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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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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气停了,雪水淌进下水道口。一场春雨下来,路边树枝似是抽了芽,草坪上也不是一片枯黄了。
学生们脱下厚重的棉服,又换上统一的蓝校服。春天大概是个急性子,他不似冬夏漫长拖拉,只要来了便匆匆跑过。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已经有男孩子把长袖撸到了肘间。
“哎!你们听说了吗?”夏文瑞又从前车座转过来,分享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咱们学校今年运动会开两天,就在五一前!”
“你又从哪听来的,”傅谦摆了摆手表示不屑,“你说的那些有几回是真的。”
“真的!这回保真!时间都定好了!就在下下周的周四周五,然后周末照常放假。”夏文瑞锤了一下椅背,“你等着,你班老师肯定下个礼拜就说了,要是有一点不真你来捶我!”
“……”傅谦搡了他一下,“你快转过去吧,谁稀罕捶你。”
舒谣坐在一边含着棒棒糖看着他俩闹,却无意间被强制拉入了战局。
“舒谣,你信不信我?咱俩赌十块钱的。”夏文瑞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舒谣默默的把糖球转了一圈,低头按起了小灵通。
事实证明,夏文瑞要花十块钱买一顿锤。
因为运动会要有准备时间,所以并没有等到下个礼拜才通知,第二天,各班班主任在开完晨会后就通知了自己班的同学们。
“咱们是下下周的周五和周六开运动会,周天休息一天,这三天就算是五一假期。”廖春红单手拄着讲台,对同学们念着开会做的笔记。
“方阵咱们还是要走,抽体育课和课间操时间练一下。咱们高一的时候是舒谣举旗,然后张娉婷打班牌。”
廖春红抬眼看了一下他们的方向,舒谣和张娉婷点点头。
又环视了整个班级,“但是咱们高二加入了一些新同学,有几个男生也挺高的,谁要是有意愿想要扛旗就课下和我说一下,女生想打牌的也是,要是没有的话就还按照之前的来。然后,曹世源。”
“到!老师!”曹世源高举起手。
“你就辛苦一下,利用课余时间组织同学们练习方阵,排排队形啥的。”
“知道了!老师!”
“班长就这两天统计一下项目,想参加的同学就课下去班长那报名。最好保证每个项目都有人参加吧,这是咱们高中阶段最后一次运动会了。”
“同桌,我要跳高。”廖春红话音还没落,郑毅就趴在桌子上小声对刘芷芮说。
“没让你现在报名!”
郑毅冲着讲台笑了一下,讪讪的缩回墙根。
“但是啊,咱们同学也不要太兴奋了。放松一下是可以的,学习也不可以落下。”她把手中的纸翻了个面,说:“五一之后的那个周末,就是期中考试,你们自己照量着办。”
后一句同学们到底有几个人听见了,这个待定,只是接下来的两堂课整个班级极度亢奋,好在不是班主任的课,给任课老师弄的哭笑不得。
“你们俩要报项目吗?”课间刘芷芮拎着写了半篇的白纸转过来。
“我……”张娉婷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有些犹豫的道:“我报个二百米吧。”
“二百米人满了。”刘芷芮说,“不问你俩也不吱个声,娉婷你报个接力吧,然后……舒谣你跑个一千跑个接力,行不行?”
张娉婷点点头,但舒谣抿着嘴唇有些沉默。
“一千和接力一个上午一个下午,能缓过来的。”刘芷芮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接口道:“你先这么报着,要实在不行到时候再找人替你。”
“行吧。”舒谣终于还是点点头。
……
四月中旬太阳还不算太毒,只是下午的时候亮的晃眼。操场上正有几个班级的学生在练习方阵,一二一的口号喊得响亮。
操场位于学校最东边,一侧靠着马路,被铁栏围起来。江陇嘴里正含着棒棒糖,靠着围栏眯着眼往里看。
舒谣一杆班旗打的笔直,又随着口号舞得猎猎作响,站在班级最前面,好像发着光。
“好了,咱们先休息一下。”曹世源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原地休息,然后回头寻人,“那个,舒谣?”
舒谣早在他说休息的瞬间就把旗撂到了墙根,一溜烟窜到了围栏边。
“陇哥。”舒谣的卧蚕鼓起来,手抓在铁栏上,“你还真来了。”
“你都告诉我了,我能不来嘛。”
借着舒谣身体的遮挡,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又把手覆在了他手上,“我觉得整个操场就你最好看,那旗你耍的得真帅!”
“哇,舒谣,原来你在这啊,我刚还找你呢,你跑的也太快了。”
曹世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吓了他一跳,瞬间把手从江陇掌下抽出来,舌尖点了点上腭,侧头硬弯起嘴角。
“哦,你哥哥来了。”曹世源走到近前,也跟着靠在栏杆上,十分自来熟的跟江陇打招呼,“陇哥好!”
谁是你陇哥……江陇十分克制的挑了下眉,皮笑肉不笑的道:“啊,小曹啊,有啥事吗?”
“哦对!我是想说那个服装的事,我和张娉婷还有班长讨论了一下,说这不最后一次运动会了嘛就寻思着穿的特别一点,你有没有什么想法?班长说是汉服,要不就……你穿女装。”
江陇嘎嘣一声把牙……把糖咬碎了。
“汉服吗?我没有啊。”舒谣选择性失聪,直接忽略掉后半句话。
“没事,这都能租的,要不哥给你买一套。”江陇赶紧截口道。
他也怕舒谣一想不开穿了什么女装,就算穿也只能在家穿给自己看吧,汉服是个啥江陇不太了解,但听着总比女装好了不少。
“啊!你哥真好啊,我慕了。”曹世源仰天长叹,“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问问张娉婷穿什么色儿的,然后你俩再看着买或者租。”
回家江陇就打开了某橙色软件,在各色汉服中流连忘返,受曹世源的启发,还暗搓搓下单了两条小裙子。
……
运动会总是学生时代色彩最飞扬的盛景,无论是谁回忆起来大概都是翠绿的草坪,砖红的跑道,和明媚的艳阳天。
江陇以舒谣哥哥的尊贵身份第一次踏入了一中校园,起了个大早,干着帮忙支遮阳棚的苦工。
“你是学生吧?是不是走错班级了,看着眼生。”
正在和他协力支遮阳棚的男人在十分热情的与他唠了一筐关于孩子的事之后,大概突然看出来江陇好像有点过于年轻,特出此问。
“啊,我不是学生,我是舒谣哥哥。”
“哎呀!你是舒谣他哥哥啊,我是张娉婷的爸爸,这俩孩子是同桌来着。”
江陇笑了一下没吱声,主要是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这样的场面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他连孩子都没做过几年,一下让他当家长,实在是有点难为他了。
“是了,娉婷上学期好像还跟我说过舒谣有个哥哥来着……”
咔吧一声卡好遮阳棚最后一个锁扣,江陇直起腰后仰了下头,向他一摆手说:“我去看看舒谣那衣服穿的怎么样了。”
各班级方阵早早列队在操场外等候,只有各班打牌和举旗的同学在厕所里换装。
舒谣自己套好衣服之后,一手拽着腰间的带子,一手拿着一个头饰的袋子从厕所出来,正巧看到前面的甬道上有自己班的同学,正在帮张娉婷化妆。
“那个……你们能帮我一下吗?我不知道这些该怎么弄。”
张娉婷回过头呆了一瞬,张了张嘴,“你穿这身也……也太好看了……”
舒谣一身月白色长款广袖,腰间坠着一条青绿色四指宽的带子,虽然还未穿戴齐整,也活脱脱是个温润出尘的小公子了。
“同桌,帮我弄一下,谢谢。”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把手里的带子递给她。
腰带一束,显得他腰更细了。张娉婷半开玩笑的道:“我觉得你来打牌我去扛旗比较好。”
繁琐的假发头饰弄到头上,还系了一条青色的飘带。几个女孩子非要拉着他化妆,舒谣推脱不掉,只得无奈的坐下来。
“你闭一下眼睛。”张娉婷弯腰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化妆刷,“我给你带一下眼影吧。”
“不用,不用了。”舒谣连连后仰,那些东西戳到脸上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画眉毛的时候他都忍不住要逃走,更别说要往眼睛上戳了,“就这样吧,挺好的了吧?”
“那……那就算了,但是你要涂一下口红,你嘴唇颜色有些淡。”说罢便不由分说的拿起一支,“张一下嘴。”
学校的人都集中到操场周边,人多的很。江陇问了好多人才找到这个甬道,一搭眼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形,然后面前有个小姑娘离得那个近,都快要亲上了似的。
“干什么呢!”一股火控制不住的烧起来,江陇紧走两步,把肩膀插.进两个人之间仅有的一点点空隙,“离这么近干什么?”
张娉婷吓了一跳,连忙直起腰退了一步,看了看凶神恶煞的江陇,又求助似的望向他身后的舒谣。
这个眼神更是激怒了他,肩膀一抬眉毛高挑就要爆炸。
舒谣对他太熟悉了,在他身后一看见他耸起肩膀吸气就知道他生气了,顾不了太多,赶忙拉住了他的手腕,“哥!这是我同桌,她正给我涂嘴呢。”
“涂什么嘴?离这么近涂什么嘴!”
亲嘴还差不多!
江陇回过头——舒谣画了眉毛,衬的眉眼更加精致,嘴唇中间点了一点红,墨黑长发披散在肩头,也许是因为没念两天书吧,除了漂亮,江陇居然找不出别的形容词。
火气莫名其妙被盖灭,到嘴边的话也拐了弯,“来,哥给你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