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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二回:郭家客栈遇远山,金狮镖局困神龙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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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万掌柜早早开了柜台,拿出账簿、算筹、笔墨等物,又拿出一只青黑泛蓝的建盏来,在水里淘了淘,等会儿准备煮杯茶来喝。昨晚的雨越下越大,天微微亮的时候雨才停,他淘好建盏,滴干了杯里的水,便推开柜台旁的窗户,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见灰黑色的路面坑坑洼洼,积满了雨水,连忙招来一个伙计,命他将店门外积的雨水清扫干净。
正吩咐着,就见昨晚的那个大姑娘背了两个大包裹从外走了进来,他和那伙计的眼神立即变得暧昧起来。
“哟,黄姑娘,起得这般早。”
这姑娘昨晚随曹元礼而来,这曹元礼在陈州甚是有名,产业颇丰,却突然带一女子来投店,昨晚听到几个伙计昨晚猜测这两人的关系,说到香艳处,几个伙计都激动了起来。
“我去拿我的包裹了。”
黄梨神情疲惫,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本来打算等雨停就睡觉的,结果这雨始终是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瓦上和窗台上。
这是把家都搬过来了,看样子要住进曹家了。
万掌柜又想起了昨晚几个伙计聊得话题,目送那姑娘走进内院,回过头来,见那伙计还杵在一旁,色眯眯地望着那女子消失的
“去,去,去,还不快去扫雨去。”
黄梨将两个包裹放回了屋里,来到堂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面对柜台而坐,任何人只要一进店,她抬头就能看见。点了一碗鳝鱼丝面,这鳝鱼丝面是郭家客栈的招牌菜之一,鳝鱼切丝,滚油炸至金黄捞出,面是药棋面,细仅一分,其薄如纸,用鱼汤打底,鳝鱼丝铺在面上,其上又撒上葱花。
这么细的面,倒像是未来的龙须面。
闻着面香,更觉得饥肠辘辘。看着装了半碗的鳝鱼丝心中颇不安,这碗面就要300文,现在她又变成吃白食的了。
吃白食就吃白食吧,吃白食也是一种本事。
挑起面来吃了一口,竟是鲜香可口,吃白食这三字顿时就被她抛到脑后了,没一会儿一大碗面就被她吃了个精光,万掌柜眼尖,见这姑娘吃好了面,又着人送来茶水和两碟水果。
来吃面的食客也逐渐增多,昨晚的那个青年打着呵欠从院子里走了进来,刚进到堂里就看到了黄梨,想起昨晚听到几个伙计说这女子可能是曹元礼养在外边的小,忍不住多瞧了她一眼。
“哟,丁公子,今日这么早。”
万掌柜一见这青年,连忙从柜里走了出来。他家有一小女,正待字闺中,他见这青年剑客长得俊俏,出手又豪爽,有意招他为婿,每日殷勤招待。
丁远山笑着摇了摇头,无奈的说:“昨日只寻着了一个人,还有一个没寻着,今日去碰碰运气。”
“今早还是吃面?”
“今日不想吃面,换个口味。”
“那你可以试试炸肉盒,馅是肉糜、海米和时令鲜菜,金黄不焦,馅鲜汁多,皮酥香脆,也是莫厨师的拿手好菜,然后再配一碗豆腐辣汤,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清晨也寒凉,驱驱寒也好。”
“也好。”
万掌柜给他寻了一个空位,端来自己的茶供他喝了,又坐下与他天南地北的聊天。
堂里的客人走了一拨又一拨,黄梨一直坐在窗前,就等着曹元礼的人送钱来,这一等就是一上午。远远的看到刘旺水赶着马车过来了,她连忙走到店外。
“姑娘,我赁着车了,这就走吧。我今日还得回来,路上我们还得赶着点。”
黄梨好生为难:“我现在还走不了,我等的人还没来。”
“你昨日也没说要等人啊。”
“昨日不用等人,今日却不得不等。”被骗这事黄梨难于启齿,露出一抹苦笑。
刘旺水见见财化水,好生失望:“我只有今日得空,明日就要去车行赶车。”
“那……那就等两天再说吧。”
刘旺水赶着车又走了,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黄梨心中直发慌。
到了第三日,黄梨更慌了。问了掌柜,掌柜说曹元礼是当地的员外,最重信用,一定是有事耽搁了,还宽慰了她几句,依然好吃好喝伺候着她。
第四日,万掌柜见曹元礼还没来结账,也有些坐不住了,招来一个伙计:“你说,曹员外会不会把这事忘了?”
伙计沉思片刻,凑到万掌柜耳边:“这小娘子定是他养的外室,屋里的不乐意了。”
“不会吧。”
万掌柜有些不信:“曹员外在我们陈州颇有侠名,若真是他养得外室,更不可能不来结帐,一定是忘了。这样,你去曹府询问询问,记得,快去快回,马上就中午了。”
伙计前脚刚走,万掌柜就连忙翻出簿子,翻到黄梨那一页:
西厢房一晚就要一两银子,住了三晚也就是三两银子。
三个早上都吃的是鳝鱼丝面,900文。
第一个中午吃了一份溜鱼片、两碟时鲜蔬菜,晚上又吃了两碗羊肉糜羹。
第二个中午吃了一份五香羊头,豆腐辣汤和两个炸肉盒,晚上没胃口,只吃了几个果子。
再加上这三天的茶水、时鲜水果和零食,这三天下来,这姑娘足足欠了他们五两八钱银子。
五两八钱银子!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掌柜,这客栈也不是他的,寻不回这五两八钱银子,就得从他的月俸里扣。
一想到要扣他的月俸,万掌柜心里瞬间笼上一层愁云,赶忙又招来两个伙计,对其中一人吩咐:“你去西厢房看看那女子的行囊里有没有值钱的东西。”跟着又对另一伙计说:“那女子一大早就出门了,这时候还没回来,你去附近寻一寻。”
两个伙计齐声答应,各自离去。
没一会儿,堂上食客渐多,丁远山今日起得晚了,只门口还有座位,便挨着柜台坐了。刚坐下就见一伙计急慌慌地走了进来,趴在柜台上对万掌柜道:“掌柜的,曹府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事。”
万掌柜拿着绢帕抹了抹额头上浸出的冷汗:“你见着曹员外没有?”
“没有啊,曹府的人说他家员外自那日外出就再也没回去过,曹府的人现在也慌了,在到处找人呢。”
“掌柜的,她一定是曹员外养的外室,如今曹员外变挂了,躲着不出来,和他家里人一起做戏呢。”
“如今不管是不是了,这笔帐总不能总挂在帐上,该如何了结?”
“她还有两个包裹,里面的东西收罗着拿去卖了。”
“她包里全是一些破烂,能值什么钱!”万掌柜语气都变了。
“那小娘子长得不赖,要么让她在店里唱唱小曲吸引客人。”那伙计左右瞅了瞅,见没人注视到柜台这边,突然身子前探,凑到万掌柜耳边:“你也知道我小舅子认识吉庆班的老鸨子,她实在拿不出钱的话就把她卖了,说不定我们还有得赚。”
“这不是逼良为娼吗!”
“掌柜的,她都是给别人当小的人了,哪里还是良家女子。”
二人皆是压低了嗓门说话,但丁远山自幼练武,耳力不同凡人,这番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正因为听得清楚,他才知道这家客栈里有人起了歹心思,左手放在剑上,正准备教训教训那个不知礼义廉耻的伙计,却见郭家客栈的另一个伙计拉了一女子进来,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曹元礼那晚带来住宿的黄姓女子。
“你放手,你拉我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大街上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你可别乱说,我只拉了你的衣服,可没碰你一下。”伙计连忙放开那女子,又向万掌柜说:“掌柜的,若小的不拉住她,她就跑了。”
“跑什么跑,我是去衙门了。”
黄梨好生郁闷,她见曹元礼一直没来,想来是不想借钱给她了,她也不能强借,毕竟别人又没欠她的,就想着去衙门问问骗子抓着没有,能不能追回自己的银子,最起码把这几天的房钱付了。谁知道,她连衙门的大门都没能进去,就被门房轰走了,还被那个门房好生奚落了一通。
无奈之余,她只得离开。
正自郁闷,来了一个伙计,在大街上就嚷嚷起来,说她欠他们客栈房钱和饭钱,不想结账还想跑。她想解释,可那伙计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上前一把抓住她衣衫就往甜水巷走。
黄梨整了整衣衫,忍着气说:“你们去我曹大哥家找他没有,他说过他会来替我结账的。”
万掌柜说:“去了,你曹大哥躲着不见面,曹家的人说不知道这件事。我说姑娘,这都三天了,你房钱和饭钱还得结一结。”
最先那个伙计靠在柜台上,讥讽的说:“你大哥都走了三天了,还没回来,不会把你丢这儿了吧。”
黄梨怒道:“你大哥才把你丢这儿呢!你妈把你丢这儿了!你爸把你丢这儿了!你全家都把你丢这儿了!”
“嗨!你这小娘子吃饭住宿不给钱,还这般泼辣!”那伙计也动了怒,挽起袖子,走到那女子跟前,手一扬就欲打人。黄梨见那只大手比她的脸还大,这要被打在脸上,非毁容不可,吓得紧闭双眼,缩成了一团。
预期的疼痛却并没有降临在她脸上,却在这时,一道极其冷漠的声音在她头顶响了起来:
“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