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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目标四 “啊…非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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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朝阳散开光热,略过山间,将被夜雨袭击的寒气寸寸驱逐。浅金色的光辉落在草木,丝丝缕缕,勾勒出几具躺在羊肠小路上的人骨,那血迹斑斑的扭曲讲述着生前所经历的惨状。
只是打算抄近路的外地行商哪见这阵容,他脚下一软,倒在地上哆嗦一阵后,便手脚并用地逃离现场。
“啊——!”
栖息在附近飞鸟被呼声惊动,直接窜进蔚蓝的天际。
相隔几里之外。
身着白衣黑袴的少女若有所觉得偏头看向远远飞起的禽类,这刹那的空隙正好被几步外的少年抓住了。
“喂喂,往哪里看呢,阿瑜——输给我也没关系吗?”
说话的人虽然年轻,却有着似雪般干净的银白长发。
他唇角微扬,紧随挥来的木制长刀灵巧追逐而上,奈何直取对手肩头的武器在下一刻就被少女反手以木刀挡住。
二者间缩短了距离,招架便成为了力量之间的对峙。
随着对方加大了力道,天瑜蹙了蹙眉,干脆以退为进,脚尖轻点往后一跃,扭身躲过指向自己颈部的劲气。
木刀挥下。
腕部施力。
直接把对方脑袋敲了个正着。
少年:“嗷!”
天瑜:“很遗憾,你又输了。”
将木刀收回身侧的少女语气闲适,但是这点并没有引起白发少年的气馁。
实际上。
这样的局面他已经在以往体会过无数次了。
穿着同款剑道服的人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用袖口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很快便开始反省刚刚的失败。
“可恶,总觉得下次再快点应该就可以得手的。”
“你要是再继续变强,想来就算是我也会有压力……啊。”
一阵由远至近的熟悉脚步声令少女选择了缄默。
一轻一重的声音能让人想到左右脚施力的深浅,这动静沿着地板传递,也让刚刚还歇在地上的少年顿时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
几乎是在他刚挺胸站直的瞬间。
训练场外的幛子门便印出一人高的阴影。
从拉开的门后露出的一张神情冷峻的脸,持刀而立的黑衣年长男性作着典型的浪人武士打扮,长发高高束成马尾的形式,他的视线在训练场里依次掠过二人,一双紧蹙剑眉摆明了他如今的沉重心态。
“正好,你们两个,换好衣服来大堂。”
纵使自家师傅本就是不苟言笑。
但是这样的表情还是难得一见。
天瑜暗自诧异,和身边的人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地分开照做。
待换回衣物坐回大堂。
果然,得到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有关照过我们的户田先生在昨天失踪了。”正襟危坐的年长男子闭了闭眼,手覆上腰间刀柄,“据同行者说,在路过平常走得那截山路时,只是稍微分开一点距离人就不见了。”
“啊,如果是那里,多半凶多吉少了呢。”
因为外城近几天都有妖怪食用后的男性残骸,所以白发红眸的少年没有过多迟疑便给出了推断。
以前那截山腰的路程很安全,经常也有新娘出嫁的队伍选择。
但是最近的剧变,最容易遭殃的就是消息还不算灵通的走商们了。
在当前的时代,这种事情多到令人麻木,普通人就算侥幸不成为野兽妖怪之类的饵食,也可能被流匪浪人劫杀。
白发少年半闭着一只眼,懒懒地抬手招了招。
“不过,既然是户田先生,就算希望渺茫,也不得不动身呢。”
“…你要去?”
黑衣男子皱了皱眉,显然一副不赞许的态度。
易君作为被他教育长大的弟子之一,虽说实力不用担心,但身为罕见的白子,这位少年的皮肤也比女人还要娇弱,自是不适合在阳光下长时间走动。
如果他要行动,那一定是得接近逢魔之时。这样一来,风险也自然是加大了。
让人担心的正主却并不在意这点,他点点头,笑嘻嘻地蹦起来。
但是他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
“阿瑜?”
少年收敛笑容,鼓着脸看向揪住自己衣领的少女。
然而对方无视了他挣扎的意图。
天瑜扭头,朝仍然正坐在大堂内的男子请示道:
“我去更合适。”
“欸——!少来了!你的面具不是——呜哇!”
直挺挺的少年以一个标准的下弧线撞破幛子门,倒跌入庭院内的水池内。
造成这一结果的罪魁祸首面不改色。
“恰好,我这几天是暂时告假的状态,也有足够的时间。”
“阿瑜!!!噗咳咳你个混蛋!!”
天瑜反手用脸颊上溅射的水迹。
完全没有在意在水池里哇哇大叫的同门。
她继续平静向男子补充道:
“小太郎师傅,您知道,我是最好的选择。”
“……啊,对,论经历,你的确比易君要合适得多。”
面对自己目前最优秀的弟子,小太郎自是不否认这点。
“不过——”
他闭了闭眼,缓缓从原地站起,再蹒跚朝少女走去。
正常的壮年男性步行起来本该是孔武有力,可他的速度不疾不徐,只是拖着右脚,在拉近距离的中途里尽其所能地跛行。
天瑜忙着迎上前,本是想扶一把,对方却摆手避开她。
“我还没有不中用到那个地步。”
“您——”。
“没有。”瞥。
“……好的,没有。”
男子瞪了自家弟子一眼,将自己腰间的一把刀沉沉放于她手中,顺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如果要去,你得换个身份去。”
天瑜起初不解,但是在将整把刀扣紧后,很快恍然领悟。
“是,定不负您使命。”
她微微俯首,轻语应答。
这平和话音扩散。
最终消失在在湛蓝的天际之下。
随着时间的流逝,艳阳从初升,再到日过三竿,再渐渐西落。
而在离逢魔之时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段里,关东的妖怪大统领正落座于高树上唉声叹气。
“啊啊,这也太过分了。”
“可不是么!居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虽也料想过关西地带人妖立场还要紧张得多,可未曾想过是这么令观者心烦。”
“对对对!!要是让我抓到了!一定好好教训它们!!”
一唱一和配合着自家大统领的纳豆小僧义愤填胸地握起了拳头,看着草丛间血迹斑斑的骸骨,情绪一度激动到不能自已。
“可恶啊——哪有吃东西乱丢到别人家门的道理啊!!所以我说那些肝脏派!!”
“呵,是说成食人派更合适吧。”坐在树杈间的金发男子眯眼咽下软糯的团子,纵使面对被逐血蚊虫嗡嗡环绕的尸骨,也没有半点不适。
“!!!大统领!!就不能想想办法吗?!!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找到让铭屋安顿下来的地方,就算它可以暂时掩盖这些东西,这味也够冲啊!!”
“说得有几分道理。”奴良滑瓢拍了拍对方的脑袋,接着在对上小妖泪光闪闪的眼睛时嘴角轻扬,两腿一勾从高处纵跃下地。
被妖怪噬咬的几具遗骸大部分都体无完肤,但是偶尔也会像如今这样残留一些零碎,青黑的断手腕部险险套着漆黑的佛珠,大概是妖怪无法蚕食掉佛珠所护的地方,所以相对其他地方,这里还算完整。
亡者手中握着一盏提灯,正因精巧纸笼上的兔子画作摆明了是献给孩子的礼物。
所以奴良滑瓢难得多看了一眼。
他俯身用指尖拈了拈结在纸灯破损处的白|色|网状物,鎏金色的眼眸一转。
“哦…蛛丝?”
随着喃喃自语的声调降低,奴良滑瓢心中了然,他垂眸审视着支离破碎躺在草丛里的遗骸,再探手从其身侧拎出一本残破的帐簿翻了翻。
“大统领……欸?!大统领?!你去哪啊?!”
“去消消食。”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男子把帐簿合上。
他将东西搁在灌木上,再向后招招手。
“那么,这些东西就先麻烦你收拾了。”
“啊?”
不等纳豆小僧反应,那紫色身影便消失在视野中,直到日落西山,也没有回来。
眼巴巴等着要石化的小妖只能放弃等候,把尸骨遗物用碎步草草裹一圈,认命地开始艰难独行。
窸窸窣窣的枯草干枝刚被踩得接连变形,踩在地上的两只小脚便停下来。
没有在意自己背着与体型极为不符的巨大包裹,纳豆小豆挠挠适才感觉到异样的头顶部分,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哎呀…?下雨了?”
话音未落,豆大的水滴便迫不及防地倾盆泻下。
这场雨来得又快又猛,直接将山间的植被都洗礼了一遍。原本还是黄昏支配的天地,顷刻间灰暗地不见天日。
半山腰间布满碎石的羊肠小道同样也变得湿滑难走,不得已让人放慢了步伐。
幽幽山谷。
滂沱大雨。
有一孤影却正在这山间渡步。
身穿蓑衣的年轻女人背着空空的竹篓,一步一步朝自己的目的地行动。
村落就在眼前,有雨具的情况下,她倒是并不着急,只是踏实地前进。
近了。
更近了。
等十几户小小村落的面貌完全印进眼中,女性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循着树丛间窸窸窣窣的声音探头,接着直吸一口凉气。
“…抱歉。”
来人是一位妙龄少女,正扶住身侧树木稍作喘息,纵使已经湿透,那贴身的雪白振袖也能恰好勾勒出其窈窕身形。
大概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给别人带来了困扰,她随后柔柔朝被自己惊吓的女性鞠了一躬。
“请问,我可以借个地方避一避雨吗?”
她本就生得五官娇媚,一旦轻言细语进行请求,更是有种让人心生怜爱。
年轻的女人怔了怔,随即才如梦初醒地答道:“自、自然可以的,这是常有的事了。”
“请跟我来,您都湿透成这样子了,需要立即洗个澡,感染风寒就不好了。”
白衣少女未立即回应,只是注视放心背对自己走远的女人,眉梢轻挑之下,乌黑眼眸中霎时闪过流转的金色光华。
她一步接一步踩在引路人的脚印后,半晌,才语调悠远地开口。
“啊…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