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崽改嫁后原配死而复生了》陌巷危楼

12、拜堂 床前的龙凤

　　吴择颜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一句话，又生气了。

　　明明他已经尽可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了，却还是闹了个不欢而散。

　　看来他这位新婚夫婿的脾气，还真不是那么好琢磨的。

　　前院司仪已经叫人过来催了，吴择颜总这么杵着也不是办法，只好由着汤圆儿搀扶着，往前面礼堂去了。

　　光听声音，都知道人山人海，不断有人喊宁陌寒的名字，道一声恭喜，也不断有人的闲言碎语传进吴择颜的耳中，什么破鞋，什么荡fu，什么贪慕虚荣的下贱胚子，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吴择颜来时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身临其境的时候，脸上还是不自觉的臊得滚烫，连走路都艰难了起来。

　　汤圆儿察觉出他的异常，忙凑近些问道：“哥儿，可是又不舒服了？都怪那葛郎中，煎个药这么磨蹭！要不你站在此地不要动，我去找咱爷过来。”

　　汤圆儿说着就冲出去了，留下吴择颜站在乌泱泱的宾客中间，进退两难。

　　忽而一道清亮的嗓音传进耳中，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和恭维声，此人笑着接近，道：“呦，还没拜堂呢，新娘子都先进过洞房了，看来我这位好弟弟，当真是不同凡响啊！”

　　吴择颜不知道说话的是谁，隔着盖头，只隐隐绰绰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拦在了身前，他不出声，屏息凝神，静观其变。

　　此人见他这般沉得住气，倒是来了兴致，手中的玉骨羽扇唰的一收，就要来挑他的盖头。

　　眼看盖头下面钻进来半截扇子，吴择颜哪里敢含糊，忙伸手捉住，道：“公子自重。”

　　来者忽然大笑：“哈哈哈，自重。嗯，这话由咱们的新娘子说出来，格外的合适呢。”

　　“合适什么呀爷？新寡改嫁就算了，肚子里的崽都不给人顾家留着，真不要脸！还自重呢，我看最需要自重的就是他了吧。”一道刻薄的嗓音不屑的响起。

　　另一道鄙夷的声音附和道：“就是就是！自己是个下贱骨头倒也罢了，还敢对咱爷出言不敬，难道真以为嫁给了被废黜的——”

　　话还没说完，此人就挨了一道响亮的巴掌，叫同行的人拉扯去一边，垂首在旁，看了眼他拿着扇子的主人，随后不客气的训斥道：“陈虎，你刚放什么屁？”

　　打陈虎的是个叫邓豹的长随，穿着打扮虽然跟陈虎一般无二，但是看他那姿态那气势，约莫在主人面前比较得脸，此时摁着陈虎，陈虎动弹不得。

　　众目睽睽之下，陈虎的脸上瞬间杠起五指山，火辣辣的痛，他不敢对邓豹发火，更不敢违逆自己的主人，只好低眉顺目，连连告罪请求宽恕。

　　那执扇之人冷笑一声，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唰的一声，他又打开了羽扇，微微扇了扇，又将扇子往盖头下探来。

　　吴择颜不敢大意，急忙向后退去。

　　执扇之人一愣，嗤笑一声又打蛇随棍上，重新黏了过来。

　　吴择颜只好继续后退，便是身后可能撞到什么宾客他也顾不得了。

　　执扇之人见他这般闪避，扬起嘴角道一声：“嘿，还挺贞烈的嘛！”

　　言罢再次欺身而上。

　　吴择颜一退再退，腰身猛地撞向桌案侧边，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停了下来，摇晃间脚步不稳，险些向后仰倒，叫秋风一吹，将盖头掀开大半。

　　执扇之人终于止步，收起羽扇抱臂在怀，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吴择颜狼狈不堪的样子，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看到了盖头下的半张侧脸。

　　呼吸为之一窒，他眼神变了变，虽不曾说些什么，倒也将真实想法流露得一清二楚。

　　如此美色，难怪叫人智昏！

　　待吴择颜终于站稳，执扇之人一改为之惊艳的神色，嫌弃道：“邓豹，去找根棍子来，别脏了爷的扇子！”

　　邓豹应了一声，不一会就找来了一截树枝，递给了他的主子。

　　当半截挂着枯黄梧桐叶的树杈探进盖头下的时候，吴择颜猛吸一口气，将枝丫握在手中，进而咔嚓一声，用尽全力将其折断。

　　执扇之人这次彻底失去了耐心，恼了。

　　就好比一只猫，玩弄老鼠是为了找乐子，可如果这只老鼠并不可乐，那么，就没必要再继续耗下去了。

　　他猛的大步上前，长臂一伸，就要来掀吴择颜的盖头。

　　吴择颜的心瞬间跳到嗓子眼，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到这位公子了，完全不知道如果还没拜堂就被外男掀了盖头，那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他很害怕，心跳如擂鼓一般，耳中轰然作响的是他慌乱到毫无章法的心跳声。

　　完了，全都完了，就算他冒着被天下人嗤笑的风险，就算他明明惹恼了宁陌寒还要厚着脸皮来拜堂，就算他下定了决心要豁出去一切调查亡夫的疑案，却还是要止步于此了么？

　　真遗憾啊，雪夜，我，尽力了。

　　对不住了，雪夜，若你地下有知，便当做从未认识过我吧。

　　缓缓掀起的盖头下面，吴择颜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便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握住他的手肘，将他一拉一拽，搂到了怀中小心护着。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听就很假的笑意：“楚王殿下好大的派头，不在你的封地好生管理你的百姓，却跑到我这庶民的府上来欺负我新婚的夫人，不知安的什么心呢？”

　　宁陌寒说话间单手从身后的桌案上端起一杯沏给宾客的茶水来，杵到宁昊哲鼻子跟前，下了逐客令：“喝了这杯喜茶，便请回吧。”

　　宁昊哲笑眯眯的接过茶水，却不喝，反手将杯身微微倾斜，将茶水一点点倒在了地上。

　　这是敬茶给亡故之人的做法，在场宾客全都惊惧不已，一时间鸦雀无声。

　　连吹唢呐的都忘记了自己是何身份，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翘首期盼，这场足够八卦足够劲爆的兄弟对决，会以何种惨烈的结局收场。

　　秋风打着卷儿，像个顽童一般，裹挟着黄绿参半的落叶，从二人中间飞过，刮擦着吴择颜的盖头，颓然落在了他身后的桌案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宁陌寒只是扬起嘴角，挤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多谢楚王，后会无期，请。”

　　宁昊哲依旧笑眯眯的，不甘心地把羽扇打开，想再碰一碰吴择颜的盖头，却叫宁陌寒上前一挡，不卑不亢地说道：“请——”

　　宁昊哲哼了一声，将手中的茶杯一抛，对准吴择颜的盖头。

　　宁陌寒气定神，伸手一捉，将茶杯稳稳放在吴择颜的身后，而这一切，他并不知晓。

　　拜堂这一关键流程，因为有了宁昊哲的胡闹，以至于连吉时都错过了。

　　吴择颜根本不清楚这个所谓的楚王是谁，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宁陌寒的不痛快，他只知道，他和宁陌寒一拜完堂，宁陌寒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只叫汤圆儿将他好生送去婚房。

　　吴择颜向来是个逆来顺受的人，明知夫君不开心，便没有说些什么，好在宁陌寒及时叫应蒙送来一只食盒，叫他饿了便打开挑合胃口的吃些，至于盖头不盖头的，揭不揭都不重要了。

　　吴择颜却不想自己掀开，心中也憋着一股子莫名的冤气，便枯坐在婚床旁，静候宁陌寒的到来。

　　夜深露重，子时走到尽头，再往下，便是第二日了。

　　汤圆儿熬不住了，守在婚床前像只老母鸡似的，脑袋啄米似的啄了几下就睡着了。

　　倒是吴择颜，似跟自己较劲一般，依旧清醒地等待着什么。

　　良久，窗外扑进来一股夜风，床前的龙凤高烛一闪，婚房的门，被谁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