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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四回:桂花巷梧桐成精,废宅院冤魂索命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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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担心大小姐惹事,又保证傍晚就回,我就放他出去了,但没想到他这一出去就一直没回来。昨天傍晚大小姐又出事了,我就将这事忘了。”说完,侯勇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镖局的人谁还不知道他的心思,谁瞧得上他!”
黄梨被韩倩倩打了脸,撕破衣裳的事只有几个当事人和他们镖局的人知道。陆广莘不仅知道,还是目击者之一,难道他故意掌掴韩倩倩和将她新换的衣裳撕破就为了嫁祸给白玉堂,好转移对他的怀疑,如果是这样,那就合理得多了。
展昭正欲对韩彰说出自己心中的怀疑,见侯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憋气:“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
侯勇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前晚他可能也出去过。”
“你说什么!”这次不仅是展昭和韩彰,就连捕头李阳也大吃一惊。
“前晚,他和刘旺他们几个守府门,我守二门,展大侠你要去看曹元礼,我想府门人多想他帮我看一下二门,结果我没看到他,只看到了刘旺他们几个。”
“刘旺又是谁?”
展昭感到自己被金狮镖局的人合伙戏耍了一番,单手叉在腰上,气急败坏的问。
站在最后边一个矮墩墩的汉子颤巍巍地举了一下手,挤到了人前,朝他回道:“大小姐和那姑娘撞在一起后,他跟着大小姐走了一段,后来他出来就说大小姐心情不好,他去买点大小姐喜欢吃的东西就回来。”
“他多久回来的?”
“一个多时辰。”刘旺想了一想又说:“还买了好一些零嘴。他回来就说今日不知怎么了,到处都没有卖荔枝膏的,他都快到东城门了才遇到有卖的。”
前晚韩彰在草棚前将蝴蝶发钗的图画交给了万明楼,陆广莘当时跟着韩倩倩走了一路,后又走回府门,那他当时也在草棚附近,大有可能知道了要查货郎的事,跟着他就离了岗位,再跟着货郞就被杀了。
这人很有可疑!
展昭连忙朝李阳吩咐:“多找点人,全城搜捕陆广莘,特别是城门,要快。”
“是。”李阳向他叉手,迫不及待地就朝前院奔去。
希望还来得及。
案件终于有了一些进展,展昭稍稍松了一口气。跟着又在金狮镖局的人中细细询问了一圈,问了一些陆广莘和韩倩倩的事,直到再无错漏才放他们回去。
这般耽搁下来,天已黑尽,韩淞竟一直没再露面,而白敬宗去通知他也是一去不返。
在曹元礼泡澡的时间,韩彰在他住的那个院子的正厅准备了一桌酒席,蒋平请了展昭过来,待曹元礼出来后,三人见他整个瘦了一圈,以前圆圆的脸都耷拉了下来。
韩彰颇内疚,邀他坐了上首。替他斟满酒,跟着便举起自己的酒杯:“曹大侠,你在我堂哥家遭此磨难,韩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切尽在这杯酒中。来,咱们干了!”
曹元礼酒杯与他一碰,杯中物一饮而尽,他眼中闪着泪花:“命中若该遭此劫,就怎么也避不过。韩二爷,就像你说的,咱们行走江湖的,好一番,歹一番,都是如此。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说完这话,他突然看着展昭:“展贤弟,你此番为我如此奔走,我……我……”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展昭的手,感动得泣不成声。想到十年前在少林寺初见他时,他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一身意气风发,为了找人,将好好的一座少林古刹搅得鸡飞狗跳,十年时间,曾经的少年沉稳了不少。
“曹大哥,你我相交十年,说这些就见外了。”展昭端起酒杯,向他敬酒。
“对对对!你我本是兄弟,不说这些见外的话!”曹元礼抹掉眼泪,逐举杯与他的酒杯一碰,二人同时仰头。韩彰见蒋平又与曹元礼喝了酒,连忙夹了很多菜到曹元礼碗里:“曹大侠,多吃菜。”
“好好好!”
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曹元礼突然觉得自己掉进了蜜罐子里。四人吃喝一阵,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满足感,这才放下著儿,问那三人:“那位黄姑娘没什么事吧?”
“膝盖破了,但也没什么大碍,需要静养。”蒋平淡然地说了一句,说完他忍不住觑了展昭一眼,见他饮酒吃菜,一切如常。
“倒是我连累了她,她还住郭家客栈吗?”曹元礼向着蒋平问。
“是,我和我五弟现在也住那边。”
“得空我得去好好感谢她!我得好好感谢她!”
“她一个丫头,有什么好感谢的。”韩彰笑着说了一句。
“韩二爷,你不知道,是她点醒我了!那位姑娘一定是佛祖派来点我的,我是瞬间就明白了好多道理。”
曹元礼幽幽地念道:“‘恶不作,歹不作,为非作恶就是错。天放过,地放过,遇见神龙命难活。’江湖朋友送我的这一阕词,既是嘉誉,也是我的罪证。我过往就是杀业太重,”说到‘杀业太重’四字,他右拳连着捶了两下桌子,悔恨不已:“又起了妄心,虽嫉恶如仇,却又争强好胜,到头来才发现一切都绕不开‘因果’二字。正因为我过往行径,韩淞一见是我,就认定是我杀人,连一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我被关在笼子里,饿得快死了,那姑娘给我带了一个馒头来,对于她来说是小事一桩,但对于我来说却等于救了我一命。而她之所以给我带馒头是因为我在染坊街那边顺手替她解了围,我之所以帮她解围,是以前看她在开封府居住时和展贤弟你……相识。你们看看,什么都绕不开‘因果’。”
他本想说那姑娘和展昭关系匪浅,但想到既然人家姑娘不是展昭心上人,用“关系匪浅”四字就不太好了,有损姑娘名节,话到嘴边临时改口。想到终是自己误会了,一切都是因错阳差的事,更感叹因果循环,一切自有道理。
曹元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曹元礼风光了半生,也够了。”
展昭见他悲观厌世,连忙劝慰:“曹大哥,你可千万别想岔了,等一会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展贤弟,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傻事,就是此番遭难有了出家的想法。我想去寻个庙子,下半生青灯古佛也好,粗茶淡饭也罢,为过往赎赎罪,也为子孙积积福。难道像韩淞那样,非得等到妻子儿女死干净了才来后悔!”
韩彰听了他所说的,心中也是感慨良多,想到妻子难产而亡,想到锁儿因此自幼体弱,会不会也跟自己年轻时犯了杀业有关。自己可以不在意杀业,但妻子儿女也在自己的业力一环当中,像堂兄家那样,几乎被仇家杀光了,难道自己也不在意。
佛家要世人放下屠刀,不杀生,不造业。道家也要世人清静无为,去除妄心,寻得清静。或则出家也不是坏事,一生清静,也为锁儿积积福,他甚至开始思索是不是自己今后也去深山寻个道观。他心中沉重得很,又想到以前在白矾楼与兄弟们说的那一番话:
侠!什么是侠?侠,俜也。为‘侠’者夹缝中求存,游走于正与邪之间。秉承正义,去除邪恶。即要为‘侠’,最起码得有这种觉悟。若怕下地狱,畏首畏尾,也担不起这个‘侠’字。
……
什么大侠,听着风光,不过是一群在刀口上讨生活的可怜虫而已。他今晚突然对“侠”这个字有了新的理解。他端起酒杯,将杯中物一饮而尽,酒中全是思念的滋味。
展昭没有成家,更没有子女,他想得却是失踪了十年的恩师。
“昭儿,你如此眷恋父母,今后如何成器!”
那一年他恩师最后对他说了这句极度失望的话就走了,跟着父母被仇家所杀,他为报父母之仇,手上就沾了人命了。
想到他为了找到恩师,走遍了大江南北,抓江洋大盗,擒土匪,除恶人、杀为非作歹之人。十年!他用这十年时间救了、帮了无数人,这才得了“南侠”这一称号,得了这一称号,他背负的责任就更重了。他用这十年时间为自己赢得了美誉,十年时间他却没回过常州老家一次,或许他心中害怕回到那个已无一个亲人的家里。
这十年他一刻也没停歇过,他有时候也想,自己这么拼命,会不会就是想闯一个名号出来,不管他恩师在哪儿,都能听到他的名号、知道他所做的事迹,他想告诉他恩师不要对他失望,他能成器。
一举成名天下知,世人都道我展昭享尽美誉,可是谁人又知道这背后的心酸和苦楚。展昭端起酒杯,品味着杯中之物,这酒却苦涩得很。
蒋平也独自喝着酒,觉得这酒滋味还不错,又给自己和其他三人空了的杯里斟满酒。他今年才二十岁,生活顺遂舒适,听得这些话,也没多大感觉。但想着若今后成家,又有了子女定是要保得妻子儿女一生幸福安康。想了一阵,又觉得娶妻生子似乎离自己还很遥远。他喝酒吃菜,最是轻松自在。
桌上四人各有心事,闷头喝了几杯酒。曹元礼才又说:“这几天被关在笼子里,我才发觉这事情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