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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番外4(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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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清源第一次亲自下场指导他练武,李寻欢兴奋惊喜的同时,也深深发觉了清源的无敌与强大,那是他永远也追不上的绝代风华。
‘没事吧寻欢?有没有受伤?’
因为招式不到位,他差点撞上了清源的墨扇。看着那双清冷却暗含着担忧和关切的眼眸,李寻欢不由得感到了高兴,就连方才因招数失误而产生的自责和难受都烟消云散了。
‘我的力气比较大,没有弄伤你吧?’清源如此说着,把他打横抱起,直接回了卧室。
‘我、我没事…’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弄的心跳失速,李寻欢微红了脸颊嗫嚅道‘我可以继续的。’
‘我有些拿捏不准对待凡人的力气,你要是感到痛,要及时告诉我才是。’清源挥手检查了下,才放心的告诫道‘这把墨扇你也不可触及,下次给你喂招我会直接收起来。’
‘我不是玻璃娃娃…’李寻欢嘟囔道,有些郁郁‘清源你无需如此的,我也可以变得很厉害,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我想和你并肩而行…
彼时,李寻欢还如此天真的这样期待着,渴望着。直到后来他才知道,这不过是他在痴心妄想,是他自不量力,在一厢情愿的做着这个虚幻的美梦。
‘该给你选一件武器了。’
没有理会李寻欢隐晦的撒娇,轻抚过他的鬓发,清源如此说道。
因为他自幼体弱,清源担心他使不来太大太重的武器,他也不好意思收下跟随清源多年的金弓银弹,于是最终他们商定了一柄坠着彩穗的飞刀。
轻薄便携,易于藏匿,可出奇制胜。
自那以后,小李飞刀便逐渐声名鹊起。
‘你一直都在苦读修炼,都没有空闲理我了。’林诗音柔声细语,娇柔的脸上是有些刻意的讨好‘你的师父都很久没来了,这些任务就放一放好不好?表哥,你陪陪我,去做两件新衣裳吧!’
‘表妹,我现在不能松懈,抱歉,让侍女陪你去吧。’李寻欢不为所动,仍然比划着手中的飞刀。
从听到林诗音背地里说清源坏话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他表面上也早已谅解了她,但不知为何,对于诗音,他再也找不回幼时的亲切和热情了。
他不乐意再去答应她所有的要求,他甚至不乐意再去陪她。他只想好好的完成清源的任务,并日夜等待,直到清源再一次到来。
‘清源,我可不可以再为你过一次生日?’
十七岁的他拉着清源的手,温声期待道。
‘还记得小时候,我为你准备了一件生日礼物,你却说我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无意义的事情上,吓得我不敢再做。’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清源有些诧异,无奈的弹了下他的脑门,力度却极为轻柔‘你以为我忘了?分明是你为了那件礼物耗费了太多时间,来来回回雕刻了多少木头?’
‘我只是想尽量雕刻的好一些,你却训了我。’李寻欢嘟起嘴唇抱怨道‘你还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若是庆生岂非日日都要过。但若是按照天上的日子,我却是数不来的。’
‘你不好好温习功课,尽想这些无甚所谓的事情。’清源微蹙着剑眉,眼神严厉,并不想再惯着他‘还有不到一年你就要去参加科考,难道你想让你父亲失望吗?’
‘我有在好好用功,但清源你来了,那些就得往边靠了。’李寻欢理所当然的说道‘我知道父亲想让我考个状元回来,大哥中了探花父亲就不太高兴,但也不差这几天呀。’
‘罢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无奈的摇头,清源妥协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那六月廿四那日,你记得要下来看我。’李寻欢惊喜的把头埋入他的怀里,认真的嘱咐道。
幼时他送给清源的是两个小巧却精致的宠物木雕,分别是苍鹰和猎狗,因为听说清源有两只陪伴已久的爱宠。
而十七岁这年,他送给清源的是用上好的暖玉雕刻而成的人像。按照清源的模样,他细致认真的练习了好久,废了无数原石,才敢在他精挑细选出的最好的暖玉上一笔一划的描绘出那个早已镌刻在他心底的天神。
虽然随着他的长大,他已然发现自己与清源之间样貌的相似,这让他心中暗喜,觉得自己与清源之间的联系愈发深刻了——毕竟与清源长得相像的不是他大哥,也不是他父亲,而是他。这是否意味着他与清源的缘分早有定数呢?
‘这是你按照自己的模样刻的?’看着送到手中,精巧绝妙的玉雕,清源沉默了一瞬这样问他。
‘不是啊,我可没有清源你的这种威严和气势。而且这身衣服就是你第一次见我穿的那套银衫白衣呀!’李寻欢解释道‘而且我的头发比你的更卷曲一些,我们…还是很不一样的。’
真的很不一样。明明他们的长相愈发相似,气质和性格等方面却愈发迥异。
李寻欢更喜欢清源的脾性和气势,那么的果断决绝,又那么的锋锐强大、冷冽威严。
不过李寻欢更喜欢的,是在这冰冷肃然的外表下,独属于清源的默默体贴与温柔。他最喜欢的就是陷在清源宽阔温暖的怀抱中,他最喜欢那双温暖的大手,轻抚过他的发,他的脸颊的感觉。
心中悸动,暖意流淌,李寻欢也爱看清源偶尔轻轻勾起的唇角。那笑容会让原本冷清如月的清源变得突然鲜明而生动,如三月里和煦的春风,带着对他的宠溺,让他不自禁就沉迷眷恋。
‘确实不一样,我可没有你如此多愁善感,娇气爱哭。’清源哼笑着点着他的脑门嘲讽道‘都快弱冠了,还是如此爱撒娇。’
‘我没有——如果不是清源,我才不会…’李寻欢被这话说的脸颊红透,不甘的把脸埋进了他的脖颈处‘清源…若是我金榜题名了,你可不可以带我走?’
闷闷的试探道,李寻欢不太敢抬头看清源的表情。
毕竟十七年来,他从未表露过要带他走的意思。幼时他曾撒娇着要求过一次,却被清源狠狠地拒绝训斥了,这让李寻欢不敢再轻易提起。
清源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责任。在什么位子上,就会有相对应的责任需要去承担。
你要记得你需要对你的父亲,对你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负责,我不会带你走的。
李寻欢清楚的记得清源如此说。
‘你为何想跟我走?’
果不其然,清源富有磁性的声音冷淡了下来,李寻欢都能想象出他皱着剑眉,眸光严厉冷肃的模样。
‘我…我只是想跟着你…不想让你孤单。’李寻欢伸手抱住清源的肩膀,苦闷的小声道‘清源你一个人在天上,那么忙碌,我想帮你分担…’
‘如果去了天上,我就可以时刻见到你了,不需要再数着日子等待…’
‘你…无需如此。’清源闻此竟沉默了一瞬,随即叹息道‘你父亲还需要你尽孝,你的未婚妻还需要你负责。你是个凡人,我曾经告诫过你,神仙的生活并非凡间流传的那么悠闲美好。’
‘我不在乎…我不管神仙的生活是悠闲还是辛苦,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李寻欢低声坦然道‘是你说让我正视自己的心意…父亲他…还有大哥照顾,我可以时不时的下来看望他,至于诗音…清源,我…我想退婚…’
‘你说什么?!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你不心悦林诗音了?’把他从怀抱里拽出,清源瞪视着他,眉宇间是不怒自威的严厉。‘我虽不喜林诗音的懦弱狭隘,但她不过是个凡人小女孩,你们青梅竹马,她又如此爱你,你怎会有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
‘婚约是我们很小的时候由长辈们定下的,并非我本身的意愿。我早就跟父亲提了…但林家那边一直不同意。’李寻欢闷闷不乐的说道‘父亲他…也不同意,但是我…我实在无法再粉饰太平,早几年就不成了,我不想耽误诗音,也不想欺骗自己。可是这件事一直拖着,他们根本不在乎我的想法,只在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既然你不心悦林诗音,那就退了吧,只要你不是想逃避责任。’凌厉的眼神扫射着他,清源紧皱着眉头,却还是妥协了。
与那双富有穿透性的幽暗眼眸对视,李寻欢丝毫不虚心,因为这就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也清楚,若是无法说服清源,他将永远得不到更近一步的机会。
他急切的渴望着能再靠近清源一点,比任何人都更近。
有了清源发话,婚约终于顺利的取消了,李寻欢终于有了自己有资格更靠近清源一步的实感。
但清源却又一次拒绝了他。
拒绝带他走,也拒绝让他修道成仙。
李寻欢确实无法体会到面对无穷无尽的时间的感觉,但他能想象出那种冷寂和孤独,可是他却认为,只要有清源,他就不会觉得痛苦,也不会变得麻木。
他不是一个人,他有清源。只要清源在他身边,即使日子辛苦,他也觉得美好。清源不离开他,他就什么都不怕。
只要有清源就好——他的心很小,他也很容易满足。若是没有清源,他自然不会去自讨苦吃,毕竟他对长生不老,家财万贯都没有兴趣。他一直认为要一个人孤独的存于天地间是很可怕,很寂寞的一件事。所以他想要跟随清源的脚步,他不想让清源继续体会那种孤寂,他想要陪伴他,温暖他,支持他,无时无刻。他想穷尽一切,想用尽自己的全部努力,去追赶,去争取站在清源身边的资格。
他一直都感觉清源是孤独的,虽然清源是无人可比的强大与坚韧,虽然清源身为天神,地位超然,虽然清源也不屑于他人的理解与陪伴,但李寻欢却常常为此心痛。
‘等你科考结束就自己去江湖上闯一闯吧,别老想这些无意义的事情。等你闯出一番天地,阅尽世间千帆,体会过灯红酒绿,就会觉出凡间的好了。’清源冷淡的命令道,起身想走。
‘不,我——’李寻欢现在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有多么慌乱,他胡乱的抱住清源的腰,鼻尖酸涩,心头都冲上了一股委屈‘你别走,我不再提了,你陪我好不好?’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寻欢,我不可能一直宠着你护着你。’清源严厉的呵斥道,黑眸冷肃。‘你只是没有独自出去闯荡过,那些所谓的江湖人士其实根本不配与你相比,但你必须自己成长起来,知道吗。’
其实在别人,甚至是在他父亲面前,李寻欢都不会如此。他一直是成熟懂事的,温和又稳重,让人信赖。但在清源面前,他控制不住的就想要求更多,他想要他的陪伴,哪怕多一天,多一时也好。他想要跟在他身边,哪怕只是默默无闻的看着他的背影,他也心甘情愿。
蝶翼般纤长浓密的眼睫颤抖着,湿润的黑眸抬起,李寻欢咬着嘴唇隐忍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被这委屈难过甚至有些可怜兮兮的眼神注视着,如他所期的,清源又一次妥协了,承诺会亲自抽空带他去江湖上看一看,虽然他不会出手,甚至不会让人窥见他的真容。但李寻欢已经很满足,很快乐了。
可与清源单独出门游历,亲密相处的日子未过几个月,他就收到了来自家中的噩耗——他可敬的大哥突然因病溘然长逝了。
李寻欢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相信他原本健康的大哥会突然辞去。
明明自小体弱爱生病的是他,现在他还好好的,大哥怎么会因病去世呢?
清源二话不说,广袖一挥就把不长眼围上来的敌人尽数击倒,揽住他就飞上了高空。
‘清源…大哥他…’李寻欢蜷在清源的怀里,心在微微颤抖。但看着表情沉稳镇定的清源,他又奇迹般的冷静了下来,只是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了生离死别的无力和悲痛。
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回到了李园。父亲告诉他,是大哥不让他告诉他生病的消息的。怕影响了他的科考,也怕影响了他在江湖上的历练。
父亲…
看着父亲花白的发和沧桑的眉眼,李寻欢沉默了,主动接过了大哥的后事,尽心尽力,有条不紊的操办起来,仿佛忙碌就可以缓解内心的压抑和悲伤。
‘我不会插a手,也不会改变你们凡人的命运。’冷淡的声音从书房内传来,累了一天的李寻欢怔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那是清源在和父亲谈话。
‘寻欢大哥的命格本就如此,我不会去帮忙改变,这和你当初不一样。’
‘竟是如此…可我儿才刚过弱冠啊!怎么就会…真君大人,我求求您,只要您愿意救他,我愿意永生永世为您做牛做马!只要您一句话,地府的那些人肯定会…’
‘你感觉,我需要你的做牛做马吗?当初你因寻欢体弱多病而选择了把他交给我照料,就代表我的承诺只对他一人有效,寻欢的大哥并不关我的事。’
‘另外,你最好清楚,我虽为司法天神,二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也不会滥用权利,去擅自修改凡人的命运。当初我与你说的很清楚,我救你一命,再教导你的一个孩子,让他受我庇护直至成年。一直以来我都履行着诺言,现在你想得寸进尺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真君大人,是我太愚昧太想当然了…我不该的…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是我糊涂…’
接下来的对话李寻欢通通都听不到了,他只知道,原来清源对他那么好,照料他,教导他,都是因为对父亲许下了诺言。
明明并非寒冬腊月,站在门外的李寻欢却遍体生寒,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中。心脏在瑟缩着抽痛,呼吸蓦然急促,清源惯常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如同利箭般刺伤了他,让他难以抑制的咳嗽了起来,即使他已经极力忍耐,并用拳抵住了嘴唇,却还是发出了一丝微弱的气音。
身为天神,清源耳聪目明非凡人可比,果不其然,下一刻李寻欢就正面对上了清源那双幽深锋锐的黑眸。
那富有压迫性的眼神让他不禁想后退,想颤抖。清源拉开门俯视着他,精致俊美的脸庞上无一丝温度。
李寻欢不知道当时他的眼眶已然通红,他只知道清源生气了,他只害怕清源会不再要他。
他不相信这么多年清源对他只是因为一句承诺,一项责任。
父亲走出来叹息着让他离开,他却冲动的只想开口质问。张了张嘴,他却只发出了压抑不下的咳嗽。他咳的声嘶力竭,甚至弯下了腰,无法再看到清源那冰冷的面庞。
‘寻欢…’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扶住了他,那手温柔的搂着他的腰,把他打横抱起。
有一股清凉霸道却温和浑厚的真气顺着那手传入身体,李寻欢慢慢停下了咳嗽,无力的靠在了清源的肩膀上,神情依然忧郁。
‘你是在怪我没有答应你父亲,救下你大哥吗。’虽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清源把他放在床上,居高临下的冷觑着他。
‘不…’慌乱的伸手拉住清源的衣袖,李寻欢嗫嚅着,苍白的脸庞上是无力又忐忑的悲伤‘我并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刚刚知道,清源你…你是因为什么承诺,才对我这样好吗…’
‘当初…发生了什么?这么多年,你对我到底…’在清源含了丝惊异的目光下,李寻欢脸上烧红,不由得住了口。
手心不知不觉就被汗水浸湿,心跳如擂鼓般急促,几欲蹦出胸腔,把内里赤诚又激烈的感情袒露,赤条条的展示在他面前。
‘当初你父亲被两只妖精的斗法牵连,被黑白无常抓入地府后却发现他命数未尽,不该早死。’复杂的幽光从眸中划过,清源对他淡淡的解释道‘你父亲与我在相貌上也有两分相似,地府对是否把他送入轮回拿捏不定,但也无法再让你父亲还魂,于是便上报给了我。’
‘我助你父亲还魂后却发现他的妻子,也就是你的母亲…拥有我当初没来及抢救收集到的一个魂魄碎片,那是对我非常重要的一个灵魂碎片。’
‘实际上你母亲早逝,并非全是因为疾病。毕竟你母亲肉体凡胎,根本无法承受那拥有神力的碎片。虽然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因为你父亲的死而心力交瘁,重病在床。我让她见了你父亲最后一面。’
‘…灵魂碎片?’李寻欢迷惑的瞪大了眼,被这久远的秘辛震惊‘那是…’
‘那是我母亲的灵魂碎片,当初她因受了重创而魂魄溃散,我整合了大部分,却无余力挽回全部。所以…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母亲。’幽幽的叹了口气,清源柔和了冷冽的神色,在他身旁坐下‘所以我予了你父亲一个愿望。所以我才会来到李园,治好你的身体,并一直教导你。’
‘…那你真的,对我…只是因为…责任和承诺吗…’脸色蓦然惨白,李寻欢低低的咳嗽起来,悲伤柔软的黑眸泛起水光‘我知道,你是我们高不可攀的天神…甚至地位超乎了我的想象…’
想起父亲所说的话,还有那个名词‘司法天神’,二人之下,万人之上…李寻欢的心仿佛被什么死死的攥紧了,让他逐渐透不过气来,开始颤抖着喘息。
‘但是我…我一直认识的清源,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冷漠威严的天神。我一直都感觉,只要我努力,我就可以更加靠近你一些…只要你没有放弃我,讨厌我…’
泪水不争气的从眼眶里涌出,李寻欢咬着唇,压抑的喘息着,低下头不敢去看清源的神情。
‘我…还是给你添麻烦了,是父亲把我托付给了你,但我马上就弱冠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唉,傻瓜…’看着李寻欢无声颤抖的流泪哭泣,清源无奈的叹息一声,伸手把他搂进了怀里‘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你刚刚说…只会照料我到成年…’李寻欢有些羞赧,他已经很多年没这样哭过了,但此时此刻他真的忍不住——大哥已经离开了,他必须用尽全力去孝敬父亲,撑起这个家。这是他的责任,他也可以做到。但若是清源,若是清源要离开他…他想他无法忍受…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无比恐慌,无比绝望,他很早就发现自己对清源的感情是那么的与众不同。这么多年,他早已深陷,并无法自拔了。他虽然知晓自己不够格站在清源身边,但他真的无法放弃,也不想放弃——他受不了清源离开,与他再无瓜葛,如果是这种结局,他会崩溃,他宁愿去死!
‘…不会,凡人的一生太过短暂,之前我虽是如此承诺的,但现在我改变了想法。’清源温柔的捧起他的脸颊,为他拭去了泪水,那黑眸专注的凝视着他,如同漩涡般深邃,让他不自禁便沉迷其中。
‘寻欢那么乖巧懂事,我怎么舍得放弃你?左右不过几十年,在天上也就几十天,我会按照约定每年下来陪你的。’
‘怎么还哭?不要动不动就哭,像什么样?’看着李寻欢好似没被安慰到模样,清源微皱眉头‘说吧,你还想怎么样?’
‘我…’隐忍的咬住嘴唇,虽然心下稍安,但李寻欢听出了清源对他根本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是对一个后辈,一个孩子的宠爱,他也清醒的明白了,清源根本没想过让他跟随,让他陪伴…
他对于清源来说,或许只是闲暇时的一个调剂?只是几十天的一个消遣?不,他不满足于此,他开始贪心的想要更多——
‘人死后是不是都会喝孟婆汤,然后转世投胎?’彼时,李寻欢这样问道,心中急切的思考着一切办法,只要能一直留在清源身边,他怎么样都愿意。‘我不想喝孟婆汤,也不想投胎,若是我死了,可以去你身边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剑眉皱起,清源严厉的看着他‘凡人都是要那样的,你没有神职和法力,如何到我身边做事?我记得我跟你讲过,入了天庭便不复逍遥。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看着清源瞬间消失的身影,李寻欢就像被推入了阴寒地狱,连血液都冰冷了起来。
自被拒绝,他就一直在思考着怎么办,该如何做才能有资格留在清源身边。但还未等他想出什么办法,科考就如约到来。
他打起精神想考一个好成绩,不让清源失望,也不让父亲伤心。但最终,就像被施了魔咒,他与状元之位失之交臂,同样只得了个探花的名头。
父亲很痛苦,身体也愈发不好了,疾病同样降临在了他苍老的身上。即便如此,躺在床上,父亲还是不厌其烦的嘱咐他要在清源来时好好表现,要说出圣上的原话——他并非是没有取得状元的实力的,只因为相貌堂堂,才被封了个雅致的名号。
沉默又稳重的点头应了,李寻欢在心里计算着日子,急切的盼望着清源的到来。他太想念他了,想到心都在颤抖。他想先跟清源解释,他上次并非戏言。他又想要道歉,是他不懂事,才会提出那样的要求…
但还未等他考虑好该如何诉说,清源就先提了一瓶来自天上的珍贵陈酿对他祝贺。
‘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恭喜你,寻欢,不负众望金榜题名。虽未如你父亲所愿高中状元,但探花这等风雅名号才更配得上你。’
清源一句云淡风轻的话,就打破了他这段时间长久的沮丧和郁郁。心脏再次被暖意充盈,变得活跃而激动了起来。
‘寻欢,你已经长大了,可以开始喝酒了。我带了几瓶千年陈酿,你可以试一试。虽然不如万年陈酿香醇,但放眼三界,也是顶好的酒液。’
于是那一晚,他们把酒言欢。
一杯杯,一盏盏,在明亮的月色下,他们并肩坐在房顶上,俯瞰着李园满园的梅花。在清源随意的挥手间,所有的芬芳便竞相盛开,争先恐后的怒放着自己的美丽与娇娆。
梅花迷眼,在醇厚的美酒中,李寻欢已飘飘然,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激着他,让他无意识的靠近了清源,妄图无声无息地就钻进那个清冷却温柔的怀抱中。
什么繁花,什么月色,他已什么也看不到了。他的目光,他所有的心神,都胶着在了身边这个清冷俊美,超然卓绝的天神身上。
他只能看到他。
那一晚,他没能按照自己之前苦苦思索的办法去小心试探,去慢慢打动清源。他完全未做思考,便把本该郑重的表白冲动的脱口而出。
‘我真的,好喜欢你…我爱你…清源,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带我走…给我个机会,让我陪在你身边…求你…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会好好听你的话,努力修炼,我只求能在你身边…’
记忆中,他无赖的扒住清源的脖颈,不管不顾的往他怀里钻。
‘我其他什么也不要,我不求得到任何,我只想跟在你身边。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他现在还模糊的记得,清源那时震惊不敢置信的表情。冰冷淡漠的面具破碎了,清源紧皱着眉头看着他,眼神幽暗又复杂。
那晚是李寻欢第一次喝酒,他最后醉的不省人事,但他知道,清源完全没有醉,全程他都清醒的凝着他,不发一言。
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因为是仙酿,所以你不会有宿醉头痛的感觉。现在清醒了吗?’
第二天一早,在他醒来的瞬间,清源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黑眸氤氲着冷然,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
‘还记得你昨晚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吗?’
在他毫无温度的注视下,李寻欢原本还有些懵懂的大脑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刺骨的冷水,极速清醒了起来。
‘我…’脸色蓦然惨白,看着清源冷冽威严的神情,他知道——他完了。
心脏紧缩着抽痛,喉咙被巨石堵住,大脑一片空白。李寻欢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但在他说话之前,压抑不住的咳嗽便席卷了他。冷汗从额上滑落,呼吸急促而颤抖,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清源冷漠甚至是无情的眉眼。
‘对不起…对不起…’咳嗽的间隙,他哽咽着喃喃,泪水争先恐后,不争气的从眼眶中夺出,顺着脸颊滑落。
‘我…我不该…我不想冒犯的…我不配…咳咳…’话音断续,李寻欢垂着眸痛苦的哀求,如同在等待审判的囚徒‘不要离开,好不好?我以后——我…’
‘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我是真的…爱上了你…’
他本来是不想这样直接剖白的,他本想粉饰太平,装作醉酒,来平复清源的怒气和冷漠。但他做不到…他不想否认自己的感情,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的吐露出自己的心声,悲哀又绝望的等待末日的降临。
‘寻欢,不要再说你爱我这种话了。’沉默了一瞬,清源冷漠的对他宣判道‘你还小,你还不懂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你只是个凡人,所以好好过你的日子,以后找一个门当户对,三观相合的女子结婚,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以后我还会如约庇护你。’
‘不——我不是!我不会!’勉强止住了咳嗽,李寻欢激动的站起身,用一双泪眼执拗又决绝的凝视着他‘我已经快弱冠了,不是什么小孩子!我懂什么是情,什么是爱!我很理智,并且清醒!我虽然只是个凡人,但我愿意穷尽我的一生,去追随你,爱你!如果你要走,我也会找你一生!我会想方设法的去到你的面前,哪怕要去死,我也无怨无悔,心甘情愿!’
看着清源因震惊而瞪大的双眼,李寻欢孤注一掷的一字一顿道,自己擦干了眼泪,努力的想与他平视——这些年,他已经成长了很多,虽还不及清源的高大颀长,但也算是挺拔纤细了。
‘…你才十八岁,还未弱冠。而我已经活了三千余年,千帆阅遍。于我来说,你就是个小孩子。’看着李寻欢努力压抑着颤抖和眼泪,执着坚定的模样,清源叹息一声才道‘凡人与神仙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若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我——’
‘法术可以消除人的记忆,可以抹杀一切过往,你想让我对你这样做吗?’
在他冰冷到近乎残酷的视线下,李寻欢不禁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然灰败。原本决绝坚毅的光从黑眸中熄灭,绝望与恐慌充斥袭击了他的全身,让他不知所措,彷徨心伤。
‘不…清源…我不提了,我不奢求——你不要抹杀我的记忆,我没有想过一定要得到你的回应,我只是…咳咳咳…’慌乱的摇头,泪水再次决堤,李寻欢词不达意的解释道,却被再次涌上的咳嗽打断。
他咳的昏天黑地,头晕目眩。
有血迹从惨白的唇间溢出,从捂着嘴唇的指缝间滴落。
他颓然又无力的瘫坐在床上,完全抑制不住颤抖和咳嗽。
‘寻欢!’镇定而冷静的声音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惊慌,李寻欢还未发觉,就被清源揽入了怀里。
醇厚绵长的真气再次输送,缓解了他痛苦的咳嗽。感受着这熟悉温暖的怀抱,他眷恋已极,却不敢再像原来一样赖着不走。
挣扎着退开,李寻欢通红着眼眶,身体还在轻轻颤抖。
‘我、我没事咳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不敢求你留下…我只是想,保留着这些记忆。清源,不要让我失去这些…对我来说,记忆真的很珍贵…若是没了记忆,我如何还能记着你…你若是真的不喜,真的讨厌我…就当我从未咳咳咳…’语无伦次的祈求着,李寻欢却再次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不要再说了!’猛地斥道,清源蓦然收紧了虚扶着他的腰的手,那强硬的力道勒的李寻欢感到了疼痛。
‘你让我如何对你才好?寻欢…你明知道我不会忍心,这么多年,我何时对你残忍过?我看着你长大…’
‘清源…’泪光迷离,抬起头,李寻欢委屈又哀伤的看着他,苍白的菱唇上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是你说要消除我的记忆…你不喜欢我,还让我去找别人结婚…难道这样还不够残忍吗?’
看出清源冷冽眉宇间的松动,李寻欢小心翼翼的贴近,缓缓把头靠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慢慢摩着。
‘我知道我不够格站在你身边…但我愿意用尽一生,付出全部努力…我不求名分,不求回应,我只想在你身边陪伴你支持你…这样…也不可以吗?’
彼时李寻欢捧着一颗快要碎裂的心,战战兢兢的想要交到清源手中,生怕他表露出一丝抗拒和不喜。
‘唉…你让我如何对你才好?你个恃宠而骄的小探花…’
沉默许久,久到李寻欢的心都快分崩离析,血液都快冷凝成冰,清源才叹息着无奈道。
怔愣的瞪大了眼,李寻欢有些不敢置信,生怕自己理解错误。
就这么傻傻的看着清源柔和下来的脸庞,他微颤着嘴唇,几欲开口确认——
温暖的手抚上他苍白的脸颊,替他拭去唇边的血迹,那双掌控他心神和命运的手,又温柔的放在了他的头上,缓缓摩挲着,极尽耐心与安慰。please jion the二哥三界第一美战神君a羊羊羊onezerofivefiveninefoursevensevensevenn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