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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回:郭家客栈遇远山,金狮镖局困神龙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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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也听过韩淞之名,这人在江湖中成名甚早,却是一个传闻甚少的人,只知道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趟子手做到了如今京东、京西两路最大的一家镖局的总镖头。他手底下养了几十个在江湖中叫得出名号的人物,要想统御这些人,需要的不仅仅是武艺高强,眼界、手腕、气量、心计缺一不可。原以为会见到一个意气风发、趾高气扬的韩淞或是会见到一个杀伐决断、心机深沉的韩淞,却不想见到的竟是一个病夫。
他大感意外,朝那人抱拳作揖:“韩大侠,严重了。”
“展大侠!展大侠!”
韩淞突然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把握住展昭抱拳的双手,恸哭起来:“曹元礼和王翼山杀我亲子,屠我一门,你可得为我作主啊!一夜之间我痛失两个儿子,还有我好一些兄弟,还有我的几个爱妾,都死了!都被他们杀死了!”
他的哭诉令府门外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原以为是双方一言不和动起了手,有了伤亡,但这伤亡也就是一、两个人的事,杀别人的儿子,屠了别人一门的人是什么概念!
韩淞哭得凄惨,余人也是哭声凄凄,一时之间金狮镖局的门口悲哀之声不绝。
难道在我们县衙的管辖范围内出了灭门惨案!这事闹大了,收不了场了,我的官也怕做到头了。
吴芝行又开始拭汗,偷眼看了看其他人,见那青年上官闭口不语,两个捕头也各自拉起自己的袖子往额头上抹汗,他瞬间感觉自己同那韩淞一样全身发虚。
“韩淞!你……你可别胡乱攀扯,明明是你邀约我们总镖头和曹大侠过来喝和解酒的,他们人来了,你却又扣住他们不放,现在你又来倒打一耙。”四海镖局的带头人傅彪生怕形势扭转,赶紧指着韩淞大声控述。
“你们四海镖局的人住嘴!”
韩淞身旁一白脸大汉眼睛红肿,急赤白脸的喝道:“还有脸说来喝和解酒!我们总镖头什么时候邀约过他们,这段时间找秀姐儿都没空,还邀约喝和解酒,还在做美梦呢!”
“说什么呢!明明是你们总镖头邀约,还派人送来了一张请柬!”
“没有的事……”
双方各执一词,相互推攘,眼见就要发生群殴事件。
“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请听在下一言。”
万明楼平举双手,连连朝下按压,想叫双方都冷静下来:“事情已然发生了,再怨怪他人也无意义,尽快了结此事才是上道。”
县丞吴芝行和另一个捕头李阳也是多方规劝,从中斡旋。吴芝行一边抹汗,一边说:“四海镖局的人早已报了案,就算他们没报案,出了这般大事,死了这么多人,我们官府就不得不管。还是让我们进去勘察一番,再将曹元礼和王翼山请出来,你们双方当着面分说分说,出了人命,总不能单听一家之言。”他并没有说曹、王二人被韩淞扣押,里子、面子都给他留足了。
那白脸大汉一听这话,朝傅彪等人啐了一口唾沫:“你们四海镖局的人还有脸报案!”
韩淞这般模样,是真?还是做戏?若说他是做戏,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儿子触霉头,难道曹大哥真杀了那么多人?不!不会!曹大哥不是这种滥杀无辜的人!
展昭只觉得此间事繁杂难解,又想江湖上的人无不知他是曹元礼之友,如今他即来了,韩淞必然要防着他以武压人,就算最后真没曹元礼什么事,也难保他们心中不服。世间事无非“公道”二字,不偏不倚方是“公道”,即是公道,也不能光站在门口听一家之言就判了曹大哥之罪。
展昭想到此处,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趁机说:“韩大侠,吴大人所言不差,这事现如今闹得这般大,官府既已知道了此事,就不可能不管。就算你是苦主,但你把县衙的人堵在门外,案子还未审理,你就先落了口实,你觉得划算么。”
韩淞心中想得却是,这展昭妄为“南侠”,甘做朝廷鹰犬,气节尽失,不过他后面说的话却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展大侠,县丞大人,并非我韩淞不给官家面子,而是我家的人差不多都被曹元礼和王翼山杀绝了,这般天大的祸事骤然降临,我韩淞……我韩淞……”一口气堵在他胸口,他悲从中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跟着一手拉住展昭,一手拉住吴芝行:“展大侠,县丞大人,李捕头,万捕头,你们请进!你们来看看……你们来看看他们两人究竟杀了我家多少人!”
金狮镖局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路,让了展昭,吴芝行和两个捕头进入。傅彪等人要跟着进去,跟在后面的万明楼拦住了他们:“你们就不要进去了,进去了也只会赁添口舌,还是回你们镖局等候消息吧。”
傅彪等人哪里肯离去,目送展昭、吴芝行等人进了府门。
随着韩淞过了府门,展昭隐隐听得有哭声传来,先前府门外闹哄哄的,倒压过了院里的哭声。不仅是哭声,还有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气味飘了过来,那是烧香烛和纸钱的气味。
当他绕过影壁,院中场景令他震惊,行走江湖十年时间,他从没在一个地方看见同时停放这么多具棺材的。院中全挂了白,回廊下挂满了白灯笼,院中停了一十三具棺材,有的棺材前跪了人,那些人烧着元宝纸钱,他们是死者的家眷,这些家眷见有陌生人进来,全都抬起眼,眼中透出浓浓的恨意。
真死了这么多人!
展昭心中惶恐不安,每走过一个棺材就往灵牌上观望一眼,记住了死者姓名和死亡日期,日期果然都是同一天。跟在他身旁的吴芝行拿着汗巾擦了额头擦下巴,又觉得背脊发冷,反起左手在后背蹭了好几下。
走过这些棺材,便是正厅。厅里早被布置成了灵堂,正中央停放着一具更大的桐木棺材。棺中躺了一名身穿寿衣的青年,这青年二十二、三岁,他双眼紧闭,嘴中被灌了米饭,米饭中嵌有一枚铜钱。他脖间有一道长长地血痕,用线缝合过,血渍干枯发黑,又被敷了白粉,看上去像一条白色的蜈蚣趴在他脖子上。
一十七、八的女郎身着素衣,披头散发,跪在灵前,她神情肃穆,不断流泪,见有人进来祭拜,觑起眼朝来人一观,又低下了头。
展昭四人祭拜完毕,韩淞引了他们瞻仰遗容,末了又趴在棺木上痛哭,那着素衣的女郎是他长女,上前劝慰,见他哭得狠了,便朝四人福了福身,告罪一番,将他扶进了后堂。
待他父女二人走后,灵堂里就只剩展昭四人和那白脸大汉,那白脸大汉姓侯名勇,也是一名镖师,他低头看着棺中青年,神情黯然:“后院还有,是总镖头的五位夫人和小公子,小公子还没成年。”想到前些天才带着小公子出去买木剑,小孩喜欢骑大马,他就让他骑在自己肩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了一缓才又说:“大公子,小公子,六位夫人,趟子手十三人,共二十一人,丫鬟、仆役还没算。杀了这么多人,杀人者简直丧尽天良!”
展昭心中也堵得慌,看着棺中青年,唏嘘不已。这韩星河号“一剑划流星”,他剑法不俗,心怀慈悲,怜贫扶弱,经常接济陈州的贫苦百姓,在江湖中名声甚好。
吴芝行、万明楼和李阳三人都见过这人,见他英年早逝,也是一阵唏嘘。前些年陈州遭灾,这位公子爷是第一个开粥厂救济灾民的人,陈州百姓提起他,无不竖起大拇指称赞,这实在是一个好人。
万明楼站在棺木边,低头看着他脖间缝合过的伤口,这是他当捕头的习惯,总是想第一时间弄清死者的死因。
一剑封喉,下手的人可真狠,脖子都快划断了。剑痕怎么是由左及右?
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但这念头模糊不清,线索又太少,他对刚刚升起的猜测也不敢确定。连忙弯腰仔细去看他脖子上的剑痕,跟着又走到棺材中段,拉起他右手,仔细检查了一番,又拉起他左手来看。
“万捕头,你这是作甚?死者为大,难道你不知道么。”侯勇见他对死者不敬,心生不快。
万明楼正欲说出心中的疑惑,就在这时,从侧方小门进来两个男人,当先那人四十来岁年龄,也是身穿黑袍,头上和腰间绑了一条三指来宽的白布,他颊旁留髯,唇上有髭,眼泡皮肿,两眼角青黑了一片。他一见展昭,连忙快步走到他面前,朝他一抱拳:“在下白敬宗,乃是金狮镖局的副总镖头,拜见‘南侠’。”
“原来是‘铁拳飞龙’到了,失敬失敬。”展昭拱手回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