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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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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惨恢复健康后几乎日日与清隆相见，平安京周边几乎被他们踏遍，只是时间都定于黄昏，以确保她能够彻底隔绝于阳光之下。
一直到二人婚期将近，才被她的父亲拦下准备相应事宜，她也刚好可以借此名正言顺避开阳光，躲在凉爽的室内。
无惨惬意的欣赏着她的新藏品，清隆送来的红叶狩画轴。画中的红叶在月下翩然飞舞，衣带飘逸，确是一副佳作。奇怪的是这幅画以妖怪为主角，却把鬼女描绘的分外妖娆妩媚。
她有些诧异，清隆很少送她画轴，就算是送也多是山水画，怎么突然就送来了一副红叶狩呢？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吗？无惨有些不安的想着，揽镜自照，左看右看也没发觉自己同之前有什么不同呀？
她又询问起身边的女房来，她们都唯唯诺诺着否认。无惨这才松了口气，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无惨自己是察觉不到的，而她身边的人也早就已经被暴戾的她压制的连直视她都不敢，自然也察觉不出什么异样来。
她的瞳孔，早已有异于常人变得细长，类似猫瞳。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索性翻出了之前未婚夫家送来的请柬。挑选衣饰准备去赴宴见一下他。
“小姐，近日平安京并不平静，虽然是去姑爷家中，但毕竟路途较远且在深夜，您是否需要再考虑考虑呢？”乳母突兀开口说道。
“发生什么了？”她漫不经心的询问起来。
“最近发生了好几起鬼怪吃人事件，几乎没有尸块，现场满地是血......”乳母颤抖着声音向他讲述。
“哦...”无擦拖长了语调，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天见过医生之后，她便明白了，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她了，自然食谱也要相应的更换，顺从本能的选择了有力选项后，又给几个贱民注入了血液，当然，是极其微少的血液。免得像医生一般中看不中用，也无法测试她的能力。一想起那个懦弱无能的男人，她就觉得恶心。
看来是这些事情爆发了。
“没关系，计划照旧。”作为赋予那些怪物血液的主人，她当然不会畏惧那些低贱东西。更何况，她想要他们生，他们便生;想让他们死，他们便死。这种生杀予夺的感觉让她享受不已。
无惨抵达产屋敷邸时宴会已经开始一阵子了，仆从们告知她清隆就在院中等待。
她只好前往那片紫藤花林，并对此由衷的感到了厌恶，她也是刚知道不久的，紫藤这种脆弱的花朵似乎对于鬼来说也是致命的弱点之一。因此即使这片林子是两人的定情场所，在同清隆交往之时很少前往这里。
可是这一次，她想要试探清隆的想法，迫切的想要找到他，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面闯了。“你们就不必跟来了。”无惨喝退乳母和侍女们。
仆从们低声称是。
穿过这座假山，转过这潭池塘。就是他向她表白的地方了，希望他会在吧。无惨这样想着。
果不其然，一身白色狩衣的他站在藤树下，此时的花枝几乎已经掉尽了，只剩三三两两的残花，轻薄的月光照耀着他。
听到脚步声，清隆回过身向她望来，目光复杂，似是希冀又似是悲伤，一时间无惨竟无法辨别。
“你来了...”往日里让她分外沉醉的轻飘飘的声线，此时含着些晦涩。
“恩，我来了。在这里赏月吗？”话刚说完，无惨就恨不得时间倒退，大半夜的在庭院中不是赏花就是赏月，她这不是废话嘛。
清隆并没有在意她的问话，只是反问道，“那位给你治病的医生，还是不能引荐吗？”
她遮遮掩掩着：“恩，那之后不久他就返乡了。”这个话题之前清隆也提过两次，后来让她找机会推脱了去，便不再提了，她实在是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旧事重提。
“是吗？”他沉默半晌又道，“你还要继续说谎吗？”
“......”无惨站在他身边，不知该怎么回答。毕竟虽然有所预料，到了真的被拆穿的时候，她也还是不知该如何应对。毕竟他可不是什么医生之流，随手怎么处理都行。他是她精挑细选，遭逢重病之时也未曾离去的未婚夫婿。
他没有在追问医生的事情：“我送去的挂轴，你有看吗？”
无惨以为总算逃过一劫：“看了，确实是一副佳作呢。”画轴总还算是个安全话题，她没有多想便称赞起挂轴来。
“是吗？这幅画是我旅经鞍马山时得到的，那是个充满神鬼传说的地方，关于那幅画有一个传说，”清隆自顾自的讲述起来，“相传当地有一名美丽的少女，聪明伶俐才华横溢，自恃美貌拒绝了很多名门望族，过着幸福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一天她惊慌的发现，头上多出了一根白发，因此，她向妖魔祈祷，希望能用永恒的青春和不死的身躯......妖魔答应了少女，和她融为一体，自此少女变成了鬼女红叶。”
无惨本来还安安静静的倾听着，越听脸色越黑，这暗示已经不能更明显了。
她咬紧牙关，怒道：“这不是很好吗？少女虽失去了人的身份，却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永生可是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所渴求的，只不过需要一点小小的代价罢了！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猫吃鼠，鸟吃虫，狼吃羊......在正常不过了！”
清隆叹了口气，悲悯的望着她：“你是这么想的吗？失去了人的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你真的有仔细考虑过吗？”
“我成了更完美的生物！”她勃然大怒道。
“见不得阳光的完美吗？”他不咸不淡的反问，却正中无惨的心脏。狠狠的刺痛了她，是的，只要她一日见不得太阳，就算不得完美。
“只要我继续寻找......”无惨理智突然回笼，吞下了最后几个字，不再说话了。
两人沉默着对视，半晌她期期艾艾地开口：“如果我说...你也可以...”
他罕见的失礼打断了她的话：“没有如果，你知道的。”
是的，长达半年多的接触，无惨早已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哪怕是个贱民都会去关心，伤害棵树木都会感怀半天。聪颖如他想必也清楚平安京这段事件发生的事同她有联系，猜测到她变成这模样做出的事，想让他变成鬼吃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泪水无法抑制的涌上眼眶，无惨固执的认为自己是对的，她只是找到了一种更好的进化方式罢了。面对从来温文尔雅的未婚夫这般强硬的态度，她只是硬憋着泪，像是为自己壮胆一样喊道：“你一定会后悔的！哪有人会拒绝永生的诱惑！”
会有呀，她的心默默地告诉她，清隆就是那个会拒绝的人。
她怒发冲冠跑出了产屋敷邸，她怕极了会一不小心失控杀了他。毕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所持有的力量了。不过，既然已经被人猜到了，那平安京她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她实在是不敢赌清隆会不会戳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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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五年过去，自无惨负气离开平安京后，制造了大批鬼，分散各地，只可惜，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鬼选作为她的部下。
虽然已经离开，但她还是部署了一批低级鬼在平安京作为她的耳目。让她奇怪的是，这五年间，竟没有关于右大臣家的小姐是鬼的消息传出，反而是，产屋敷清隆重病的消息传了出来。
听到这个消息时，无惨是不敢相信的，毕竟在她离开之前他还很是健康，仍能游山玩水的。怎的突然就重病了呢？没有人比她更能体会重病卧床那种痛苦了。她火速返乡。
......
月黑风高杀人夜，无惨凭借多次来往的经验悄悄潜入产屋敷邸，试图一探究竟。
偷偷向室内望去，阔别已久的清隆正陪一名黑发小童下棋，你一下我一下的。很是惬意的样子，她注意到了，他那头好似绸缎一样的发间夹杂了许多银丝，曾经轻盈透彻的嗓音也像是蒙上了纱似得沙哑。在他不时的咳嗽中，棋局很快结束，小童由乳母抱着离开了清隆的房间。
无惨本来没打算见他的，可见到了又有些心酸，何必如此呢？早点答应和她一起成为完美生物不就好了吗？只是吃一点人而已，这世上的人那么多，少一两个又有什么关系？
大抵产屋敷清隆对她是特别的，年少时的一见钟情，病重时的不离不弃。嫁给他一度是她的终极梦想，当然现在变成了寻找青色彼岸花。
“不进来吗？”他温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响起，无惨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个男人哪怕是病弱，也是如此的敏锐。
无惨穿过回廊，迅速的挤进室内落座后，却望着消瘦的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清隆见状率先开口：“刚刚那是家族为我过继的孩子，很可爱吧？”
“确实很可爱，一照面还以为是你和谁生的呢？”话题一打开，无惨便下意识的怼了上去。说完便是一愣，这话酸的活像醋坛子打翻了。
他抿嘴一笑，轻轻道：“这些年，你还好吗？”
无惨轻描淡写，“当然不错，锦衣玉食。”假的，其实她刚开始逃出平安京的时候几乎连身上的衣服都要抵押掉了，要不是她武力甚强，只怕早就被那些流寇杀掉了。输人不输面，她当然不能承认自己的黑历史，特别是在他的面前。
“是吗，那就好。”清隆喃喃着，“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后悔着不该那般直白的告诉你，将你吓跑。”他猜到一向骄傲的无惨不会说实话，但看她现在鲜活的样子，想必也不会太差。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嗤笑一声，“既然想我了，那为何不同我一起？”
“你知道我的选择不会改变的。”
是啊，眼前这个男人是那般坚定，看似柔软似水，实则刚硬如铁。气氛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了。
许是体力不支，他竟就这样睡了过去，无惨发觉的时候还有些诧异，他是真不怕她呀？怎么说也是个吃人的恶鬼，他就这样安心的睡过去了？
好吧，她还真的不会做什么。
无惨就这样端坐着，陪伴他到了第二日。在他枕边放上一枝藤花，和一首和歌。一如当年他一样，悄悄离开了。
次年，产屋敷清隆死讯传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