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辩证法 Ⅰ》藏云泽

14、Chapter 013 原本的三大

　　天色渐晚，前辈们都下了线，鹤诀颠了颠钱袋里的银子，准备去山下买点食材和锻造武器的材料，刚出落雁峰峰门，就被一把折扇拦住了。

　　鹤诀反应很快，太极剑和白玉扇瞬间碰撞，带着风劲气力磨擦。

　　太极剑收了势，白扇却不依不饶，鹤诀被打得退了两步，下一秒又被小枫一衣领揪进了队，“说！你什么时候跟我师祖和师祖母混熟的！”

　　“之前秋徵师父不在的时候，就是后灼前辈和柏舟前辈带我的。”

　　“真的？你没干别的？”小枫将信将疑，“你可别骗我，你以为你跟他们想熟就能熟啊！你再不说实话，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妹子，把你揍成猪头。”

　　鹤诀心道秋徵师父的妹子无敌论也不靠谱啊，她还特地开了麦呢。

　　“是真的，但你不信，要揍我，我就……给后灼前辈和柏舟前辈告状。”

　　小枫闻言，一脸的难以相信，连连退后好几步，“鹤诀……你变了……你不是我的好bro了……”

　　鹤诀一针见血，“应该不是你又呆又傻的好伙计了吧。”

　　“……这不重要！”小枫一挥折扇，“所以你现在干啥去？”

　　“去山脚买材料。”

　　他顿时两眼放光，“我给你买！我经常帮落雁峰天南海北跑腿的，绝对靠谱！”鹤诀没吭声，他又说，“你别不信我呀！我以我姑苏慕容家的名声起誓……”

　　“你想让我帮你劝前辈们去峰主的生日歌会？”

　　“我去！神算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我知道他们不想去，所以才说不想的。”

　　“哎呀！不问他们！就问你想不想去！”

　　“……”鹤诀顿了顿，说了实话，“想。我喜欢热闹。”

　　“那不就结了！你来！我给你准备个绝佳观赏地！然后，你顺便——”

　　“就我一个人去，行吗？”

　　“哎！你这话说的！这不是个顺便的事吗！”小枫毫无被打断的不愉快，“你只要把你亲爱的三位前辈们拉过来，哪怕坐一坐就走也行呀！你想想，我师父给我了这个任务吧，那我邀请成功了，三位大神可是我喊出山的诶！我多有排面啊！小鹤诀，拜托了，帮帮忙……”

　　鹤诀得到答案，很直接地绕过他，“不帮。”

　　小枫抬脚就要跟上，一柄铁剑哐当砸在他脚边，挡住去路，灰袍坤道背后隐约腾起巨大的阴阳八卦阵，看着还有点唬人；明明知道对方是个纸老虎，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的绕过铁剑，把折扇别在腰间，屁颠屁颠地跟上去，采用迂回战术，“更深露重的，你一个小姑娘家家不安全，我陪你买材料……”

　　于是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去了山脚集市。

　　鹤诀每踏进一个店铺，小枫那把白玉骨扇就在店内变大腾空，跟悬在店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再这么下去，他不是来帮她砍价的，是帮她建立强买强卖恶名的。

　　等回了听筑小院，小枫还是屁颠屁颠地跟着她，扬言要吃鹤大厨的满汉全席宴，再霸占她的床位——非常完美的纠缠了半晚上，被鹤诀有意为之的越来越偏的话题引导，最后什么有营养话题都没聊，小枫甚至忘了找鹤诀的初心是干嘛的。

　　两人甚至开启了闺蜜夜话，小枫说着说着就叹息，“……真羡慕你，能跟我师祖他们关系那么好。其实我一开始以为秋神不太喜欢你来着，你也就跟他随手捡又随手丢的徒弟一样，但现在……大家喜欢你确实是有道理的，所以我就羡慕你呗，自从师祖有了情缘，师父也有了情缘后，他们就越来越远了，我夹在中间，感觉特别无奈！”

　　“但我感觉峰主跟柏舟前辈看起来特别不熟呀。”

　　“什么啊！峰主是我师爹，我师父是峰主夫人小晚！小晚跟柏神才是师徒！”

　　“哦。”鹤诀连名字都是头一回听，“那感觉更不熟了。”

　　“…………我谢谢你，你可真会安慰人。”

　　“我能感觉到柏舟和后灼前辈他们很喜欢你，就像对我一样。我们看他们是前辈，他们看我们就是小辈，他们又那么好说话，肯定会愿意带你玩的。”

　　“理是这么个理，但咱俩还是不太一样，你太呆了，又呆又傻，还不矫情，这种娃最容易引起长辈怜爱了，我不行，你是宝，我是根草，而柏神和师祖母吧……”小枫讲着讲着就打了个哈欠，“总之就是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感觉不太好靠近…… 困了，小爷要下线睡觉了。”

　　他话音落下就退了队，只是卧房里红衣少侠却并未消失，依旧枕着双臂，敲着二郎腿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像是真的已经入睡了一样。

　　鹤诀算了算零花钱，还是决定不像小枫这样任性的挂机烧点卡了，凭空消失在了听筑小院内。

　　--

　　自打这晚，小枫发现鹤诀备受落雁峰三巨佬的喜爱之后，相当整个落雁峰知道了，鹤诀的好友列表又双叒叕多了不少人。

　　也自打这之后，小枫开始天天尾随鹤诀。

　　无论她去哪儿，他总是按时按点地出现，但他不组她，就默默站在一旁，不知道内心演什么戏呢。她给他发组队请求，他问：你是不是跟秋神他们在一个队伍？

　　她说是，小枫立马抖两抖，表示自己过于害怕大佬气场，就不去了。

　　鹤诀：没见你当初杀我的时候这么怂过。慕容枫，为你量身打造的两个成语送给你，欺软怕硬，狗仗人势。

　　下一秒小枫就凌空出现在队伍里，把上限五人的小队挤得满满当当。柏后只惊讶了一下就跟他热情打招呼，邀请他一起日常，小枫：“…………”

　　[密聊]小枫：吕鹤诀，你就看我等下把你揍得满地找牙吧。

　　鹤诀波澜不惊的回复，并且打出了一套话术组合拳——
　　[密聊]鹤诀：后灼前辈说过，迈出第一步，之后就容易多了。等你亲自跟柏舟前辈和后灼前辈混熟，邀请他们去你师爹的生日宴，多有排面。加油，我很看好你。

　　[密聊]小枫：。。。。。。。。。。。

　　--

　　原本的三大佬带一娃，就这么变成了带两娃。

　　五人小队，无论参与什么玩法，打本还是打架都刚刚好，看着比之前和谐了不少；华山论剑台，一个剑剑气扇的配置，也正式出山了。

　　在这个内功即脸T的年代，评价一个气武会不会玩，竞技场里粗略来说就看两点：开爆发打得出多少伤害，以及大道给得及不及时，准不准。

　　黄沙飞烟的试炼地图中，柏舟喊救命：“妹！无敌——啊——！”

　　鹤诀原本在读条，闻言马上取消目标，用鼠标选中柏舟，按了个大道——柏舟凉在了荡平天地的幽蓝气场里头。

　　柏舟：“……”

　　鹤诀：“……”

　　以及没奶住的后灼：“……”

　　小枫还在：“对面这个武当一刀啊！能不能推他出剑域！能不能控！控到就死——嗯？？柏神怎么没了？”

　　而此时的秋徵，还能心平气和地接一句，“下次用快捷键选目标，方便点。”

　　被发现后，在沉默中脸热的鹤诀：“……”

　　对面本来在集火鹤诀，柏舟算是意外之喜，武当这赛季的伤害不高，气武的处境要比剑武好点。而柏舟本人躺尸后，索性就在地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指挥全局。鹤诀被重新针对，秋徵沉迷抓点，小枫沉迷DPS，后灼一步不离的跟在鹤诀后面奶她。

　　黄沙漫天，灰袍坤道倒下的瞬间，磅礴剑意直通云霄，浩然蓝光璀璨耀眼，太极八卦阵，一阴一阳化作惊鸿游龙，腾空入地，带着无上力量扭转天地，变化乾坤；白衣道长胜雪似玉，周身萦绕着高速飞舞的细碎光点，恍若神明。

　　秋徵控住了对面奶妈，爆发一开神仙难救。三打五赢了出图时，鹤诀发自内心感叹，“师父，你真厉害。”

　　秋徵十分谦虚，“哪有，是你仇恨拉得好，承伤高，给了我输出的空间。”

　　柏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剑，“那我呢？咋没人夸夸我指挥的好？”

　　后灼：“哈哈哈哈，死了个最菜的。”

　　柏舟：“TAT媳妇你怎么这样……”

　　小枫很有眼色：“柏神这伤害真给跪了，怪不得对面要先揍你！”

　　柏舟：“我要是能有一把太上忘情，能打对面叫爷爷。”

　　小枫：“没错！我要是也有天玄地黄，我也打得对面叫爸爸！”

　　……

　　而之后，输的次数多了，就像叠debuff一样，叠满一百层，秋徵就彻底进化成了无差别攻击的秋·古娜拉黑暗之神·徵。

　　他对小枫：“让你锁奶妈，你锁的什么？”“对面峨嵋连触发了三次雷霆万钧，你的打断干什么使的？”“你一个有远程有近战的世家门派，你站那么远光甩扇子有毛用，你的近战伤害呢？”

　　小枫：“……QAQ。”

　　对鹤诀：“你是不是没手挂dot？”“我要你驱散，你听不见？”“你多少次忘开阵了？没了你不会补啊？真就大地之母是吧，还没亲密接触够？”

　　第N次忘开剑域被怼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鹤诀：“师父，我也想跟太阳肩并肩，但对面不给我机会。”

　　秋徵：“再油嘴滑舌，我先把你送去跟太阳肩并肩。”

　　秋柏后三人的配合已经很熟练了，技能循环到位，一控一个准，爆发一开对面基本就凉一个人。小枫和鹤诀是后来的，插班生就是不太招教导主任待见，在语音里被喷得一愣一愣的。

　　柏舟听着鹤枫挨骂，非常同情，同情的有点想笑，又暂时没什么压力，闲得他叹了口气，“哎……我这攻击技怎么就是不会心呢？”

　　秋徵语调都没变，“你还好意思说吗你？你看看你的伤害，都快跟鹤诀比肩了，丢不丢人？”

　　柏舟：“……草。”

　　大意了。

　　而后灼的峨嵋太清依旧风姿摄人，干将莫邪的光效耀眼，美得让人屏息。作为队里唯一的奶妈，她尝试为秋徵顺毛，然后就被无差别攻击：“我最不想说的就是你，我一般不喷奶妈，但你玩个奶，你冲个毛线，要不五五菜刀队得了，反正你疯狂k对面头恨不得冲上去把对面控死，有奶没奶都一样。”

　　后灼：“…………”

　　柏舟怒：“骂老子媳妇干啥！信不信老子跟你对喷！”

　　后灼见状，也怒：“对啊！骂我干啥！有种你来奶！”

　　秋徵：“我来就我来！”

　　然后他就被奶妈之道狠狠教做人了。

　　但是统一战线的夫妻二人并没有挽回多少面子，因为他们打不死人，又死得快，压根来不及幸灾乐祸。

　　几把之后，柏舟率先退让：“换回来，你这奶妈不行，跟我媳妇是差了海了去了。”

　　全身上下嘴最硬的限定秋·奶妈·徵：“你俩也就这时候情比金肩，竞技场你们有一点默契算我输。”

　　柏舟不服：“奶妈就是不容易玩！要不你让鹤诀去玩奶，她输出最低，跟奶妈比肩了，我好歹是她的十倍！反正你不都说有奶没奶一样吗！”

　　后灼和秋徵异口同声：“不行……”

　　秋徵接着：“我承认，后灼的太峨还是很厉害的。但你要换鹤诀来，我们刚进去就死了，她好不容易摸到点气武的门道，奶妈这么难玩，她真不行。”

　　柏舟一副我这双眼早已看透太多的呵呵，“就踏马就搁那偏心护犊子，你就上赶着想跟我认亲戚是吧！”

　　秋徵：“是啊！我是你爸爸！”

　　柏舟：“你踏马……”

　　眼看两人又要小学生吵架，后灼忙说“好了好了……”但没人理，她猛地一拍桌子，小学鸡们顿时安静。

　　“现在开始！有问题的改问题！我不冲了安心当奶！你们输出开麦报技能报CD好好配合！hold不hold的住！hold的住就扣1！”

　　公屏就乖乖出现了两个1；小枫见状，也连忙扣了个1，还要拉鹤诀一起。

　　鹤诀闭着麦，发完1后，笑了一声——虽然场面很混乱，但秋徵作为指挥很少出错，大家之所以心甘情愿被他喷还不玻璃心，除了知道他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的外，她觉得多归功于那清润的少年音。

　　太好听了，连骂你时都觉得耳清目明，神清气爽。

　　后面数把越来越融洽，除了鹤诀每次都死得凄凉，但她作为活靶子，让战局最终结果为胜，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的了。

　　--

　　队伍解散，天色已晚，师徒二人回了听筑小院，在寂静的夜晚中安安静静的打坐传功，潜心修炼……

　　当然是不存在的。鹤诀倒腾黑暗料理，秋徵坐在院内石桌上等她的倒腾成果。

　　鹤诀的拿手好菜已经从狗不理包子变成了地包天，据她描述是地三鲜和锅包肉加之吸纳天地自然之气（空气）的结合，对此，秋徵的评价是：不去做江湖骗子可惜了。

　　游戏既无嗅觉也无味觉，但十分钟的吃饭读条是相当有仪式感的一件事，毕竟武功境界的提升在武侠设定中往往可以通过吃一些乱七八糟的食物，然后哗的就经脉打通各种气都运体了。

　　秋徵正神游天外，耳机里忽然传来吹气声，然后就是咀嚼吞咽的声音——不大，但鹤诀声音向来很小，所以他习惯二人独处的时候调高，不知道是她的麦太好还是他的耳机太好，听起来特别像那种助眠音声。

　　“……你这是，沉浸式吃地包天？”

　　“我刚刚去热了晚饭。”

　　鹤诀回答的一板一眼，又说问，“师父，刚刚最后一把，你说后灼前辈没有保护好我，但其实是我把伤害吃完了。”

　　秋徵来回划着鼠标滚轮，把音量调小，调大，又调小，“……嗯，我看到了。”

　　“我感觉后灼前辈和柏舟前辈已经很厉害了，但你比他们还要厉害一点，有时候你在我旁边，我感觉我也突然变厉害了，心思清明，按技能的反应都变得很快。”

　　鹤诀的恭维向来不能用常人逻辑思考，你也不知道她是走心还是不走心。秋徵想了想，开口，“以后，你去写本书，《论气武的说话之道》，我呢，也写一本，就叫《养猪心经》。”

　　鹤诀：“…………”

　　她先是反应了一下，然后就被逗笑了。

　　秋徵头一回听到她笑起来的声音，特别像遥远神秘的华山之巅落入地表，华山雪突然被太阳晒化，融化的雪水滴落在碎裂的冰面上。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年纪到了，需要有个孩子了。

　　“但是再快，好像总是赶不上你们，就让我在想，是不是我太不上进了，所以才总拖你们的后腿。”

　　秋徵默了默，破天荒当了个鼓励式中国家长，“四拖一还拖不住你，是我们的问题。其实柏舟后灼各有各的厉害，他们擅长应付的要比我多得多，我就比较单一了，每次想的都是如果我能在一分钟内把对面打死，你就不会死了，但你看，在一个需要配合的团队竞技中，我也做不到，在野外我也依旧被人埋，所以压根没什么拖后腿之说。游戏玩久了，渐渐的，你也会变得厉害的。”

　　鹤诀闻言有些惊讶，“师父，你也觉得我以后会变得像你们一样厉害吗？”

　　“会。”

　　她反倒顿了顿，“……又骗我。”

　　“什么又啊，别诬赖人。师父的话，怎么能是骗呢。”秋乙己如是说道。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总是在骗我。”

　　鹤诀说这话时，秋徵刚拿起手边的水杯，一口水呛在嗓子里，“……旧账翻没完了是吧。”

　　最最初，她无缘无故纠缠他，她的所有问题他通通敷衍胡扯，表面答应站桩让她打，实则悄无声息补两个带反伤buff的技能，看着她发现血越打越多，满心疑惑的样子——单纯时间多，单纯想让她知道装萌新是件多么恶劣的事。所以当他有点烦了，迅速输给她的时候，她仍然毫不露馅，相信他的每一句话，还跟他说谢谢，他的人道主义就上线了。他开始认真思考她是纯小白的可能性，然后顺手甩了一个师徒请求过去，她意料之中接受了。

　　所以他早就说过他不是什么锄强扶弱的好人，他跟那些趁火打劫落井下石杀她的人没区别。

　　“不是翻旧账。”

　　鹤诀语气清凌凌的，“初入江湖举步维艰，也许是我没找对游戏的方式，也许我本身就不是一个讨喜的人，但是前辈，你愿意陪我练手，现在还愿意成为我的师父，我相信你是……”

　　她的下一句迟迟不来，似乎还在组织措辞，他跟着补了一句，“良心发现？”

　　对面这人竟然还“嗯”了一声，紧接着又跟来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

　　秋徵再次一口水呛住了。

　　鹤诀听到他的反应，忽然就觉得夜晚真美好，晚饭不仅填肚子还很好吃，她再度笑了起来，“师父，我讲话就这么让你忍俊不禁吗？”

　　秋徵微妙停顿了下，“爱徒，为师要不给你物色一个师娘吧。爹带大的孩子是有点像根草。”

　　鹤诀欣然应允，“好啊！”

　　——然鹅，还没等秋徵给鹤诀找个师娘，鹤诀先给秋徵找了个徒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