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美思夫人的委托（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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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溜吸溜——”
就好像吸干了杯子里最后一滴饮料，吞咽声变成了抽气声，曾经高傲自矜的精英已经变成了一张干瘪的人皮，和她山洞里的也没什么两样；只剩一颗枯瘦的头颅怨愤至极地瞪着她，保留了生前最后一刻的样貌。
芭芭拉懒洋洋地收回了滴答着粘液的口器，皮肤比以往更加充盈饱满，由于一直补充着“营养”，消耗生命的铁笼子并未对她造成太大影响，甚至它看起来比晚宴时更加神采奕奕了。
那些碎布不知何时也重新汇聚成了色彩斑斓的美丽袖衫，芭芭拉在狭窄的笼中翩翩起舞，狭长的黑眼睛快. 慰地眯着，半梦半醒，如痴如醉……好像刚刚发生的不是杀戮，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男欢女爱。
大概十几分钟，那股极乐滋味消散之后，生命流失的空虚感逐渐加深，芭芭拉忙冲叶盼柔讨好一笑，“尊敬的客人，我按您说的把事情都办好了，您看……”
崔英涛虽然死了，可囚困它的铁笼还在，叶盼柔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落在渐显虚弱的芭芭拉身上，“这是他的东西，我怎么帮你收起来啊？”
“很简单的……”芭芭拉挥着袖子，想叫她靠近点，叶盼柔当然不会直接过去，它干笑两声，似乎觉得她太过警惕了。
“无主的东西，您只要用精神力收起来就行了……”
“这么简单？”
“要是普通人当然有难度，但对您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了。”芭芭拉拍着马屁。
“是吗？可是我担心，要是放你出来，万一被当成补品吸收掉了怎么办？”
芭芭拉已经有点站不稳了，铁笼贪婪地吸取着它刚刚得到的养分……恐怕要不了多久，它就可以和崔英涛做一对亡命鸳鸯了。
这时候放它出来，和放一条饿狼有什么区别？
“我可以立契约，保证不伤害你！”芭芭拉虚弱地抓着栏杆，刚刚饱满水润的面颊已经又干枯了下去，生命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它身上流失。
叶盼柔仍站在原地没动，芭芭拉彻底慌了，它摇着栏杆，大喊大叫：“别忘了，我们之前说好的啊！我帮你杀了崔英涛，你就放了我——”
“放了你？”叶盼柔一笑，“对啊，我当时不是放你走了吗？”
“……那，那怎么能算！”芭芭拉扑腾着斑斓大袖，像一只在蛛网中垂死挣扎的飞蛾，“我是为你做事才被困进来的，你得放我出去！”
“我让你做事，可没说要护你周全。”叶盼柔嘴角噙着一抹笑，声音清而淡，“崔英涛有什么道具，你应该比我清楚啊，自己不小心，可怨不了别人。”
“不，不——”芭芭拉快崩溃了，“我以为你说放了我就是再也不杀我，怎么能这样！”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不是我要杀你，而是崔英涛要杀你——处决仆人是第二组的事，我也管不着啊。”
叶盼柔轻笑，“打个比方，假如美思夫人承诺让我主宰整个大陆，我反正是不会信的，因为她根本就没那个能力。”
所以她的保证从一开始就是空头支票。
芭芭拉会对崔英涛下手，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想，想的不得了。
听了这话，芭芭拉墨黑的瞳孔再次洇开，嘴唇瞬间裂成孔洞，一根针管样的口器飞也似地弹出——
它动了杀心，然而叶盼柔的反应更快，一个闪身就躲开了。
“如果我死了，夫人绝对会生气的！”
“放我出去！否则你会后悔的！”
“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会有人收拾你的，你离死也不远了哈哈哈哈！”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必死无疑了，芭芭拉开始破口大骂。
听着那些恶毒的诅咒与威胁，叶盼柔非但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心中充满了快意。
芭芭拉靠一点一滴吸干生命来获得快乐，她的快乐却不来源于杀戮本身，而是那种将其他生命玩弄掌中的优越感——
芭芭拉把崔英涛吸成了干尸，崔英涛的道具又即将困死杀他的凶手……
在这个阴森的午夜，短短几十分钟内，凶手、受害者、受害者、凶手……角色多次互换，两个生命即将消逝，就好像漏掉的沙，泼洒的水，无可挽回地走向灭亡。
而这一切都出自她的掌控与安排，是她先给了他们希望又亲手夺去。
叶盼柔心中激情澎湃，大脑也被一种奇异的快. 感统治，手指不自觉地拨弄，好像牵引着无形的丝线，丝线的末端还系着数不清的木偶——全部供她驱使，喜怒哀乐，奔波劳苦，都是为了让她获得满足……
光这样想一想，四肢百骸似乎都充满了力量，那股磅礴汹涌的浪潮已经不再满足于蛰伏，它渴望奔腾而出，席卷一切，破坏一切，统治一切——
在这种狂热的情绪即将到达顶点的时候，她的目光突然凝住了……因为她看见，艾静楠正趴在洞口处，充满畏惧地看着自己；而在她的不远处，白萱妍看向她的目光除了畏惧，还有……幸灾乐祸。
*
“你很怕我？”
白萱妍看到她就缩回山洞里了，只剩艾静楠还站在外面，叶盼柔以为她是被吓傻了，谁知女孩犹豫了几秒，“怕是怕……但不是怕叶姐你……我，我……”她吞吞吐吐了半天，才在叶盼柔渐显不耐的眼神中说：“是怕你身上的那股力量……”
“力量？”
“对……就是之前在高炀身上看到过的那种啊……”艾静楠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非常狂热，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胡说！”叶盼柔一下被激怒了，心中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她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艾静楠被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壮着胆子说：“我承认你做的事对我们有好处，也不想说你残忍什么的，但，但你不觉得这些事很危险吗？我是说，你设计得再巧妙，也有可能出差错啊，为什么要半夜出来，明明可以在里面等……万一他们两个联合起来骗你，或者角落里埋伏着更强的敌人怎么办……”
叶盼柔不想再听下去了，“不会出差错的，我的直觉告诉我——”
“直觉？你确定那是你的直觉吗？”艾静楠小心翼翼地说：“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亢奋得有点不正常……高炀杀凯特的那天，还有今天晚上的崔英涛，都，都是这个样子……”
“你是说我疯了？”叶盼柔睨着她冷笑，“还是说我现在是强弩之末，马上就要不行了？”
艾静楠慌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叶姐，你不觉得你这两天变了很多吗？突然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干了……”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原来的我，也许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叶盼柔冷冷地打断了她。
“我，我本来也没觉得有问题，但是……”她回头瞧了一眼，悄声说：“我看白萱妍好像知道什么……按理说叶姐你越来越强了，她不该高兴啊，可她却笑了……我感觉你现在的状态肯定不是好事。”
叶盼柔的眼前闪过刚刚看到的那一幕——白萱妍站在洞口，朝她笑得意味深长……仿佛她很满意事情的发展似的。
艾静楠说的对，自己的精神力越来越强大，行事也越来越冷酷，她应该害怕才对，怎么还会那么高兴呢？
幸灾乐祸，幸灾乐祸……
除非她认为自己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
第六天，被试就剩下三个女孩，而周遭黑暗隐秘之处，仿佛还潜伏着无数枉死的魂灵，正瞪着一双双或空洞或幽怨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她们的背影。
恶仆和信物都有现成的——芭芭拉已经在铁笼中化成了一具枯骨，而笼外的人皮上还有一枚指环。
指环上被崔英涛涂了某种毒药，大概是为了以此要挟叶盼柔救命，不过当时她预感到了不对，就没有接。
说来也不知是福是祸，自从艾静楠点醒她之后，那股给她带来过诸多方便的极敏状态就开始如大风吹过般烟消云散了。
可当烟云散去后，等待她的到底是什么？——清醒，还是平庸？
等她完全恢复“正常”，是不是就又变成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孩？
叶盼柔还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恐慌这种负面情绪了，可它在消失几天后又再度出现了，并且异常强烈。
心怦怦地跳个不停，男人枯瘦的脸颊，瞪大的双眼、女人翩飞的彩袖，怨愤的咒骂……
种种景象在她脑中不断盘旋，好像坠入了一个疯狂摇晃的万花筒，玻璃的每一个切面都映照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黑发少女，雪白面孔；
手持利刃，高高在上。
面对屠杀，她心中只有被冒犯的愤怒，没有对弱者的同情；面对同伴，她只有利益最大化的算计，没有团结友爱的善意。
她趁火打劫，出尔反尔，冷酷无情，漠视生命。
其他人对她恨得牙痒痒，却又敢怒不敢言。
白萱妍认为她很快就会大祸临头，艾静楠觉得她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真的是这样吗？
她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盼柔艰难地在隐隐作痛的大脑里搜索着——她曾因一件小事开怀大笑，也曾为他人的流下感动的泪水……她也有喜怒哀乐，怎么会是一个无情的人呢？
可要说她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
别忘了，她也曾无数次冷眼旁观那些干了蠢事的人，心里嘲讽他们“活该”、“自作自受”。
这些天来，外界施加给她的只有源源不断的压力，为了不被打倒，她只能强迫自己保持高度戒备的精神状态，情绪也在极度冷漠和极度亢奋中反复横跳。
这种情况在外人看来，就是她变得越来越古怪难缠了。
可在这昏暗幽深，孤立无援的洞穴之中，面对那些嗜血的怪物和陌生的同行者，她又能怎么做呢？
她只能遵循黑森林法则，手持利刃，放轻脚步，悄然潜行。
她必须小心、谨慎，乃至冷酷，因为这里没有信任，也没有友善，只有威胁如影随形，无处不在。
在这场实验中，他人即地狱，为了保护自己，为了更好地活下去，她只能把自己打磨成一把寒光凛凛的尖刀，让其他人望而生畏。
或许在白萱妍眼里，她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女土匪；在崔英涛眼里，她是个见死不救的冷血怪物；在艾静楠眼里，她又变成了每天都在作死的疯子……
可这些都是别人的看法，在叶盼柔眼里，她只是在做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美思夫人的委托（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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