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人偶事件簿》大猫总犯懒

9、三只小猪崽

　　“你说，你编造身份，打探任磊住址，尾随上楼，只是出于一时好奇？”

　　做笔录的干练警察停下笔，用笔尖一下一下点着笔记本，在角落上留下一个漆黑的墨点。

　　“是。”

　　“你自己觉得这话可信吗？”

　　许执恒沉默了会儿，说：“可信也好，不可信也罢，我说的都是真的，既然你们有监控视频，应该知道，我根本没进任磊家，没有作案可能。”

　　警察盯着许执恒的眼睛看了很久。

　　大部分人，被警察如此盯着，哪怕没有触犯法律，也会生出不安，这是出于普通人对执法者的天然敬畏。

　　许执恒却没有，镇定得不像一个学生。

　　收回视线，将笔记推到许执恒面前，“看看，没问题就签个字。”

　　许执恒大致翻看了下内容，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警察收拾好笔录，起身欲要离开，许执恒开口叫住他。

　　“警官，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你身上有嫌疑，暂时不能离开。”

　　看着关上的门，许执恒双手交握，置于额头，之前的平静沉稳统统退去，剩下的，只是一个茫然的大男孩。

　　许东笑跟只无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把陪他一起过来看情况的赵大山，绕得头晕。

　　“我说老许，你可歇会儿吧，别再转了，再这么绕下去，当心绕晕头。”

　　“我也不想，可我急啊！”

　　赵大山看他满头大汗、嘴角燎泡的模样，也知道这老伙计是真静不下来。

　　想想，要是自家崽子出这档子事，估计也好不到哪去，也就不劝了。

　　给许执恒做笔录的警察，这时正好出来，赵大山赶紧跟着许东笑一起上前。

　　“小杨啊，我家小恒可以走了吗？”

　　见许东笑开口就来，赵大山抽抽嘴角，这自来熟的德性，真是啥时候都一样。

　　你跟人家熟吗？

　　开口就叫小杨，也不怕别人不乐意，给你家崽子小鞋穿。

　　三两步上前，赵大山抖了根烟，：“杨警官，抽根？”

　　杨伦轻轻推开赵大山递烟的手，“不抽烟，不能走。”

　　许东笑听了，当即着急，“怎么就不能走了？”

　　“无故尾随，时间吻合，有作案嫌疑和时间。”

　　拦下还想说什么的许东笑，赵大山用商量的口气道。

　　“杨警官，我们知道你是照章办事，但你看，大家都是同行，家里的小子摊上事，心里不好受，咱也不提过分要求，能不能给透个底？”

　　“杨前辈，你要的特浓美式！”

　　杨伦刚要回绝，门外跑进来个咋咋呼呼的圆脸小伙子。

　　到口的话咽了回去，杨伦接过美式，说：“钟小宝，你去把我桌上的档案袋，拿到三号询问室。”说完，转头对许东笑二人道：“你们两，跟我来。”

　　“好的，前辈！”钟小宝活力十足的应了声，跟只活力十足的兔子似的，三蹦两蹦，没了人影。

　　许东笑、赵大山跟着杨伦，走进三号询问室，在长桌两边，各自落座。

　　杨伦将笔录推到许东笑面前，然后捧着特浓美式，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赵大山凑到许东笑旁边，一起看笔录的内容。

　　看着看着，两人皱起了眉。

　　许执恒这份笔录，怎么说呢，谈不上有多大的错，但小问题不少，尤其在某些行为动机的解释上，总给人种刻意隐瞒什么的感觉。

　　属于非常不讨办案警员喜欢的类型。

　　如果这份笔录，不是出自自家小子，许东笑肯定会举双手支持把人留下。

　　不为其他，单纯给不肯好好配合，给办案增加难度的皮小子点教训。

　　许东笑和赵大山互视一眼，眼中担忧尽显。

　　小恒该不会真知道些什么吧？

　　许东笑不担心儿子杀人，但出于某些原因，隐瞒部分线索的可能不是没有。

　　“哆哆”

　　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进来。”杨伦道。

　　推门进来的，正是方才被杨伦差遣去拿东西的钟小宝。

　　可能是跑来跑去的关系，小伙子圆滚滚的脸红扑扑的，像只熟透了的大苹果，相当讨喜的长相。

　　“杨前辈，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嗯，放下，你也坐。”

　　“好！”

　　钟小宝把档案袋放在杨伦前面，乖乖在杨伦旁边坐下，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对面两人。

　　杨伦把档案袋也推到许东笑面前。

　　“这个，你们也看看。”

　　许东笑接过档案袋，打开。

　　首先入目的，是用证物贷分装的现场照片。

　　即使是有过两年刑警经历的许东笑，看到照片上的惨状，也忍不住犯恶心。

　　任磊的死状，相当难看，比之叶文玲，有过之而无不及。

　　照片上的任磊，表情极度扭曲，仿佛经历了世界上最大的痛苦。

　　他的腹部，被横向抛开，肠子、血液，淌了一地。

　　造成此等惨状的凶器，是一把菜刀，正握在任磊手中。

　　尸体旁边，是翻倒的婴儿车和椅子，以及碎了一地的餐盘。

　　婴儿车与尸体之间 ，趴着只血糊糊看不出原样的娃娃。

　　令许东笑在意的是娃娃的嘴，向两边裂至耳根，像极了不久前自杀的叶文玲。

　　照片的角落，隐约可以看到“团圆”两字。

　　许东笑翻到下一张照片，正好是拍的前一张照片角落的文字。

　　那是一段用血书写的童谣：

　　三只小猪崽，一个屋檐下；
　　一只被搅碎，两只在争吵。
　　两只小猪崽，甜蜜不复在；
　　一只割了喉，还剩下一只。
　　这只小猪崽，天天噩梦缠；
　　用刀剖了腹，阖家又团圆。

　　在文字旁边，还有一幅小小的配图。

　　图上画了三个简笔小人，两个成年人和一个孩子。

　　诡异的是，代表女性简笔人和简笔画小孩手臂的四条线，都缠在了男性简笔人的脖子上。

　　寥寥数笔，将男性简笔人的扭曲、痛苦，刻画得入木三分。

　　女性和小孩的表情十分简单，他们都有一条几乎横贯整张脸的线，代表弯起的嘴巴。

　　表情与血泊中的娃娃，如出一辙。

　　三个简笔小人被四条直线组成的正方形，框在中间，仿佛在暗示三个小人永远在一起。

　　其他照片，大多是不同角度、不同着重点的现场照片。

　　许东笑快速翻过，直到两张证物照片出现在眼前。

　　一把菜刀、一只微型蓝牙音响。

　　许东笑和赵大山的表情都非常难看。

　　因为不久前，他们才见过极其类似的死亡现场。

　　菜刀、简笔画、童谣、微型蓝牙音响，与叶文玲的死亡现场高度重合。

　　哪怕这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遇到这种情况，警方都会将两件案件合并调查。

　　何况，叶文玲还是任磊的情人。

　　看完照片，许东笑拿起文字记录，细细阅读。

　　上面记录了案发现场、邻居证词、尸体初步鉴定结果，以及监控视频。

　　其中，许东笑关注的主要有两点。

　　一、任磊的死亡原因，腹部大出血引起的失血性休克。

　　二、任磊死亡前后的监控视频，缺失了二十分钟。

　　巧的是，缺失的二十分钟，恰好是许执恒上楼后的二十分钟。

　　虽然，从同一时间段其他楼层的监控可以看出，许执恒在楼上待的时间不长，只有不到五分钟。

　　五分钟，想杀死一个成年男性不容易，却并非不可能。

　　这就是为什么，杨伦回答许东笑许执恒不能离开的原因时，会说“时间吻合，有作案嫌疑和时间”的原因。

　　至于前半句“无故尾随”，则来源于许执恒的口供。

　　此时，许东笑最想干的事，是把自家小崽子拖出来，胖揍一顿。

　　许东笑把证物一件一件，整整齐齐放回档案袋中，和笔录一起，推回到杨伦面前。

　　“从法医的坚定结果看，任磊应该是自杀的吧？”

　　许东笑很想揍自家臭小子没错，但该护着、还是得护着，其他事，到家再说。

　　“是呢。”

　　杨伦放下空了的咖啡杯，点头同意许东笑的说法。

　　骨感的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桌面，这是杨伦思考时的小动作。

　　片刻后，杨伦慢条斯理的说：“指纹、伤口走向、用手习惯、落刀力度……

　　尸检结果全部指向自杀，只要进一步尸检没有其他线索，这案子就能直接结案。

　　我只是好奇，好奇自杀为什么要弄得犹如宗教祭祀。

　　更好奇，叶文玲为什么要把摇篮曲的歌词改了，两个现场的童谣和简笔画，又分别想表达什么。

　　真是，很好奇呢。”

　　杨伦似在对许东笑二人说，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语，眼神有些失焦。

　　这一天，许东笑终究没能将许执恒带回家。

　　但许执恒也没被拘留太久，第二天上午，就被放了出来。

　　既然现场的证据指向自杀，无论杨伦怎么想，从司法角度看，没有长时间拘留许执恒的理由。

　　离开警局的时候，许执恒看到给他做笔录的杨警官，领着一位穿套装的女士，走进警察局。

　　他没看到女士的容貌，只是觉得身形有些熟悉。

　　听老爸说，那是任磊的妻子，一位相当有涵养的女士。

　　之后的大半个月，许执恒先后又去录了两次口供，其余时间，一直被许东笑拘在身边。

　　高中独自搬到爷爷留下的老屋后，许执恒这是第一次在父母家住这么长时间，多少有些不习惯。

　　姐姐和姐夫隔三差五来看他，连在U国的妈妈冷瑛，都撇下重要的学术研讨会，临时回国，陪了他一周。

　　直至确认他精神状态稳定，冷瑛才在助手的反复催促下，买机票返回U国，继续参加还要持续一个多月的研讨会。

　　学校方面，许东笑出面，给许执恒请了一个月假。

　　许执恒自己，只联系了三个人。

　　给万典华和章纪报平安，以及向计老板请假。

　　说来也是搞笑，一天班都没上过，就请了大半个月假，放其他店，够被老板炒上十次八次了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