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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销金赌窟 ...


  •   藏花对泉州的夜生活很熟——白天要忙着养花、应付花漫雪的差使、与人打架生事,只有晚上,当红袖招的女人们忙着生意时,她才有时间溜出去,在泉州的大街小巷玩耍。不过今晚,她是要找一个人。
      藏花鼓起勇气,走入那处小街——如果说南郡王府是位于泉州最高处,那么此处便是最低处,是每个城市都会有的容纳最肮脏的污秽之所——与之相比,便是红袖招,也是仰仗官府依法纳粮的良善之民。
      昏黄的灯光,不时在尿骚味刺鼻的角落里闪出一张张不怀好意的脸。她看见拖着下沉的肥胖肚子的男人将女人按在某个角落,而女人的眼睛死死盯住手中紧攥的馒头;她看见有人笑着用脚踩着别人的头,逼他去吃地上的秽物;她看见楼上有人被杀,扑倒在窗上;而旁边的窗子里分明是浓妆的女人搂着男人的头一递一口地吃酒……
      走不多时,渐渐有人从四处围了上来,嗅得出清楚的恶意。藏花开始犯憷,她很清楚这些人是真正的亡命之徒。藏花看不清向她聚集过来的人们的脸,就算看了,也不过是一式一样的贪婪和猥琐。
      忽然有人从后抱住了藏花的脖子,一股浊臭燥热的口气吐在她的后颈上。藏花吃了一惊,躬身后踢,手臂用力,顺势便将那人过肩摔到面前。然而更多的手伸了过来。藏花似乎在和无数的敌人交手,对手没有脸孔,没有思想,只有同样贪婪和凶残的表情。
      藏花害怕了。她大喊起来:“我找蓝莲花!”那些黑暗中的人一起停住,毫不迟疑地退后,蓦然消失在暗巷。忽然之间,又剩下藏花一个人。藏花一个人,立在街当中,人们似乎依然做着自己的事情,但有什么东西变了,“蓝莲花”三个字带来了某种奇妙的气氛。现在,似乎不会再有人靠近她,但是每个人都在暗中观察着她。
      藏花绝望地想着办法,最后,她选择了最直接的办法,她仰面大喊起来:“蓝莲花!你在哪里!”她大喊了数声后,发现小街上已经空无一人。所有如同在阴沟里爬出来的人,仿佛眨眼间又缩回到来处。这样突如其来的空寂透着一种恐惧。
      藏花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然后,忽然出现了一个人,那人看了藏花一眼,于是藏花便跟着他走了。穿过阴暗的小巷,走过破败的废墟,进入某个地下室,然后那人打开了一扇门。
      门后的世界绽放出辉煌的光彩,闪耀着财富和奢侈的光芒。她站在高高的楼梯顶上,脚下是巨大的赌场。这间大厅全然不是中土风格——天花板上悬挂的不是灯笼,而是美伦美奂、层叠繁复的水晶灯,反射着无数的七彩光线。四壁是金碧辉煌的壁毯,织着各种逼真的人物,那些人金发碧眼,身披轻纱,有些背上还生着翅膀,显然是海外舶来品。大厅中的柱子是白色大理石,雕刻着比真人还高大的半裸女人,彼此不同,或肩扶水罐,或手抱水瓶,从中流出涓涓的绛红细流,注入她们脚下的水晶盆中——藏花猜那必定是从遥远的法郎西国运来的葡萄美酒。
      赌客更是形形色色,或红发或金发,装束各异,显然来自海外各国。桌面上堆满梦境般璀璨的珍宝。
      一个西方女人出现在藏花面前,示意她跟上。泉州是天下第一港,各国人等她也见得多了,多数西方女人肥硕而邋遢。然而辉煌华丽的背景下,女人的高鼻深目如色彩浓艳的金碧山水,如重拳般惊艳。她身材高大,仅在胸臀处围了少许衣服,露着如雪肌肤和夸张优美的曲线。女人一头金黄浅浅的头发打了无数纠缠的卷,披散开来,随着挺翘的臀部和波动的胸部跳跃着,修长的腿线完美无暇。藏花从未见过这拌美艳的女人,她忽然想:单论天然的胴体,花舞语绝对赶不上这个女人十分之一的诱惑力,甚至,藏花怀疑是否有任何中原女人能比得上她的活色生香。
      而整个厅中,到处是她这样的女人。
      这里,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销金窟”?
      女人带她进入另一个房间。房间同样奢华,形状奇怪的包着锦缎的长椅上倒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面前立着两人。就在藏花几乎看清他的脸的那一刻,年轻人骤然探身朝向他面前的两人,电光石火间,血光飞溅,什么东西离身飞起,掉落地上,有人在惨叫。藏花发现那是一只手。
      被斩断手的人惨叫着晕去。另一个人跪倒在地。年轻人又懒懒地斜倒在长椅上,拿起酒杯,道:“你说,我怎么能饶你呢?我蓝莲花的赌场里从来不许出老千。出老千者留下一手,这多年的规矩不能为你破例。”
      那人哭起来:“我……我给你十斛明珠……”
      蓝莲花露出懒洋洋的笑容:“明珠?我家的厕所门帘都是夜明珠串的。别扭捏了,拿来吧……”他懒懒得再次伸出手。
      “住手!你这个恶魔!”
      蓝莲花居然看见一个女孩子横眉怒目挡在他面前。
      藏花愤怒地斥责他:“出出老千就要剁手吗?!你也太霸道了!大家一处耍耍钱,有必要这么嚣张吗?谁没耍过一两次老千?你敢说你手脚就那么干净?”
      蓝莲花彻底愣住了——居然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他怀疑地问:“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
      “我是藏花,躲藏的藏,花朵的花。你呢,你是蓝莲花。青天白日南郡王,销金夺魂蓝莲花。你就是传说中很可怕,很黑暗,控制南郡所有地下交易的□□老大。”
      蓝莲花冷笑几声,点点头。
      藏花继续:“我就是来找你的。可是这事既然让我看见了,我就不能不管——我说你这赌场的规矩太苛刻了。凡是耍钱的,不出老千的是傻二。是出老千你就剁手,那剁来剁去,以后谁还跟你赌钱玩?我就不信你不出老千。”
      蓝莲花道:“我不出老千。”
      藏花乐了,挑衅地扬起眉毛:“试试?咱俩赌一把。”
      蓝莲花道:“赌就赌。”他招招手,身后的女人送上一叠银票,“这是十万两。我向来喜欢真金真银,没有的话别的也可以。”
      藏花毫不退缩,果断利索得从荷包中掏出了什么,啪一声气势十足得甩在桌上:“我的赌注。”那是三个铜钱。
      蓝莲花的脸几乎绿了。
      藏花笑嘻嘻:“我们开始吧,你想怎么赌?”
      蓝莲花终于忍不住:“你想用三个铜子儿赌我十万白银?”
      蓝莲花的反应正是她希望的,藏花笑嘻嘻,大摇大摆地拿起桌上的酒杯,毫不客气地倒了一杯葡萄酒,喝了一大口,赞道:“好酒。”看着蓝莲花极度不耐烦的表情,她才道:“怎么?你不敢接这趟注?咱们出来混赌的,我叫了场子你自然可以不应的。”赌场里常有砸场子耍赖的。赌场若是应了,便是跟砸场子的叫了板,输赢认了;但是因为通常赌场都有后台,是以真敢砸场的也确实是高手,因此许多赌场并不敢真应,只得服软。可是蓝莲花是何等样人,他的“销金窟”又是什么地方,藏花居然跑来摆出一副砸场子的架式!
      蓝莲花狂笑起来。他好不容易停下来,擦擦笑出的眼泪,道:“好!冲你这不知死活的胆量,我应了!你划个道儿吧,怎么赌?”
      藏花道:“我们就赌江湖上无人不知,赌场里没人不晓的天下第一赌技——掷铜板。大家拿三五十个铜钱一把掷出去,谁掷出的字面最多,谁就赢。一把认输赢,如何?你是老赌鬼了,比赌技我比不过你,所以咱们今天就赌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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