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落》云苏欢

38、展心

　　对于魔族来说长命锁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毕竟这代表着他们的一颗滚烫的真心，这颗真心不是能轻易交付的，必须慎之又慎，那个人一定得是你认定的人。

　　可是大多数人却不敢把锁送出去，他们会担心自己的真心是不是真的值得托付给那个人。

　　“长命锁送给你认为对的人，再取他的一滴血也融进锁里，这样就像定下了一个契约。”边寒还在说着和长命锁相关的东西，“送出去的锁或许你可以找回来，但如果已经融了血的锁那就不能再融第二次。”

　　“我们魔族有这样的风俗，在成婚的时候就要进行融血的仪式，确保他们真的是认定了彼此的人，如果融血失败只能说明这锁已经融过别人的血，那也意味着他已经把自己的真心交付出去过了。”

　　“这可是一项神圣的仪式，表明了他是真的想把自己交付给那个人。”

　　鸣鸾听着边寒说这些，想着那个场景，进行融血仪式的时候一定是庄严而伟大的，就像许下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承诺，死守住它，想着若是没能守住就是天大的事，自己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那些许诺了命定一生的人真的很有勇气，他们敢爱，敢交付真心，即使不知道前方是春暖花开还是如临深渊。

　　边寒也把长命锁解释得很清楚了。

　　所以边寒从始至终不过是想要找回母亲的真心而已，那颗遗落在不知道哪里的真心，那颗错付了的真心。

　　边寒说得对，粟深确实不配拥有这样一颗真心，他得到了却不知道珍惜，甚至现在这颗代表真心的长命锁都已经下落不明了。

　　边寒已经想清楚了要怎么面对鸣鸾的事情。

　　既然已经想清楚了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边寒对鸣鸾道：“缘夕，你的身份还有你的故事我都清楚了，我现在想听听你的想法。”

　　终于还是要面对这件事了，鸣鸾不知道边寒是怎么打算的，但是看边寒现在对她的态度应该是不会再想杀了她了，他还愿意询问她的想法，那是不是说明他已经相信了她编造的那个故事，并且已经接受了她的“新身份”。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

　　她还不想离开魔宫，现在离开那就是真的没有什么收获，她必须留下。

　　“我想留在魔宫。”鸣鸾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边寒也知道按她现在的处境应该除了魔宫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况且在她叫自己“哥”的时候她应该就想好了要认他。

　　“关于你的事情我已经想过了，你现在想不想听听我的想法？”边寒问她。

　　鸣鸾看向边寒点了点头。

　　尘木也在那里听着没有说话。

　　“粟深确实不是个东西，我也相信那些事是他能做得出来的，我是很恨他，听你的意思你也是和我一样的，是吗？”边寒缓缓地开口说道。

　　鸣鸾回了个“是”。

　　边寒继续道：“其实我们都是被抛弃的孩子，我们的存在只能说明了粟深做下的那些事有多么令人恶心。”边寒苦笑了一下，接着道，“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兄弟姐妹，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也很少有朋友。”说着看了一下尘木。

　　尘木是个例外，他是真的把尘木当成一辈子的好朋友的。

　　他这些年真的活得太苦了，一直被人欺辱，也很少有什么知心的朋友，但尘木一直陪在他身旁，边寒是感到幸运的，自己能遇到这样一个好兄弟不容易。

　　“你叫我‘哥’的时候我一开始很震惊，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这样一个和我有着所谓的血缘关系的兄妹，但后来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如果我可以有你这样一个妹妹，也挺不错的。”毕竟……他已经孤独了太久了，世上没有一个是他的亲人。

　　边寒这意思是……真的接受了她这个妹妹了吗？即使不是亲生的兄妹，但是堂兄妹也是兄妹嘛。

　　边寒和鸣鸾相视一笑。

　　告别了尘木，让他好好休息，边寒和鸣鸾一起走了。

　　其实还有好多话刚才当着尘木的面不太好意思说，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边寒和鸣鸾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话。

　　“你知道吗，其实你刚到魔宫的时候我确实怀疑过你的身份，只是我怀疑的是你有没有可能对我说谎，谎报了自己的身份，来接近我是有不一样的目的。”边寒道。

　　其实也能猜到，鸣鸾刚进魔宫那天甚至还“失手”刺杀了边寒，怎么可能就凭着她随意说的几句话就蒙混过去呢，她就知道让旋干编造个真实一点的假身份是有必要的，

　　边寒：“后来给你出的那三个条件本来也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的，我是‘残旻烈火’的创造者，而且我经常要受到它的灼烧和冰冻，我知道那有多痛苦，我开了这第一个条件就是想赶你的。”

　　边寒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可你看到‘残旻烈火’之后还敢挑战，其实我还挺惊讶的。”他那时是真觉得这姑娘勇气可嘉，真的敢尝试，十分倔强呢！

　　“你进行试炼的时候我看到你不管怎么都想要坚持下去，那一刻我确实有些心软了，这样的试炼对你来说确实是太难了些，可我没想到你还是通过了，即使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鸣鸾现在还记得踩在“残旻烈火”上的滋味是什么样的，是一种蚀骨焚心灼烧到极致又把你冰封起来动弹不得，你还得忍受身体外像火山要爆发一样，但体内却如同寒冰冻结一切，真的十分难熬。

　　“后来说的第二个条件让你跳一支让我满意的舞，我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否决你的，因为主动权在我手里，无论你跳什么舞我都可以说我不满意，然后你就算失败了。”

　　边寒：“但我没想到你会跳出那样一支舞，当时看的时候震惊到我了，我就想……怎么会和母亲那么像呢？”边寒道，“我还是违背不了自己的心说出‘我不满意’这样的话，因为那是母亲的影子。”

　　“这也是我会同意你留下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的眼睛很像母亲，后来你跳了那支舞我就更觉得你像了，我之所以在魔宫里招纳了那么多会跳舞的人就是一方面是想让那些人有个容身的地方，一方面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人跳舞能跳出母亲那种神韵来。”

　　毕竟他已经看不到母亲了，那就只能找到和她相似的人和物，看着就好。

　　“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提的条件是三个，但为什么你只完成了两个我就同意让你留下来了吗？”边寒看了眼鸣鸾，突然问她。

　　鸣鸾记得，当时边寒说她可以留下的时候她只顾着高兴了，就没有再细想是为什么，现在边寒提了这件事，是打算告诉她吗？

　　“当时你经过‘残旻烈火’的试炼之后受了很严重的伤，你醒后我给了你一瓶药然后我就走了，之后我又回去了，你还记得吗？”边寒道。

　　鸣鸾抿了抿唇点头，她记得边寒返回来的时候她正在涂药，然后自己涂不到背上的伤，还是边寒帮她涂的，想想那时的场景就很尴尬。

　　“其实那时候我没有走，我出了门之后就没离开，我的目的是想查看一下你的真身，我想看看你的真身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是只兔子，如果不是那就是你说了假话，再结合之前查到的一些事，是关于你说的话的真假，如果有一点对不上的，那就是你在撒谎，第三关就算你失败了。”

　　“其实第三关我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对我谎报了你的身份，我不能留一个不诚实或许另有目的的人在我身边，但是……你通过了，所以我才对你说你第三关已经完成了。”

　　这下鸣鸾是真得感谢旋干当时封住了她的真身。

　　只是……边寒现在愿意跟她说这些应该是已经相信她了，可是边寒相信她的那些事却都是假的，边寒在她面前展现了一个真实的自己，而她却只能披着这样一个谎言的外衣来和他相处。

　　她甚至还骗了所有人，这样是不是不应该？

　　可是，又有谁来为她讨一个公道呢？她原本可以有一个幸福的一生，父母康健和睦，妖族上下繁荣，可是因为边寒这一切就都毁了，又有谁能帮她，她除了这样做还能怎么办？

　　鸣鸾一直没有说话，就听着边寒说。

　　“去人界之后我对你的看法又有了改变，本来去人界的时候很高兴的，但后来看到你和那只小妖说话，我又对你有了怀疑，那之后对你的态度也不太好。”

　　鸣鸾记起她曾经给边寒做了馄饨，但他没吃，说话也不对，想来那时是在怀疑着她的吧。

　　“直到你不小心看到了我的真身，也知道了我的故事。”边寒道，“你那时跟我说你没有觉得我的真身是祸患，还安慰了我，我就想这世上有多少人会这样认为，除了我最亲近的这几个人谁都不会的。”

　　“我突然觉得信你一回又何妨！”他道。

　　“所以我没有再提过那件事。”边寒看向远处的一朵小花，笑了笑，“一直到妖族秘地里这件事发生，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像我有很多犹豫和盲目的信任都是因为你。”边寒说出这句话后停了下来。

　　鸣鸾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边寒这句话说的没错，他在外人眼里是那个冷血无情的魔界之主，做任何事都很果断不会犹豫不决瞻前顾后，但遇到了鸣鸾之后这一切都变了，好像她总能影响他。

　　鸣鸾转过身看着边寒，边寒也看向了鸣鸾。

　　边寒笑笑，“后来想通了之后觉得这样也好，我还多了一个亲人呢。”

　　“我已经一个人太久了，多个妹妹也没什么不好，而且我知道你也不容易的，所以我以后会对你好的，把你当成我的亲人一样对你好。”边寒道，“你想要的我都会尽力给你，会让你开心，我想让我爱的和爱我的都能过的开心幸福。”

　　他会对她好的……

　　这种话就像许下了一个重要的承诺。

　　“我也会对你好的。”鸣鸾笑着道，“哥。”

　　边寒听到鸣鸾叫自己“哥”，眼里闪过不一样的情绪，是惊喜？是明朗？他也说不清。

　　“欸！”

　　“小丫头。”

　　鸣鸾不乐意了：“你怎么还叫我小丫头啊？”想了想又道，“也行。”

　　两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