杜宾说得确实很对，现在的罗德岛还不足以直面那些可怕而庞大的“战争机器”。那位远在维多利亚的摄政王掌握着多少的兵力，又扶持了多少个国家的傀儡政权？发生了”炎魔事件“的莱茵生命又是否仍在继续那些具有颠覆性的实验？深海之下到底又存在着什么？
......有点烦，不是很想去想这些尚未触及到的事情。但是又不得不去想这些看上去还很遥远，实际上已经迫在眉睫的事情。这也是为了罗德岛的未来，谁也不想自己的努力付出甚至是牺牲会变成某个阴谋家达成目的的手段。
“即使要对未来有所展望，也不要总想着一蹴而就。”凯尔希走到我的身边，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老朋友在偶遇的时候，随口问道的‘你吃饭了吗？’那样极其家常的语气。当然，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真的发生就是了。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说法。
如果想着一蹴而就，只不过会踩空阶梯，然后从高处狠狠地摔落到地面上，如同洁白无暇的瓷器上裂开斑驳而具有美感的花纹，甚至碎裂成无法挽回的碎片。破碎的花纹有种异样的美感，但罗德岛经不起这样的“美丽”。这个由几个理想主义者付出众多才堪堪维持住的‘世外桃源’绝不能再受到这样的打击了......
‘再......？’
我为什么会说‘再’？我之前经历过吗？
“现实永远都是残酷的，做好准备总会在事情突发的时候有所帮助。”
“我不觉得现在罗德岛所作的事情都只是微乎其微且无效的。起码，没有矿石病，这片大陆会能继续苟延残存下去。这样，还有时间等到曙光来临的那一刹那。”
凯尔希说着话，带着凉意的晚风吹拂过我们两人之间，将暗含着未知情绪的言语带到遥远的地方。我偏过头，沉默地看着她，而她也正好也看向我。绿色的眼眸犹如卡西米尔森林深处的湖泊，幽深而平静，只有暗涌在里面悄悄地席卷着。
“我没想到，你会和我说这么这些。”我看着那双眼眸一会后，便移开了，转而看向甲板对着的那片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着的天空，语气有些意外地说道。她也收回视线，看着眼前同样暗淡无光的星星，说：“关于你的心理健康状况，我有必要了解。”
“然后记录成档案，等过几天我再翻看的时候，只会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幼稚。但，我只是在害怕......害怕即将要来临的，那些未知的洪流。”
“你要知道，光是害怕，只会一事无成......”
“我知道，凯尔希，我知道。”我打断了她的话，双手撑在甲板的栏杆上，叹了叹气，继续说道：“我只是在害怕这些未知所带来的一切而已。”
“未知所导致的失误并不可耻，它会让你成长，博士。”凯尔希顿了顿，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说吧，你是在害怕乌萨斯冻土上那尖锐得犹如利刃般的矛盾，还是笼罩在维多利亚上空的那庞大乌云？”她的语气听上去依旧是那么的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情，而不是足以让人心动乱的事情。听着她这样的话，我自嘲地笑了几声，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说实话，都有，也远不止这两个。”
“很多，深海的，莱茵生命的，哥伦比亚的……一时半会的，也说不清。”
“这世上并不会有两全其美的好事情，终归还是有与他们拔刀相对的时候。这很正常，家与国永远都是每个人身上无法割舍的东西，真的到了那个时候......”
“我不知道。”
“你要记住，罗德岛只是一家医药企业。保持中立与维持和多方的合作是目前的常态，我们还没有能够和一整个国家进行对抗的实力。”凯尔希这么说道：“因此，要尽量避免卷入政治斗争，甚至是避免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战争。”她的脸色很是严肃认真，像是在警告我不要被他人的言语所影响，失去最重要的立场那样，一字一顿地说：“我希望你清楚这件事，博士。”
罗德岛只是一家医药企业，它固然有守护着它的“护卫队”，但显然，就目前来说，罗德岛还并不能够抵挡来自于国家这个庞然大物的压力。
所以要保持与各个国家之间适当的距离，即使是干员的档案也是如此。
这远比莽撞的冲动和直接的刺破来得有益。
“……我会留意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重，像是被晨曦的露水所打湿的草丛，弯下了它的芽叶。
薄薄的雾气在远方升起，丝缕微光在大地的边际隐隐显现。那一点明亮，是无数在无尽黑夜中奔跑的人，最希翼看到的。然而，在这一缕曙光来临之前的黑夜却也是最浓重，最混浊的。
“你该回去休息了。”
“都这个时间点了，我应该直接去工作才对吧。”
“你办公室的理智应急合剂我已经让亚叶‘收拾’干净了。而且我不觉得，通宵对工作有什么正面的影响。”
“我送你回去。”
凯尔希转过身，背对着即将到来的曙光。我跟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融入落下的阴影所造成的黑暗之中。不知道是谁唱起的歌谣在耳边响起，纷杂的洪流冲击着身躯，步入的黑暗粘稠而浓郁，试图将里面的人都困于其中。
“早上好，博士。”
“早上好，阿米娅。”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