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
-
针疗虽然可以短暂的让阻止毒性扩散,却不能解毒,更何况银河无解,唐月很是明白。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幽幽转醒。此刻,房间一片静谧,众人将目光全部集中在她的身上,忧心忡忡的看着她,眉头紧锁似乎有化不开的心结。为她把脉的是李轻言,此刻的他也没了以往的嬉闹,面色凝重欲言又止的低下头。
唐韵堂眼眸无神,两鬓白发微微显露,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些许。许皎皎离开的时候唐月还很小,若不是两个孩子他不知道要如何撑过那段时间,可是此刻自己的女儿又是因为银河,他心口似乎痛的没了知觉,脑海只想着代为受过。
唐霆面色复杂,邵婉儿诞下麟儿本是有着初为人父的欣喜,可是自己最爱的妹妹却要离开,他的心情如同阴霾一般,不见天日。
司零雨与林小鱼与唐月最是没有关系,可是听到她命不久矣的消息也有些难过,毕竟错不在唐月。
整个房间,除了唐月就是司若尘最平淡。
他的面容如初见一般冰冷,生人勿近的气场环绕在他身旁,他一个人现在门口望着床榻,平淡如常,此刻任谁看去都是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状态。
可是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他垂眸呆滞的盯着唐月所在的地方,他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却感觉不到疼痛,那感觉像是在做梦一般。
“哥……”
唐月双手扶着床榻坐起身,浅笑着看向唐霆。
这时候唐霆才发现,唐月竟会如此温柔,如同一个大家闺秀,却没了往日的调皮捣蛋,只是这样看着,心底不由得疼痛。
“哥哥在。”他温柔的回应,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些许,如同许皎皎离开后,温柔哄小唐月入睡的样子。
唐月抿笑:“嫂子刚刚生产,身体还未调理好,我的事情就先不要告诉她了。”
唐霆本以为她要做些什么,却没想到还想着婉儿想着刚出生的孩子,他心底疼的无法呼吸,他垂眸狠狠的点头,眼底的泪水被他死死咬着牙抑制住了,脚步却不敢向前半分,似乎那一步便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
唐月浅浅笑了笑,转头望向司若尘。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司若尘对上她的视线,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在众人的目光中不带任何感情的走向床榻。
李轻言垂眸敛了深思,后退一步让出位置。
他坐在床榻之上,目光温柔的看着唐月,没有任何同情没有任何伤悲,如同看待一个平常人一般。
唐月直勾勾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唤出他的名字:“司若尘。”
“我在。”
看着她的眼眸,他温柔的话语如同三月的春雨,润物细无声,温暖而含蓄。
房间再次陷入沉静,唐月嘴唇微动,眼神明亮而坚定,似乎在做什么决定。许久,她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房间,惊了房间中每个人的心。
“我们成亲吧!”
她说罢,司若尘眼底的情绪才如冰水一般融化,如同小溪一般开始流动,随后涌动成为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宠溺的温暖,久别的思念,对她的心疼,以及让人窒息的疼痛……所有的情感在他眼眸中快速流动融合,他呆滞的愣在原地,深深地看着眼前最爱的女子。
听过这句话,本来难过唐霆与唐韵堂眼神变得紧张了起来,唐月是毒糊涂了吗?
已婚妇女、孩子他妈、命不久矣,无论哪一方面的条件都不可能让一个横扫战场的将军去娶她啊!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司零雨暴躁了,想要破口大骂,却还是压了压气愤:“唐姑娘,你不能因为你中了银河之毒就威胁我哥。我哥是北渊堂堂大将军,而你成过亲,有过孩子,如今又是这般,你不要欺人太甚!”
“月儿……”唐霆不满的瞥了一眼司零雨,却也无法辩驳,只是紧张的看向唐月,希望她收回这最后的心愿。
唐月对于他们的话语充耳不闻,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司若尘眼眸中不停转换的色彩,体会着他的心情。
他说过回京以后就会成亲的,她相信他会做到。
可是她也认认真真的想过,若是只是她命不久矣,她不会自私的去痴缠着他的以后。可是她还有小盈盈,盈盈是司家的孩子,是司若尘的亲生女儿,她不能去一直待在唐府。况且,很多人不知道事情,认为盈盈是西岐奸细的女儿,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一直背这个黑锅,只能强占司若尘妻子的地位,至于以后相信司若尘会做好。
只是,你看,从一开始,她都是那么霸道!做他喜欢的人,做他的妻子,都是她说了算。
司若尘终是动了动,嘴角噙着微笑,眼眸温柔而坚定的看着她,回应:“好!”
“哥!”
司零雨震惊的看着他,这是疯了吗?
唐韵堂与唐霆松了一口气,却微微诧异。
只有李轻言平凡的看着两人,嘴角却挂着苦涩的笑。
有情人终成眷属?呵……
“零雨和林姑娘,你们帮忙布置新房吧!”司若尘不管不顾众人各种表情、各种心情,让目瞪口呆的司零雨有了事情可做,“李轻言,你联系艳酒宋贺他们,务必全部赶到。”
“好!”李轻言
唐月猛的扒上司若尘的肩膀,探头俏皮的对唐韵堂吐着鬼脸道:“爹爹,你把娘亲送给我的嫁妆拿出来吧!我可是知道有的啊!”
随后,她俏皮的搂住他的脖子,歪着脑袋打趣:“清风,你该对我爹爹哥哥改口了!”
“嗯!”他点点头,转眸看向唐韵堂,“岳父大人,哥哥,我想带月儿去看看嫂子以及小外甥,不知道现在方便吗?”
司零雨快没眼看眼前的一幕,拉着林小鱼幽怨的去准备婚礼。唐韵堂与唐霆呆愣愣的点点头,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喂……”唐月猛的拧住他的耳朵,故作不悦,“这可是司府,你不先去带我见你爹娘,你几个意思?”
“好,我带你去!你先松手!”司若尘委屈巴巴皱着眉头,撇着嘴巴,“耳朵疼……”
“哼!”唐月松手,看着他耳朵微微泛红,咯咯笑着伸开双臂,撒娇道:“抱我去!”
唐霆与唐韵堂看着司若尘轻松的将唐月抱起,走出房间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平时高冷的大将军今日竟如此温……柔。
——
毕亦辰离开之时,他的几位妻妾都死于他手,司家二老因为唐月一直控制着药量没有醒来才免遭毒手。
此刻二人走来,司法天夫妇也渐渐恢复了,只是身体虚弱不易出屋。
“尘儿……”
见到司若尘与唐月并肩走来,司老太太顾不得身体虚弱,连忙跑上前来。
“娘!”司若尘上前去扶,笑着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常年在外,父母如同陌生人一般的交集,虽然心疼父母,却也有些手足无措。
唐月望着他落寞的表情,走上前来扶住她,“娘,若尘刚回来,你可得注意身子,不然他就伤心了。”
“唐月……”司老太太昏迷之际是见过唐月的,也知道是这女孩在保护着她老两口,看着她眼眸不由柔和了些许。
“娘,明日我准备娶唐月过门,希望爹娘同意。”司若尘也不想耽误时间,直接说明来意。
唐月时间并不多,李轻言给她服了药,可也撑不过很久,最多也不过是一天的时间,他可以等,她却等不得。
“这么快!”司法天清了清嗓子,眉头皱了皱,似乎这件事对人家姑娘家不公平。
“不快。”司若尘抬眸,对上自己父亲的眼眸,意味深长道,“早就该是司家的媳妇儿了。”
“尘儿,这件事你做主。”司法天望了一眼老伴,苦涩一笑。
儿子自小不在身边,也不曾去了解过什么,如今娶妻向自己请示自然不错,难不成老两口还要苦命拦鸳鸯吗?那不是莫大的罪过吗?
“多谢父亲!”司若尘忽而跪下身,郑重的嗑头,“多谢母亲!”
多谢成全!
“爹!娘!”唐月随着他的脚步跪了下来,手举过父母深深的磕过头。
此生第一声,此生最后一声。
——
下一站,司府。
邵婉儿侧躺着身子看着小盈儿,一脸慈爱。
唐月与司若手牵着手尘走进房间她微微惊讶,却并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自以为是司零雨,只是又与司零雨有些不同,却也没有深究。
“月儿,你来了。”她亲切的开口,摆了摆手示意走过来,“过来,你看看你的小侄子!”
唐月望了一眼司若尘,松开他的手走上前看着还是皱巴巴的小侄子,不由一笑,“嫂子,这小侄子眼睛可真大,不过还得叫盈盈姐姐呢!”
“那是自然!”邵婉儿温柔的笑着,眼眸却怎么也不肯离开自家孩子一眼。
“嫂子,小家伙起名字了吗?”
“嗯,起好了。”邵婉儿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小爪爪,“唐家下一辈是景字辈,你哥又加了一个澈,清澈明朗。”
“唐景澈。”
唐月重复着他的名字,低下头伸出葱白玉手慈爱的抚摸着他粉嫩的小脸,他水灵灵的眼睛微微睁开,疑惑的望着眼前的女子。
“景澈,以后作为一个男子汉,要好好保护姐姐!”
唐月垂眸像是最后的叮嘱与期许,小景澈似乎听懂了一般,“啊”的一声小手猛地伸出抓着她落在肩膀的头发。
“景澈听明白了!”邵婉儿侃谈的笑着,用手戳了戳他的小脸蛋,脸上浮现着幸福。
路过书房,房间灯亮如白昼,一身孤影映在窗上,唐月不由得泪湿了双眼。
她缓缓跪下身,对着房门叩首:父亲,若有来世,我们还做父女。
司若尘守着她,眼眸中神色复杂,夹杂着苦涩与无法呼吸的疼痛:若有来世,我们还做夫妻。
——
回司府的路上,绕道路过了许府。
高大的府门,匾额上金黄色的字映入眼帘,唐月心中被触动。她抬眸看了看司若尘,他正凝视着自己。
他伸出手揽着她盈盈可握的细腰,语气轻柔:“进去告诉他一声吧,我们要成亲了。”
“嗯!”她抿了抿唇,点点头。
“月儿,何事?”许复快步走来,站到大厅之内看到司若尘的那一刻愣住了。
“司若尘?”他的眼眸幽深,求证的看向唐月。
唐月点点头,却见许复的笑了,他大步向前走了一步,“将军,很开心再见到你!”
“我也很开心!”司若尘勉强的扯出一抹笑容,目光幽深掩去神思。
“不知二位前来是……”他疑惑的询问,满脸不解:总不会回来特意告诉他,司若尘还活着吧!
唐月上前一步,目光温柔:“许大哥,我们要成亲了,来告诉你一声。”
许复微微一怔,心口隐隐作痛,却含笑着点点头:“祝福你们!”
“谢谢!”唐月笑着收下祝福,抬眸期待的祝福:“许大哥,你一定要找个适合自己的女子。”
“会的!”他点点头,“放心好了。”
“那就好,太晚了,我们回去了!”唐月挥挥手,在许复送别的目光中离开。
入夜,许复将歇。
身边的小斯八卦着道:“爷,我听说司夫人中了毒,好像是命不久矣。”
“你说什么?”许复停下手中的动作,瞳孔一瞬间方法,眼中满满的不信,脑海中电石火光之间明白了她来的目的。
不是来告诉他司若尘还活着,不是来告诉他她要成亲了,而是来见他最后一面。
他身体似乎有些打颤,努力的平复心中的情绪却觉得呼吸不畅,他很缓慢的坐在床边,小声说:“你出去,我静一静!”
“爷……”小斯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时间慌张的不知道出去还是留下。
“出去!”在许复强烈要求下他才不安地走出房门。
唐月,你若幸福我必祝福;你若不幸,我也愿为你遮风挡雨;可你这样,让我们如何?
——
黎明将至,唐月的体力已经有了显著的变化,她依偎在司若尘怀中有气无力的眯着眼睛,媒婆丫鬟在一旁给她化妆,她就像睡不醒一般。
梳妆完毕,她努力的打起精神抬眸看向镜中。
镜中的女子美艳动人,虽处于病态,她的皮肤依旧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额头点缀的红色变化妖艳动人,而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一身红色嫁衣,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无瑕,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她侧着头微微一笑,如同一只小精灵一般。
“今天唐月是最美的新娘。”艳酒走进房间,眼眸中满是惊艳,下一秒却满是阴霾与悲凉。
再相见,没想到竟是这种境遇。
想着,司若尘一身红衣缓缓走进房间,他侧眸望去看到转头看来的唐月嘴角勾起若有若无温柔的笑容,如春风抚慰人心。
“这男方怎么能进屋呢?”媒婆一看便急了,快步走上前似乎想要将司若尘推出门外,却被艳酒匆匆忙忙拉住。
“程媒婆,这里没我们的事了!我们走吧!”她温柔的拉着媒婆,胳膊上却有着很大的力气。
“月儿……”
司若尘走到梳妆台前,弯下腰温柔的将她打横抱起,她揽着他的脖子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脑袋昏昏沉沉的似乎要睡着了一般。
他一步一步脚步稳健,眼神紧紧盯着前方。
他将婚礼布置在了大营之上,林县的见过唐月的士兵都来了,他要抱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让所有人知道她是他的妻,只是心中还是隐隐作痛。看着她昏昏沉沉的模样,他预感到快要失去她了,像缥缈的云雾再也抓不住了。
“月儿,不要睡!”他的声音轻柔,语气中却带着些许的祈求,眼眸中噙着的泪花在抬眸间又流回心底。
“清风……”唐月昏昏沉沉,意识模模糊糊却还带着一丝意识,话语如游丝一般断断续续“我不会睡的……我还要和你拜堂成亲……”
司若尘眼眸闪过一丝泪光,咬了咬唇,看着不远处的大营,那从门口铺就的红地毯格外好看,他却觉得距离他好遥远。
“嗯,我们还要拜堂成亲!”他狠狠地点着头,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许。
那喜庆的挂着鲜红色绸缎的门口很近,他却像走了一个世纪,终于来到门口,他激动得眼眸里闪着泪花,兴奋道:“月儿,你看,我们的成亲之礼要开始了。”
唐月惺忪的睡眼微微睁开,抬眸看向匾额,匾额上的丝绸用红色绣着两人的名字:唐月,司若尘。她勉强的抿了抿笑,回眸对上他的目光,温柔如同浅白色的阳光。她的裙摆从他的手指间悄然滑落,远远看去她如同一个妩媚的妖姬被身后俊郎的男子公主抱的呵护着。
司若尘抬脚向前走去,走进宽敞的大营,红毯两侧整齐的排列着中众将士,一身盔甲昂首挺胸,气愤严肃热烈。见二人走来,齐刷刷的转身列队。
唐月浅浅的笑着,却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红毯的那个尽头,是高大的圆形梯台。上面宽敞明亮,皇甫政坐在首座,司家二老在两侧,唐韵堂与唐霆在右端坐,艳酒李轻言等人分散在两侧站立。
司若尘望着他们,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红毯悠长,似乎能走上一个世纪。
恍惚间,唐月眼眸比之前亮了些许,脑海也清醒了些。她抬眸意味深长的看向司若尘那完美的脸庞,她微微笑着,眼眸中闪过泪光。
作为一个大夫,她比任何一个人明白这种情况是什么意思:回光返照,还会有比现在更清楚的时刻吗?
她忽而喃喃细语,眼眸中满是怀念:“清风,你知道我们初见是在什么时候吗?”
司若尘垂了垂眼眸,又望向前方,温柔的回应:“是你被陷害的时候。”
“不是。”唐月摇了摇头,垂眸回忆着初见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红唇贝齿笑靥如花,“你还记得有一天回城,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大喊救命吗?”
司若尘的身子明显僵了僵,脚步似乎也是顿了片刻,他微微有些震惊,心疼的都在颤抖,不由得水雾又淹没了他的眼眶,一字一顿心痛着呼出气息,低语:“那是你?”
唐月没有回应,只是笑得更灿烂了,如同三四月山桃花绽放的样子,一朵一朵飘落心中。她笑着眼眶微微浸着泪光,轻柔的将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休憩片刻。
司若尘噙着的泪光被他强硬压下去,却还是反反复复涌上来,心头酸涩难忍。
没想到初遇是身披嫁衣,离开依旧是嫁衣披身。朝霞缓缓的从树木枝丫中绘制着天空的嫁衣,却也紧紧是黎明最后的浪漫。
终于到了道路尽头,他缓步迈上台阶,眼眸坚定而决绝。
走至圆台之上,他小心翼翼的将其放下来,他挽着她的手,举至高空,声音洪亮:“今日,我司若尘,对着皇天后土,对着皇上父母以及众将士,迎娶丞相之女唐月,此生爱她念她,终生不忘。”
众将士齐齐望着两人,默不作声的垂下满是悲伤的眼眸。林县之时,他们的相处,每一个人心中都清楚。此刻司若尘的言辞让人心疼,唐月的遭遇让人惋惜,他们难过却也不能在这大婚之日表达。
唐月侧眸瞥向他的侧颜,眼眸中满是心疼。
终生不忘,这是要怎样折磨自己。
她的心在抽痛,只觉得喉咙处一口腥甜之味翻涌而来,她蹙了蹙眉头,眼前一片漆黑,脚下软绵绵的一时间没了知觉。
“月儿……”
司若尘眼疾手快,接住她的身子,单膝跪地将她搂在怀里,那一瞬间心慌张的不知所措,他的手慌张的扯一扯她的衣角,又颤抖的抚摸一下她的脸庞,眼眶猩红。
众人也纷纷围了上来,唐韵堂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女儿,鬓角苍白,似乎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很多。
“月儿……”他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心情在绝望崩溃边缘徘徊,他阖上眼眸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软绵绵、冰凉凉的触感传来,唐月努力的睁开眼眸,伸出手倔强的抓住他的胳膊,眼眸中带着最后的挣扎:“清风……答应……我……”
她蹙了蹙眉头,眼眶湿润着咬着红唇。
“你说……”他再次紧了紧怀抱,似乎害怕她下一秒就溜走一般,声音在紧张的颤抖:“你说的我都答应你。”
“找一个好姑娘……”她的眼皮似乎在打架,一张一阖的快要撑不住了,嫩白的小手依旧死死抓着司若尘的胳膊,努力的将话语说完,“好好生活。”
她疲惫又不甘心的阖上眼眸,手臂紧紧的死死握着他的衣角,眉头深锁。
司若尘似乎在抽泣,连呼吸都在深深浅浅的打颤。看着她坚持的样子,他望着天空好想崩溃的大喊,却也只能更紧的抱着她,凑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我答应你。”
听到她想要的回应,唐月抬起疲惫不堪的眼眸微微笑了笑,收回她紧紧握着的手,微微动了动身子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窝在司若尘的怀里,低语着睡去:“照顾好盈儿……”
她阖上眼眸,就像睡美人一般安静,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她的红妆妖艳动人,似乎没有比她更妩媚的新娘,然而如蝶翼般的眼睫却不再颤抖,均匀可爱的呼吸戛然而止,一时间空气都静止了。
司若尘的身子僵了僵,像是没有回过神一般,毫无感情的将她在自己的怀里松了松,似乎怕她紧的呼吸难受。她的身体还是温热,冰凉的唇角触上她的额头还是那么温柔,他的眼底没了眼泪,心中只剩一片凄凉。
唐韵堂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唐霆即使接住父亲的身体,却如同木偶一般没了灵魂。
众人像是失了一口精气神,满脸哀伤,满目悲凉与灰暗。
凉风吹过带走她身上最后一丝温热,司若尘目光空洞的望着远处湛蓝色的天空,语气和缓而平淡,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皇上,微臣,请战。”
他一字一顿,眼眶缓缓变得猩红嗜血,如同地狱来的恶鬼。
平淡中带着的滔天恨意席卷而来,皇甫政微微愣了愣,垂眸看着睡着一般的美人苦涩一笑:“准。”
“谢,皇上。”他的声音冰冷低沉,目光空洞的缓缓起身将她缓缓抱起。
此生余愿:平南昊,灭西岐,守护盈儿长大,仅此而已。
——
时光荏苒,一晃八年,三国统一,四海升平。
郡主府,一个俊俏刁难的小丫头守着排列整齐的一群女子看来看去,身后的丫鬟小斯纠结又纠结。
“你,你,你!”
她指着鹅黄色罗衫瓜子脸俊俏的女子、深紫色长裙妖媚的女子、浅粉色长裙清秀的女子,蹙着眉头严肃道:“今晚,你们伺候我父亲,伺候好了,以后你们就是这郡主府的女主人了!”
三名女子眉眼带笑相互看了看,很是兴奋,福着身子回应:“谢郡主。”
剩余女子怏怏不乐的行礼退下,三人则由下人带去沐浴更衣。
“郡主,您这样会惹王爷生气的。”身后的丫鬟不安的皱着眉头,唯恐一不小心又被打了板子。
司若尘平定三国,赐王位,司盈盈也成了郡主。
然而司若尘一回府,司盈盈便给他张罗着相亲娶妻,起初只是下人被罚了月钱,后来她闹得更欢了,司若尘不舍的责罚这小丫头,便狠狠打了她身边的丫鬟小斯,杀鸡儆猴希望她能收敛,也希望她身边的人能够劝劝她。
司盈盈抿了抿嘴唇,嘟起嘴巴的样子像极了唐月,她瞥了一眼末儿,“你放心好了,他如果再罚你,我就表演吞毒药给他看。可是不能不给他找妻子啊,你看他每次趁我睡觉都偷偷的哭,总不能哭一辈子吧!还是得找个媳妇儿逗逗他开心。”
“可是郡主……”末儿还想劝什么,却被她不耐烦的打断了。
王爷对王妃的感情,我们实在无法强求。
“准备好晚上的东西,别再坏事哈!”司盈盈狐狸般的狡猾回眸一笑让末儿心肝一颤。
还是听这个小祖宗的吧!
夜晚,末儿做了一个大胆的事情,她拦住回房间的司若尘,站在他面前:“王爷,郡主一切为了您着想,您就从了吧。郡主说,若是您再不找个妻子,那她就要吞毒药了。”
说完,她便害怕的跑了。
司若尘眼眸冰冷,摇了摇头嗔怪:“傻孩子啊!”
他转身去了司盈盈的房间,只留的背后一盏明亮的灯。
“吱呀……”
等着好消息的司盈盈听到门响,光着脚丫冲向门口,却看到让她紧张的面孔,她故作梦游状,转身疯跑向床榻,钻进被窝躺下闭上眼睛。
司若尘耸了耸肩,缓步来到她床榻旁,带着宠溺的嗔怪:“行了,别躲了。”
司盈盈一动不动,依旧装睡,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却将她完全的暴露。
“小念,别再白费力气做那些事情了。”他叹了叹气,苦笑,“我是不会接受那些女人的。”
小念是司若尘起的小命,意为想念。每当他唤盈盈的时候,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便换了名字,不过作用只起了一点点,思念依旧如同杂草一般疯长。
“你这个大骗子!”司盈盈似乎有些气恼,猛的坐起身掀开被子大吼,“婶婶说,爹爹明明答应娘亲,会找一个好姑娘好好生活。可是爹爹食言了,没有做到!”
小丫头似乎越说越不开心,索性哇哇大哭着指责着他:“你以为我从哪里找的这些好姑娘,都是舅舅、皇帝叔叔找的,可是你看都不看一眼,全都浪费了我们的苦心。”
司若尘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言语。
等她不再哭泣了,他才伸出手温柔的擦去她的泪水,双手撑在床榻之上,身体微微前倾耐心的说着:“小念乖,别哭了。”
“哼!”司盈盈推开他的手,嘟着嘴巴很是不满,“你找一个姑娘,给我一个娘亲,我就不哭了。”
司若尘愣了愣,脸色苍白。
司盈盈还小确实应该找一个娘亲,可是找一个妻子,他,做不到。不过好在,司盈盈就是团宠,邵婉儿、林小鱼、艳酒、陈如,甚至皇后娘娘,哪一个不是将她宠上天,司若尘才更明目张胆的不寻妻子。自始至终,他的心中只有一人——唐月。
“爹爹,为什么不找一个姑娘,娘亲都被你骗了,娘亲好苦啊!”司盈盈撒娇的抹了抹眼泪,很是责备的看着他。
司若尘脸色铁青,司盈盈与唐月有八分相似,与自己也仅有二分相似以及彼岸花,这表情让他莫名的想摔门而出。他宁愿女儿像自己一些,也不想睹人思人。
“爹爹,小念不是故意的。”看出来他生气,司盈盈扯了扯他的衣角,嘟着嘴巴“还敢”言,“爹爹不要放不下娘亲,去找个姑娘好吗?”
他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这小祖宗真是欠她的。
他伸出手又擦了擦她又哭出来的泪水,耐心询问:“小念知道爹爹为什么常年在外,都没有回过家吗?”
司盈盈迷茫的摇了摇头,很是疑惑。
“在爹爹刚出生的时候,有人说爹爹命中带煞,克妻克兄克父母,这一生克你娘亲一人便好了,怎么还能再去祸害其他人呢!”
司盈盈被她唬愣了,一时间茫然的眨着大眼睛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小念乖,以后都不能让爹爹害人,知道吗?”他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小脑袋,扯了扯小被子温柔道,“乖,快睡觉吧。”
司盈盈因为一句话许久才睡着,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司若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走了,何人还能入得我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