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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挑战东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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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外只见几辆破车,上用了破椽子旧梯子胡乱扎了一个高台,藏花正站在这颇不体面的高台上,举了个耍猴人用的大喇叭,叫唤得欢腾:“南郡父老乡亲们!东郡王竟敢劫虏我南郡女子,这口气叔可忍,婶不可忍!我们南郡人,怎么能被东郡人骑在脖子上拉狗屎!”东郡与南郡均以海贸和打渔为主要经济来源,因此素来有些竞争,多年前两郡王爷封侯拜相时,也有些过节。因此上两郡人民虽然来往,却私下彼此颇瞧不起对方。藏花正是利用这种心理,大肆挑起百姓的同仇敌忾之心。
她原本也不是空手而来,早搜罗了一群平素相熟的乞丐混混赌徒等,在一边给她帮腔呐喊。
附近看热闹的百姓里果然便有许多人跟她叫喊起来。
世子径直开了大门,便那么瞧着。他威势凌人,虽不出声,人群已经被他寒冰似的目光吓住。藏花站得高,没有注意,喊了几声见没人应和,不免寂寞,低头一瞧,见正主儿被她钓出来了,登时跳下高台,指著世子斥道:“果真是你!就是你抢走了舞语,快给我放人!”她一手叉腰,一手直直地指住世子鼻梁,无礼以极。
戴天不禁暗自佩服她惹事的本事:无论何事,她都有本事搞到天翻地覆,无法收拾的境地,逼得别人想低调处理都不可能。以世子的高傲和武功,今日又岂能放过她?戴天提起真气,蓄积全力:无法,只得尽力一搏,希望救得下她。
面具遮住世子的表情,只听见低沉平静的声音:“不错,就是我。我不放人,你当如何?”
藏花怒目,正待答话,却看见世子身后的戴天。她立时叫道:“好你个南郡总管!你背叛南郡人民,勾结东郡,不惜献上民女讨好东郡王!枉费了我一直还把你当个人看,我还把你说得那些鬼话当了真!”
面具下传来世子的笑声。戴天不置一词。
世子道:“这些话说来无用。你有何本事救人?”他随意抬手,衣袖轻轻招起一丝风,拂过藏花的脸颊。她掠掠掉下来的头发,便听见身后一片摔倒之声,回头看时,却见围观的那一圈人齐齐向后摔倒,地上分明有狂风大作的痕迹。她惊恐地回过头再次看向世子——她也不笨,意识到那是世子的拂袖之力所致。这样的武功,简直是匪夷所思。
戴天心中却大感奇怪:他与世子交过手,体会到他的杀气之盛,偏偏此时,世子虽然出手,身上却无一丝杀气,似乎并无意伤害藏花。世子并非是个多话之人,此刻与藏花对话竟似有戏谑之意。这倒是奇怪。已知并无危险,戴天也便袖手静观其变。
世子以为这一手便吓住藏花。却不料,好个小藏花,二话不说,便是仰头一阵大笑,声音依然清亮如鹤唳,毫无惧意。她收起笑声,朗声道:“果然是地主王侯的作风,以为凭着力气和强权就可以为非作歹。这天下百姓,只服个理字。天下自有正义在,就算你此时此刻杀了我。你也是坏人。做得也是坏事!你杀了我,自然会有别人来替我讨还这笔债!杀了我一个,可吓不倒千千万万南郡百姓,对不对?!”她最后一声,却是转头对围观百姓说的。
南郡百姓自古出海打渔博命为生,民风彪悍,素来服的就是硬汉。藏花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她以平民之身,挑战王侯,已经深得民心。况且多户民女被劫以及青楼女子被杀等案件,多日不破,南郡王府默无声明,民间已经多有议论不安。今天藏花单人匹马,直指东郡王为作案之人,更引起了民愤。
她这一声煽动,人群登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应和声,宛如平地风云,隐隐然已经有暴动之势。
此时此景,便是戴天,也颇感意外——他再没料到藏花竟然如此善于挑动民心,煽动民意,却不知是有意无意。
藏花性子一向是遇强则强,从不肯低头,宁可死抗到底——何况身后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她是宁可死也不肯回头逃跑。但是她心地一时却转了无数念头:真要死了吗?怎么办?
身后百姓的叫声虽大,她却清楚地听见世子面具后的一丝笑声。
忽然间,有更大的笑声响起,盖过了所有人的喧嚣,是男人狂浪的笑声和女人娇媚的笑声。
但见街巷尽头,忽然出现许多黑衣人,衣衫一致,整齐华丽,中间一队扛了一顶巨大的步辇。那步辇黑漆红箍,上罩雪白的纱罩。
转眼间,黑衣人们行至行宫前,围观百姓虽多,到底是乌合之众,被他们的气势所摄,纷纷避让。
帘起,却是一个男人用脚挑起,然后露出一张英俊的男人的脸来,他斜依靠在软枕上,敞开的衣襟,露出密布胸毛的胸膛,头发是胡罗卜色的卷发,高鼻深目,眼珠一只碧青,一只灰蓝,皮肤雪白,白到发青,似一只宋代汝窟瓷——他并非纯粹的华夏人。
泉州是市舶司所在地,天朝对外贸易大港,多少海外异国商人来往交易。人多了,自然也就有皮肉买卖,也就有了许多被人叫做“杂种”的孩子——他们的母亲操着低贱的皮肉生涯,而他们的父亲就是那些船上来自海外各国的水手们。这些长相明显有异于华夏人的“杂种”活在社会的最底层,被所有人轻贱。
男人的神情却一丝也不卑微,他大剌剌地样子似乎比世子还要王侯。他怀中抱着的女人亦非华夏人,却也是极其美艳。男人懒懒道:“谁敢伤了藏花,谁得抵命。”
那边藏花蹦高,简直如抓救命稻草:“蓝大哥!卡曼姐!你们来啦!”
世子冷哼一声,道:“蓝莲花。”
这其实也是戴天第一次见到蓝莲花。蓝莲花手下的□□掌管了南郡的所有不见天日的生意。王府虽然奈何他不得,却也和他保持了微妙的平衡,算的上是井水不犯河水。
戴天陡然间感觉到世子身上有了杀气:世子原本无意伤害藏花,反而是蓝莲花的无礼冒犯到他的尊严——看来这一战,不可避免。
蓝莲花懒懒一笑,眨眼间似乎便充满无限杀机。藏花立时感觉到对面的世子身上的杀气扑面而来,胸口便是一滞。她心道:这世子武功不知有多高深,万一真打起来,只怕谁也讨不到便宜。她刚好站在二人之间,双方杀气压迫上来,尚未开战她已经深感其势。
只见世子身后的戴天微笑走出,寻常样子走到三人形成的直线上,恰恰便冲淡了杀气,藏花的心口方觉得一松。戴天道:“世子、蓝老板,今日一事纯属误会。这位藏花姑娘是南郡王府的人,惊动二位,实是戴某疏于教导。世子,戴某改日再来拜访。蓝老板,戴某一向敬仰您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英雄风采,不知可愿前往舍下共饮一杯?”他轻描淡写地便把事情说得全然不值得这般小题大做。
藏花心里虽然恨他把大事化小。但是她也意识到自己若再坚持,只怕会伤害到蓝莲花和卡曼,只得退让配合道:“是啊是啊。蓝大哥,卡曼姐,我们先去喝酒。”她慌慌张张地跑向步辇。
藏花忽然感觉脑后生风,腰间一紧,便感觉自己离地而起,只看见地面急速远离的众人的惊讶的脸和企图出手拦截却失败的蓝莲花——她分明是被人劫走了!只听见头顶世子的大笑声。
世子的轻功极高,速度快到无法想象,藏花只觉得风声过耳如流逝,脚下初时是房屋,后来是岩石土地,最后竟然来到了海上!世子脚踏一根树枝,便在海面飞渡前行,藏花的心都要揪起来了。
世子停在一处岩礁上,把她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