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爱》独舞桔梗

50、欲望的深渊

　　邢少婕觉得生活一下子都被填满，尽管林怡君的态度一下子变得不可预测，但是在冯祁提供的小公寓里，偶尔和母亲的相聚，却越来越让她觉得满足。
　　冯祁也乐于配合，只是要求邢少婕尽量不要将邓琳带进冯家的园子。邢少婕心有余悸，也不敢轻易暴露邓琳的所在，对冯祁的要求也应允，毕竟，这样的生活对于少婕来说，已经是很完美了。
　　邓琳也乐于在小公寓的附近活动，那次之后再也没有去过冯家，日子过得波澜不惊，一天傍晚，冯祁从公寓楼下接邢少婕回去，天气炎热，闷得几乎不能透气。邢少婕一路从楼上跑下来，满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冯祁的的车在楼下等着，引擎发出低低的咆哮，拉开车门，一股冷气就让心跳加速的邢少婕安静下来，车子开动，邢少婕忽然快速地偏过头，在冯祁的嘴角偷了个吻，然后又规规矩矩地坐回位置，脸上挂着恶作剧的笑容，眼睛灿然如星，冯祁并不追究，腾出一只手捣乱般弄乱她的头发，低低地笑了一声。
　　邢少婕在包里翻来翻去，始终没翻到她要的东西，冯祁有些好笑，觉得邢少婕像一只打洞的鼹鼠，整个脑袋几乎都要埋在那个大大的包包里，不停地悉悉索索。
　　“在找什么？”
　　“我的录取通知书呢？”
　　冯祁叹了口气，沉声说：“你有没有考虑换一所学校？就算是本市的X大也行啊。”
　　X大，全国有名的高等学府，录取分数线高得吓人，邢少婕呆了呆。冯祁看在眼里，即使是零点一秒的呆滞，也逃不过他的轻轻一瞥。
　　“X大？”
　　“对，你去的那所大学太偏远不说，再说N大的经济管理系并不是很出色，倒不如在本市，这样我也能照顾到你。”
　　听着冯祁的理所应当，邢少婕有些动心，毕竟，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一切都已经清楚，而且妈妈也已经回来，那么在冯祁身边简直是最好的选择。只是……
　　“可是，我能去吗？”她偷偷用眼角看了一眼神情专注的冯祁。
　　冯祁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向左转，两人都不说话，于是之听见打转向灯发出的咯哒咯哒的声音。
　　“交给我。”冯祁看了她一眼，“那里一到春天会非常美，学校有著名的樱花大道，每到樱花盛开的季节，几乎可以让人醉倒在里面。美极了。”
　　邢少婕也不再纠结录取通知的事情，愉快地点了点头。

　　邓琳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不停的赞许冯祁办事得力，邢少婕正在煮一锅绿豆汤，娘儿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少婕，听说冯海生把公司一部分的股份授权给你？”
　　邢少婕往锅里加了一点冰糖：“是啊，可是是冯伯伯在操作，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
　　邓琳的眼珠子转了转，无心地问道：“那这股权，你能拿到手吗？”
　　邢少婕回头：“妈，你怎么……你很关心这个？”
　　邓琳笑得有些不自然，“哪有的事，只是随便问问。”
　　邢少婕毕竟涉世未深，虽然她隐隐感觉不安，但是并没有深究，和母亲在一起的喜悦远远大于了这些让人费心的事情。
　　一直到三天后的下午，邢少婕照例去冯祁的小公寓去找邓琳。刚到门口就感觉有些不对，平时紧闭的门居然打开着，她慌慌张张丢下手里的东西。进门的客厅惨不忍睹，这原本是冯祁小憩的地方，收拾得极为干净，很多装饰尽管看上去简单大方，但都是价值不菲，可眼前的样子却让邢少婕心里一凉，到处被翻得乱七八糟，冯祁极为喜爱的一对落地灯也被砸烂了倒在地上，屋子里各种装饰的古董瓷器都洗劫一空。
　　邢少婕以为遭了贼，忙喊道：“妈！”
　　邓琳看上去受了惊吓，惊魂未定地拉住邢少婕的手：“少婕……少婕啊……”说着眼泪婆娑而下，邢少婕慌了神，忙用纸巾去擦她的眼泪。
　　“妈，你没受伤吧？你怎么了？你慢慢说。”
　　邓琳慢慢在沙发上坐下来，抓住水杯的手都是颤抖的：“那些魔鬼！”
　　过了好一会儿，邓琳才平静下来：“少婕，都是妈妈不好，妈妈害了自己，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你啊。”
　　邢少婕把旁边的凳子扶起来，取来了红药水给邓琳手腕上的伤口上药，一边安慰道：“别怕，妈，不会有事的。你说给我听，我来想办法。”
　　邓琳抽抽嗒嗒地不说话，邢少婕急了：“你到底怎么了嘛，你不说，叫我怎样呢？”
　　话音刚落，邓琳的大眼里扑哧扑哧落下眼泪来：“对不起，少婕，我……我欠了一笔钱……”
　　邢少婕一惊，手里的药棉就滚在自己雪白的裙子上，形成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你说什么？欠钱？欠多少钱要这样来砸别人的房子？”
　　邓琳吞吞吐吐地说：“五……”
　　“五万吗？”邢少婕松了口气，五万块，找冯祁应该会很容易解决。
　　没料到邓琳摇了摇头说：“是五百万。”
　　邢少婕倒抽了一口冷气：“你怎么会欠别人那么多钱？”
　　邓琳抓紧了邢少婕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少婕，你要帮帮妈妈，我也不想的，可是那帮地下钱庄的人凶极了，我也不想麻烦你的……可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少婕，你帮妈妈一次，就一次，以后不会有这种事的，我保证，啊？”
　　“你叫我去哪里弄五百万？！你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吗？妈，你怎么这么糊涂啊？”邢少婕不知道说什么好，想责怪邓琳，可是那是自己的母亲，怎么也狠不了心去责怪她，何况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受了极为严重的惊吓，脸色惨白不堪，模样也凄惨极了。
　　邓琳知道邢少婕不会不管她，于是小声说道：“冯家那么有钱，这点钱不是九牛一毛？”
　　邢少婕没料到母亲会这样想，带着些许无奈和愤怒，她大声的说：“我不姓冯啊！妈，你觉得这时候提这样过分的要求不是很难堪吗？我不是冯家的人，我和冯家没有一点关系，何况，冯家的一点一滴，我都没有做出过贡献，现在凭什么拿冯家的钱？”
　　邓琳忽然收起了惊吓的表情，又开始号啕大哭：“少婕……你真的要看我死吗？在这样下去，我的命就没了呀，我好歹是你妈妈，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邢少婕烦乱极了，默默收拾好凌乱的屋子，邓琳一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等到少婕收拾完了，将垃圾拿到屋外，她才又看她一眼说：“就当妈妈求你，好不好？”
　　邢少婕不置可否，闭了闭眼睛，轻声说：“我试试。”
　　然后甩上门走了下去。
　　到楼下的时候才觉得手指隐隐作痛，雪白的裙子上除了滑稽可笑的一道红药水的印记，还有深红色的血迹，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破了，正流出鲜红的血液，难怪一直觉得掌心里黏黏的。大约是收拾瓷片的时候把手割破了。
　　邢少婕叹了口气，慢慢走在林荫道下，她不知道去找谁，也不知道怎样开口，但是此时此刻，她唯一想到的就只有冯祁。
　　不管怎样，她总不能看着自己的母亲被那些地下钱庄的人打死。但是五百万，五百万不是个小数目，可能对于大多数的家庭来说，一辈子也没有机会看到五百万是个什么样子。这要怎样开口呢？她顿时觉得头疼不已。
　　正巧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