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美思夫人的委托（五） ...
-
黑黢黢的石缝中渗出几缕惨白的光，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那股阴森寒意之中：芭芭拉的双马尾悠悠晃动，飘舞的手臂似乎抖落下点点闪粉；尖牙仔舔着利齿，贪婪的目光从眼皮底下窥视他们；跛仆人似乎吞咽了一下，脖子上肉膜恶心地翕动；莱贝特被排挤在角落里，单一个雪白的侧影也看得出楚楚可怜……
数不清的仆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们团团围住，那一张张似人又非人的脸上带着无比恭敬的神情——可余光一转，它们分明又在嘲笑。
叶盼柔的手脚早已是冰凉的了，如果此时恰好有一道强光打在她身上，那根根竖起的寒毛估计都清晰可见。
白萱妍和艾静楠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她们靠得离余舒很近，后者勉强维持着平和镇定的神情，但不难看出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
凯特来袭后他们休整了一段时间，由于赵磊的负伤，众人之间的氛围好像更僵硬了一些，第一组三个人几乎不怎么说话了，如果没有余舒和白萱妍、艾静楠在中间调和，他们七个人估计早分道扬镳了。
不到十二点他们就往集合的地方走——白天还不算什么，子夜这里就成了恐怖片现场——那群仆人看他们的眼神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就算还没有变身成更恐怖的形象，此时也不会有人觉得它们和自己是一种生物了。
美思夫人迟迟不来，凤青似乎想询问，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
石室中静得可怕，冰冷的光线像某种浮游生物一样在空气中漂浮着，叶盼柔等得全身发僵——不是因为站得太久，而是那些黏在她身上的隐晦目光太多了，每当她定睛望去，只能看见一张张恭顺的面孔，可稍微收回视线，那股极为不适的被觊觎感就又出现了。
她感到危险，又逃不了，像扛着重枷的等死的囚犯一样。其他人也或多或少都有些沉不住气了，恐惧和担忧的情绪在沉重的呼吸间发酵。
“这觉睡得真饱啊……”一声黏腻腻娇滴滴的轻呼刺破了这虚浮的宁静，黑暗深处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好像女人长长的裙摆拖过粗糙的地面；接着是闪光——不是真丝也不是绸缎，而是亮晶晶的糖纸做成的繁复晚装——在迤逦而来时反射着炫目而廉价的光彩。
美思夫人的雪白长发被盘成了高耸如云的发髻，上面斜戴着一顶翻沿礼帽，礼帽上装饰着两根绀青色的羽毛——洞穴里没有风，它们却也好像在微微飘动。
她的脸就像刚刷的墙，随便一刮都能掉下粉来，偏偏两腮又涂得嫣红——这不伦不类的洛可可风非但没让她显得甜美高贵，反而令她看起来更怪诞可笑了。
“我亲爱的客人们，晚上好～”美思夫人朝他们走过来，没有脚步声，只有糖纸吱呀吱呀的摩擦声。
“在宅邸的第一天，不知大家还习惯吗？希望我那些仆人们的服务能让你们满意～”她甜蜜地说着，意味深长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挨个扫过，“在晚宴开始之前，不妨先和我说说你们这一下午的成果吧？”
好像回到了上学时，老师提出了一个很难的问题，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点到自己。
当然，也不乏某些人越是这种紧张的场合越想要一鸣惊人，成为人群的焦点。
叶盼柔不知道自己属于哪种。一方面她真的对美思夫人十分厌恶，恨不得对方永远不要注意自己；可另一方面她又隐隐有些期盼和兴奋。
“都不说话？”美思夫人早有预料似的，呵呵一笑，肥短粉嫩的指头略略一抬，轻飘飘地指向了一个人，“那就从你开始吧。”
叶盼柔也不知该庆幸还是失望，第一个被指到的人是还捂着伤口的赵磊。
其实他身上大部分外伤都治愈了，但或许是心理原因，他一晚上都捂着那里不放，说总感觉隐隐作痛。
第一个被点到，他脸一下白了，有十几秒竟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叫人听着都干着急，余舒看不下去了，主动开口，“我们是一组的，要不我来替他说吧？”
赵磊神情一松，可下一秒就听见美思夫人咯咯笑起来，“你替他说？怎么，他没长嘴吗？”
说着她就像发现什么玩具的孩子一样，两根肥短的手指轻轻一捏，隔着五米远，赵磊的嘴唇就被蛮横地揪在了一起，由于缺水，干燥的表皮很快裂开几道浅浅的血痕。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血痕一出，洞穴里顿时多了几分躁动——仆人们的眼睛像饿狼一样闪着凶光。
赵磊疯狂地挣扎着，然而却是徒劳无功，他根本没法撼动美思夫人一分一毫。
“这次呢，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她隔空拍了拍赵磊的脸，对方就像被蝎子蛰到一样浑身发抖。
众人目瞪口呆，美思夫人陶醉地摸了摸自己华美的发髻，朝傻站着的余舒挑了挑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眉毛，“说吧。”
“我，我……”那一向温润如玉的嗓音似乎也再不能吐出半个字了，美思夫人仿佛觉得可笑，“怎么，你的嘴也坏了？”
“你们这群人怎么回事——如果不好好完成委托，我可是不会客气的哦……”
眼见着她抬起手，又要将余舒的嘴封上，艾静楠飞快地举起手，急急忙忙地说：“夫人！我有话说——叛主的恶仆，根据我的调查，应该是干了一件威胁您，也威胁整个府邸安危的事，我们会尽快把他揪出来的！”
美思夫人头颅的朝向没变，只是慢悠悠地将目光转向她——有那么一瞬间叶盼柔险些以为那对黑豆般的眼球会转到后脑勺……虽然最后没到那个程度，可移动的角度也给够吓人的了。
“啊，不错的信息。”美思夫人似乎在品味着什么，她眯了眯眼，像是嚼到了一块黄澄澄亮晶晶的蜂蜜糖，“虽然心急了点，不过看在你年纪还小的份上，这回我就不计较了。”
艾静楠却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她还没说要怎么处置余舒！
然而美思夫人就像忘了还有余舒这号人似的，又懒洋洋地抬手一指，“你呢？找到了什么信息？”
叶盼柔的大脑花费了两秒钟才终于确定——那根手指此刻确确实实指的就是自己。
她张开了嘴，却仿佛一瞬间忘记了怎么发音，喉咙干涩得可怕——不，不行，她咬了咬舌尖，用痛意来强迫自己清醒——
这已经花费了六七秒了，当众人疑心她成为下一个“张不开嘴”的人时，她终于开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美思夫人的委托（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