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拔刺法则》青天收雨

54、研究

　　深夜

　　卓峰集团，顶层办公室。

　　“程先生，您要的资料。”秘书走进办公室，递上一摞文件。

　　坐在办公桌后的黑衬衣青年，侧脸轮廓锋利，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两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腕，漆黑柔软发顶闪烁光泽好似浸在水里的沉香木，沾染淡淡烟草味的领口松松开着一粒扣子，精致锁骨处若隐若现一颗珍珠。

　　年轻的女秘书走上前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惊天响声，青年却依然微微抬眼看着电视屏幕，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电视荧幕上，是一场澄清会。

　　聚光灯下，肖楚的声音清晰无比，“订婚？听说，二位已经分手了，难道不是吗？看在白小姐为了双世苦苦哀求我的份上，作为回报，请贵公司的白薇小姐陪我吃顿晚饭，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话音刚落，青年已经极其自然地拉起白裙女子的手，径直穿过骚动的人群。

　　摄像头晃个不停。

　　几个月前的晚宴好似还在昨天，肖楚的声音再度回响耳边。

　　彼时他说，“程谨言，你害怕的一切都会发生。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所有在意的东西，通通夺回来。”

　　“程先生，程先生——”

　　程谨言抬起眼皮，看到女秘书略带关切的脸。

　　身为区区总裁助理，却拥有私人秘书，这实际上是有些吊诡的。

　　而且，还是位相当年轻漂亮的女秘书，此女曾在董事长办公室任职，可谓持靓行凶，风言风语传遍整个公司。至于她本人，写在那张貌美如花的脸上的野心更是遮也遮不住。就在昨天，她还狠狠当众呛了程太太。

　　“金秘书，你来了。”停顿片刻，程谨言很快重新恢复了慵懒微笑，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果然，你办事效率很高，以前我父亲就常常夸赞你。”

　　金秘书闻言亦是面露高傲，“需要我帮您关掉电视吗？”

　　就在那一瞬间，电视画面却已切换，双世公司的澄清会已经结束了，而那对宛如偶像剧般饱受观众喜爱着的金童玉女，也消失在地下车库深处。

　　“不必了。”程谨言摇了摇头。

　　那一刻他的脸在白炽灯下有些苍白，脆弱却锋利，像破碎掉的玻璃花，令年轻的女秘书一愣。

　　“辛苦你了。这份报告，请尽快交给总经理吧。”他翻了翻文件，重新递给她，薄唇浅笑，刚刚那一瞬间的脆弱却已消失的干干净净。以至于令人有有片刻的怀疑，刚刚的一切是否是自己的幻想。

　　“对了，今晚我正在写的这份报告，就不必告诉总经理了。总经理最近应该正忙得焦头烂额吧，不要再给他添乱了。”程谨言合上文件，叹了口气，揉着额头抬起脸来，却忽然对上了一双眼睛，他愣了一下，蹙眉微笑，“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是。”金秘书顿了又顿，“时候不早了，您该走了。”

　　“是吗？”程谨言低头看了眼表，挑眉，“是不早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却走向窗边，从口袋摸出手机，拨了一串数字。

　　短暂的一声嘟后，长久的忙音。

　　没有人接。

　　“程先生…你是在等谁吗？”金秘书出声后，才觉出自己有哪里不妥。

　　黑衬衣青年身材修长，慵懒背倚窗台，夜风吹起深色窗帘，有一瞬间遮住了他的侧脸，然后它们迅速无声落下。或许是光影的关系，他的背影有些过于清瘦了，就像一把裹在棉絮里的刀。他的背影落在女秘书的眼里，竟令她眼里有一刻的刺痛。又或许，只是一瞬间的本能，她本能地想要研究他。

　　女秘书察觉到自己失言，瞬间就后悔了，正要说些什么补救。

　　黑衬衣青年却忽然转身，合上手机，一双细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忽然微笑，“我谁也没等。”

　　手机铃响。

　　他第一时间接起，却并不是女人熟悉的声音。

　　“是程谨言吗？”竟是肖楚，语调淡淡：“你要找的人在A街，你最好快点，因为已经下雨了。”

　　* * *

　　半夜的街头，却并不平静，雨越下越大。

　　路边的便利店，忽然闯入一个年轻女人。

　　“录音机…这里有没有录音机？”

　　正打瞌睡的营业员吓了一跳，瞪眼看着这女人，好似在看一个失魂落魄的疯子。

　　“录，录音机？有啊，”遂结结巴巴道:“诺，就是这个，两百一台。等等…喂，等等，你还没结账，小姐——”

　　白裙女子抱着录音机跑了出去，粗暴地将一卷磁带插了进去。

　　短暂的滴的一声。

　　卡带开始缓缓转动。

　　然后里面响起沙沙的电流声，开始是几句交谈声，零星的只言片语，她只听清了“偷窃”，“泄露机密”，“三年前的那件事”……

　　“是，我承认，三年前的确是我偷窃了公司机密，但这也全都是你们指使我的！我都是为了少爷！”男人的声音发抖。“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即使把我逼死了，我的女儿也会找你们报仇！”

　　“白正铭，你还真是不识好歹啊。这么多年，你替少爷做的事还少吗？你想诋毁少爷的名誉，那你就去做好了。不信的话，你随便去说啊，有人会信吗？”对方一阵嗤笑，“况且，你放心好了，你的女儿，肖少爷自然会替你照顾好。”

　　“你当年绞尽脑汁爬到少爷身边，不就是为了把自己的女儿拱手送上少爷的床吗？只要她不犯蠢，少爷自然会留她一条活路。”对方耐人寻味地停顿片刻，“可…如果你还不知好歹的话，你女儿的下场会怎样，可就说不准了。”

　　漫长的寂静，风声呼啸。

　　“你，你们别过来！”男人声音颤抖，“好…我答应你们。我可以死，让这一切终结。可你们要说话算数，不要伤害我的女儿。”

　　风声忽厉，伴随人群尖叫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死人了！有人跳楼了——”

　　白薇抱着录音机，呆呆站在雨里。

　　雨势忽大。

　　几乎将她整个人濡湿。

　　直到头顶忽然出现了一把伞，她抬眼看去，脸上带着某种奇异的微笑，“程谨言，你来啦。快来听我爸爸的声音。他刚刚提到我了，你听见了吗？”

　　她一双眼睛笑得亮晶晶的，好似真的很开心，高高举起录音机来，炫耀似的举到他面前。

　　卡带却已经到头。

　　“怎，怎么没有了……”她蹙了蹙眉，本能地惊慌，伸手去旋按钮，“明明刚刚还有的，真的，我不骗你。等我，等我马上转回去，让你听……”

　　手指抖得太厉害，又沾满了雨水，不停地打滑。忽然，录音机脱手而出。

　　她下意识地弯腰去捡。

　　黄光闪烁！

　　轿车飞驰驶来！

　　程谨言将她整个人紧紧猛地拽过，录音机就没那么幸运了，一声咔嚓，汽车疾驰而过，它滚到了马路中央。不远处，交通指示灯忽然变绿，寂静的路口忽然喧哗起来，车水马龙。她被用力控制住，被迫只能站在原地，却猛地扭头，眼神惊恐地望着柏油路中央，“放开我！程谨言，你听到了吗，放开我！”

　　她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喊，“那是我父亲！你放开我！”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汹涌的车流，大雨滂沱，录音机被彻底碾碎，连同那卷录音带。

　　“我求你。”她开始哭着哀求，忽然整个人彻底脱了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程谨言，你放开我好不好？我的父亲就在那里，他还在等我。你不知道，他等不到我，他会急的。我求求你。”

　　青年的手腕清瘦修长，却坚硬似铁，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你告诉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太过急促，她脸色苍白得吓人，“我知道了…是肖楚！肖楚杀了我的父亲，我恨对人了，为了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要我怎样都可以。只要我死就可以了，只要我死，我的父亲就能活得好好的…你放手！”

　　自始至终，他一直紧紧抱着她，逼迫地抬起她的下巴，她拼尽全力想要推开他，在他的手背留下苍白的牙齿咬痕。她咬的很用力，然后，唇齿间蔓延开来铁锈味道。

　　即使如此，他依旧没有松手。

　　“白薇！你醒醒！”忽然，他终于开口，用一种从未对她使用过的语气，发狠般得强行扭过她的脸去，“你看清楚了，那不是你父亲，只是一卷录音带！你父亲他早就死了！”

　　她整个人瞬间噤声，呆呆看着他。

　　“为了一卷录音带，你就要冲到马路上吗，使自己死掉也无所谓吗？那我呢？”他死死拽着她的手腕，眼角发红，雨水濡湿黑发再顺着侧脸坠落，“即使是为了我而活下去，你也不愿意吗？”

　　店员正在托腮无聊看电视剧，忽然门被猛地撞开，力道之大简直好似半夜准备洗劫便利店的悍匪。

　　店员一蹦三尺高，却看到是一对年轻的男女。黑衬衣青年拥着一名年轻女子，从货架上粗暴扯下一条浴巾将她整个人紧紧裹住，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喂，你们——”店员忽然睁大眼睛，看向女子，“咦，你不是刚刚那个——”

　　终于反应过来，店员呼天抢地，简直义愤填膺，“小姐，那可是最新款的录音机，你怎么能就这么丢了？赔钱！必须得赔——”

　　“五百元。”青年忽然掏出几张纸币，放在桌子上，“够了吗？”

　　“够…够了。”店员惊喜，直勾勾看着纸币，咽了口口水，连忙收下。

　　白炽灯下，青年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一张很是俊美阴郁的脸，桃花眼微微眯起，黑发薄唇，浑身被雨淋湿，“附近有没有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