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Chapter 020 中国玩家的 ...
-
自打年初,《盛世》家园系统经过十几点零的全面改版升级,重新上线,一时间,《盛世》的全民热度又跨上了新高度,吸引了不少圈外人入坑。
种田养鱼等自由探索式玩法应有尽有,大到屋瓦砖墙,小到一朵花一株草,都能够编辑颜色、样式,还可以设置房屋属性,选择开放、关闭和隐藏,完全像是独立出去的一款制作精良的建造模拟类游戏。
玩家们每天像农民一样上线下线建房子种田,被戏称为“小农生活,自给自足”,玩法中也多了个“PV田”,充分体现了中国玩家的三大信仰:种地,盖房,囤货。
听筑小院原先有院有树、有砖有瓦的,其实是初始模板,就连名字也是随机摇出来的——十几个版本的家园升级后,彻底成了与山体融为一体的黄土地和一间茅草屋,让人想高歌一首:大山的子孙哟——毕竟沉浸式种田,哪能离得了开荒呢。
柏后二人忙着现实中置办新家准备婚礼,双双暂AFK。于是,在这个一月底就过完春节,不怎么漫长的寒假里,秋徵领着鹤诀驻扎在荒田上、四处漏风的小破茅草屋里,表示他已放下杀念,要带徒弟种田养花、看看风景、泡泡温泉,让她体验什么叫做真正的咸鱼生活……实则是为自己找了个免费又听话的苦力。
二人(干活的只有鹤诀)也算是真正实现了在一款武侠网游中种菜种地的务农自由,江湖文秒变种田文。
然而种田也不能一直处于开垦状态,鹤诀提议:“师父,你可以修建一下你的府邸。”
秋徵回议:“道士都是四海为家的,徒弟,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你听过么?”
高一生鹤诀的DNA动了:“中考语文必背古诗之一……”
“说得对啊,那么爱徒,为师再考考你,这首诗怎么背?”
一般人肯定不会在游戏里背古诗,但鹤诀脑回路异于常人,她正儿八经的先念诗名、又念朝代作者地背了——那一般人肯定又会说我只是逗你玩儿,你不用背,但秋徵啥也没说,就这么听着她背古诗,临结束了夸奖一句,“不错,一字没落,记性真好。”
“师父,你也记得啊。”鹤诀斟酌了一下,“能记得几十年前的事,你记性也很不错。”
——显然她的斟酌没什么用。秋徵卡了卡,顿了两秒的语气幽幽,“你怎么不说一百年前呢?”
“十几年前。”
“虽说男人的年龄是秘密……”秋徵叹了口气,“但我要过几年才到三十。”
“过几年?”
秋徵反将一军:“你寒假作业写了吗?”
鹤诀条件反射:“现在就做。”
——一月底过完春节,二月中旬就该开学了,所以二月哪是还剩二十天的寒假,是寒假作业头一回面临写不完风险的死亡倒计时。
游戏内的鹤诀每天都挂机种地,游戏外的她伏案写寒假作业,除了试卷外,寒假册上的她都是直接抄答案,大题扫一眼答案,倒推解题,再倒过来一抄,一天能写一整本册子。
渐渐地,她开始感受到带着耳机,听着游戏里百听不厌的、充满游侠豪情的背景音乐,那种能让她精神高度集中的专注下,又保持心里宁静的有条不紊,非常上瘾。
秋徵每次上线,看到的鹤诀都是一边做苦力一边写作业,一颗年迈的心脏很是感动,表示:以后,听筑小院正式更名为徒弟专属自习室。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内,听筑小院在任何人想要传送过来时,显示的都是【蠢徒专属自习室】。
鹤诀对此很不满:“师父,我不蠢。”
秋徵嗤笑一声:“那个政治人民民主专政跟民主集中制都弄不清,英语还能背串的,是谁啊。”
文科类主观题难不倒他,英语阅读理解对他来说更是轻而易举,扫一眼就能知道答案。他讲英音,发音不像她那样力求标准,因为松散所以显得地道。秋徵曾锐评过,听她的口语,完全就脑补出一个常年带着棒球帽、遮掉半张脸的不善言辞的腼腆小男孩,只有下半张嘴在用力动,还让她少看点美剧,别模仿上头了,把自己整成个刻薄毒舌的美式男孩。
唯独面对数学公式、方程式配平、受力分析和能量守恒等等,秋徵很快承认,不会。
高二分科早是木已成舟的事情,鹤诀说,“我也想学文,可惜不能。”
“没什么好可惜的,报了什么就学什么。家长的理由无非就是理科好就业,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秋徵说,“其实徒弟,你比我厉害多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没有你专注,更没有你努力,觉得上了大学就解放了,一头扎进游戏,学习都懒得搞。”
鹤诀用他的语气回敬:“咸鱼害人哪!”
秋徵:“……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鹤诀无声笑起。
而这短暂的空白同样是他说完的停顿,所以片刻后,秋徵说,“……我一直觉得,专注是人最缺少、也最美好的品质。它会延伸成自律、坚持,会让你的人生有很长很长、很宽阔的路可以走。”
--
在这个只有师徒二人相依为命的寒假,经常鹤诀翻着书写卷子,唰唰声不间断,而秋徵那边会传来敲击键盘、杯子触碰桌面的响动,或是他刻意压低音量一声轻咳。
他们就这么连着耳麦,各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某个话题突然提起,聊过两句,又这么结束,在小茅草屋里泡一整天。
他们迅速地熟络,仿佛以前并没有真正成为朋友;又好像与以前并无差距,聊天的内容和话题也大差不差。
隔着网络分享生活,就好像彼此同时经历着对方的生活,感受着对方所感受的一切。无关风月暧昧,无关现实沉重,无话不谈却总又保持着距离,后来时隔很久,鹤诀想,也许这时候,的确算得上岁月静好。
那时候,仅十六岁的她,对未知还抱有好奇。也许很多时候,好奇就是某种欲望催动下的最初的开始。
好奇秋徵的年龄,好奇他的工作、生活的喜好和习惯等等……好奇的东西很多,她一直都认为那是对未知的好奇,而非他这个人本身。因而压住好奇的探究心,是一种尊重。
所以直到故事结束,她都从来不曾让情绪压在理智之上,故无从知晓答案。
任何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