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淑公主受宠4(大结局) 轻轻的,吻 ...
-
15(大结局)
魏枞看着眼前一封封书信,面色越来越沉。
秘宝的盒子里,装的就是这些。魏枞本来并不把秘宝当回事,只是陆雪秋的供词里提起了,他才命暗卫追着去查。陆雪秋不愧是文人之首,供词几万字里,基本上都是连篇的废话。
倒是对秋刍屡屡刺杀他的事儿供认不讳。
书信里写的东西,是真是假,陆雪秋一副事不关己的脸,像是在看他的笑话。
八年了,如果信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他被这厮眼睁睁看了八年的笑话。
“于睿呢?”魏枞怒气冲冲的问道。
他有好一阵子没看见于睿了。
于睿过去是魏英太子的伴读,包括陈珂,都是魏英太子的故交,他身边的人,说不定都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统统在看他的笑话。
在家看奏折看到眼抽筋的于大人,接到王上召见的旨意,放下了墨笔,想一切尘埃落定,是该他面对魏枞,说明一切的时候了。
他穿好官服,理好官帽,深吸一口气,与服侍他的贴身仆从道,“如果今夜我没回来,就准备棺材吧。”
堵上十年辅佐魏枞不辞辛劳的情谊,换自己一命,还是有些不安啊。
魏枞虽然变了不少,可骨子里最在乎的,一直是他的皇长兄,这么多年过去也一直没有释怀,他嘴上有多恨,心里就有多委屈,对陆雪秋的宽容,对他的依赖与信任,哪怕对自己做个好皇帝的要求,也都是因着小时候的那份对兄长的敬爱深情。
马车上,于睿问,“王上除了召见我,还去过大牢了吗?”
传话公公点头,“王上一早去了大牢,回来后就让奴才来给大人传话。王上心情不好,大人您快去好生劝劝。”
在服侍魏枞的人眼里,于睿是魏枞最亲近的人,魏王的至亲都在三王之乱时,被魏英以叛国之罪毒杀干净了。魏王生性冷淡,对人疏远,唯有跟于睿能打趣几句,像个二十几岁的大好青年。
于睿笑,“过不久,说不定我就能去大牢陪陆雪秋了。”
公公赔笑,只当玩笑话。
马车缓缓驶入宫墙。
“臣参见王上,”于睿见到魏枞,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魏枞登基后,他为丞相之子,魏枞亲信功臣,魏枞拿他当兄长,他几乎没怎么跪过,但今时今日,他下跪时,魏枞颓然坐在王座之上,并没有说平身。
大殿上,安静的,一根针掉下都能听得见。
半晌,魏枞看向跪着的人,冷冷道,“你知情,还是不知情?”
于睿不卑不亢,却是少有的严肃,回道,“臣知情。”
魏枞霍的起身,长袖将案台上的信卷落一地,“所以说你也在看我的笑话吗?”
于睿摇头,“王上英明神武,有幸辅佐王上左右,是臣之福,从没觉得王上的英明决断是笑话。”
“然后呢……接下来……你们的计划是什么?”魏枞知道陆雪秋是故意与他说秘宝的事,哪怕秋刍暴露让他捉住,也是陆雪秋跟眼前人早就设计好的,就是为了引着他去查出秘宝所在,看到这些魏英太子留下的手书。
于睿道,“我们的计划,与王上现在所想的,是一样的。太子殿下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为王上铺好了登基之路。一切都是我们的谋局,这些信,大魏的秘宝,是太子殿下送给王上最后的礼物。”
地上散落的,是魏英太子亲笔写下的,八年前被魏枞登基时,诛杀的满朝文武的罪状,几乎每个人都是恶贯满盈,杀头十次也不为过。
魏枞的暴君之名,也始于那时朝堂的腥风血雨。
魏英太子故意在监国时重用他们,让他们更加得意忘形,却也逐渐架空他们的实权,在他们的身边早早安排了合适的接任者,就等着魏枞登基后,提拔重用。
有了这些铁证,魏枞非但不是暴君,还是一个整饬贪腐,端正朝纲的明君。
公之于众,魏枞的口碑大逆转,在没有滥杀忠良的污点恶名。
“太子殿下原先的计划,是十年为期限,十年之间,我在朝中辅佐王上,陈珂将军镇守边关定国安邦,陆雪秋领着暗桩,悄悄除去那些贪官污吏中的漏网之鱼。秋刍时时行刺,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王上身边护卫森严,其他行刺的多少会知难而退。只是陆雪秋提前了两年,我也……”
“你给我住口!”魏枞捂住胸口,他再也压不住熊熊怒火,大声吼道,“你早知道,为什么不拦着我!魏英……兄长他……是因我造反攻城,才自尽而死……”
于睿摇头,“太子殿下之死,王上不必内疚,就算王上没有逼宫,太子殿下也是活不过一个月的。”
“什么?”
“王上还记得秋刍所说,楚家下毒的事吗?”
魏枞记得,中毒的是他母后,文诚皇后。到头来,下毒害死母后的人,不是兄长,对不起自己的人,也从来不是兄长,兄长算准自己还活着,能杀到皇城,那边关时害自己的就一定也不是兄长,兄长到底为什么,要让自己误会他是凶手……
“十年前,中毒的人是太子殿下,那时候殿下重用寒门,削世家之权,楚家怕殿下将来继承王位后,世家将不再有今日权势,于是几家合谋,买通宫中下人,在殿下的饮食中下了毒。殿下与先皇相处,向来不做防备,回府后咳血不止,就已经明白自己着了那些败类的计谋。”
魏枞听着,双拳攥的紧紧的,他当时在边关,什么也不知道。
于睿接着说,“太子殿下中的毒,连陆雪秋也束手无策,陆雪秋使劲浑身解数也只能保住殿下三天性命。我们对外隐瞒,说殿下感染了风寒,却是引得爱子心切的文诚皇后,亲自来探望。皇后何等聪明,见我们百般阻拦相见,知道事有蹊跷,硬闯东宫。我们知道瞒不住,便于皇后和盘托出。”
他永远记得,文诚皇后美丽又温柔的脸,她没有丝毫的犹豫,说她有办法让殿下醒来。
文诚皇后的生母,是大魏国史上都留下姓名的医女,文诚皇后也算得了些许真传,只是平时多半用不到。于睿与陆雪秋当时就信了,听了皇后的吩咐离开,却没有想到,文诚皇后的解毒办法,是把殿下身上的毒,用换血的方式,过到了自己身上。
“文诚皇后死在东宫,殿下醒来后,文诚皇后的尸身已经冰冷,殿下自小由文诚皇后抚养长大,他与皇后的感情不亚于王上,可是皇后却是为救他而死,他自责难当,更加不知道如何与你交代。但一切都无法挽回,他不能以死谢罪,因为有更加重要的事等他去做,他不能浪费文诚皇后为他而牺牲的性命。”
魏枞眼眸湿润,原来,原来这就是真相,秋刍只说了个大概,原来,母后是自愿为兄长而死的。
真相就如同一把刀,扎在他的身上,他这十年的恨意,一点意义也没有。
于睿很想抱一抱眼前的魏枞,这孩子其实也挺可怜的,一直以来都活在他们编织的谎言中,说到底,当年若不是形势所逼,太子殿下也不会如此布局。
可想想,还是算了。他还想活着。
“世家很快知道文诚皇后中毒而亡,十分惊恐,先皇对皇后情深,得知皇后之死后伤心欲绝,再不问朝政,太子殿下顺理成章监国。殿下知道,世家若是被逼的狗急跳墙,会动摇大魏根基,且朝中年轻寒门有才之士的力量还没有完全长成,他需要时间。只是,上天没有给他时间,他身上尚有余毒,可以暂时压制,却也消耗着殿下的精神,文诚皇后的牺牲,只换了殿下两年不到的性命。”
“所以……皇长兄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故意引我造反……故意让我继承皇位。为何要如此,为何要瞒我,为何要我误会他,难道就不能告诉我真相。等我回到皇都,我们并肩作战……”
“世家会容您回来吗?文诚皇后,是殿下的养母,但她可是王上您的生母啊。若是王上知道,是他们下毒,间接害死了您的生母,王上您会容他们吗?他们不想两个皇子都与他们为敌,买凶埋伏在边境回皇都的路上,想要在王上回到皇都,见到殿下之前,要了您的命。”
“皇长兄命你来边关,并非是押运粮草,而是借着押运粮草之名,让你留在我身边。还有陈珂,我觉得,十年之前,陈将军忽然日夜练兵,晚上总是合着帐篷跟他的几个副将商量什么秘密。”
于睿点头,“殿下派我来,一来与陈珂说了我们的对策,让他稍安勿躁,切勿领兵回皇都,二来是看住您。殿下他阻止不了皇上,非要铺张葬礼,把文诚皇后的死弄得举国皆知,只能在您尚未离开边关之前,将您留下边关,保护您的安全。只是殿下没有想到,陈珂将军的军中也有背叛者,我与将军疏忽,让殿下落入叛徒的陷阱。”
当年魏国与殷国打仗,魏枞带着自己的队伍做先锋探路,被殷国的主力军队碰上,陷入苦战,援军却是迟迟不到,他孤立无援,身边的战友,一个又一个倒下,为了护他突围,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他当时年少,陈珂将军也没把他当皇子对待,所有一切都随着普通士兵的规制,他也因此被当成普通的俘虏,被押往殷国。他在殷国做奴,吃了许多苦,靠着机智武功逃出殷国皇都,在郊区山洞,被于睿派出的探子找到。
于睿与陈珂告诉他母后的死讯,告诉他罪魁祸首是他的皇长兄。
“殿下得知王上出事,心急如焚,我与陈将军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王上。王上安全,太子殿下着手改变了谋局,他要用剩下不足两年的性命,为王上,为大魏江山,铺就一条明路,他要彻底革除世家弊端。他心疼王上,却也是逼不得已,此事靠他自己不成,必须由王上之手,他必须让王上背上这十年的骂名。”
魏枞苦笑,“背负骂名的是兄长,一旦这些信公之于众,兄长就是重用满朝奸佞之人,这也是他算好的,是吗?”
“王上,殿下当时没有别的选择,他需要您回来,带着陈珂的边军,名正言顺的入主皇城,为母报仇,再合适不过。世人说您造反只是暂时,您是黄子龙孙,您登基之后,史上会有公正评论。殿下需要在不动摇国本的情况下,对世家明里重用,实则打压,最后由您杀尽他明面重用的那些贪官污吏,可也留下了证据。十年的时间,足够拔除他们的旁支。殿下要给王上一个最清明的大魏王朝,与最干净的满朝文武。他了解殿下的脾气,若是殿下对他又敬又恨,自是不甘心,定会励精图治,比他做的更好,绝不会让他在九泉之下看不起。”
“兄长他……平三王之乱,也是为了我,是吗?”
“没错,王上年少,若有亲王在侧,定是处处受制,且三个亲王跟世家沆瀣一气,并不是什么好鸟。”
“陈珂将军,知道殿下在我们破城那日自尽,所以才不肯进城的,是吗?”
陈珂将军一直不肯进城,魏枞想起那日陈珂将军望向城门时淡淡的哀伤。
于睿点点头。
魏枞心里五味陈杂,他的皇长兄没有变过,自始至终,魏英太子都是以家国为重。
之后的路,他会按照兄长希望的那样走下去,公开信件,还自己名声,把兄长的恶名写在大魏历史之上,只有这样,他这个大魏国君,才能毫无瑕疵的成为大魏国民的信仰。
“你可是欺君之罪,”魏枞见眼前人跪着不动,“还有陆雪秋,陈珂也是,你们真是大胆。”
“臣有罪,心甘伏诛,”于睿虽然笃定自己死不了,但为了渲染悲壮的气愤,棺材都备好了。
魏枞却是伸手,扶起于睿,“我虽气,但也明白你们所谋。当年的我,年少无知,的确不值得被信任,不值得被你们托付。你们瞒着我是对的,我那脾气,说不定早就沉不住气,坏了兄长的事。”
于睿受宠若惊,魏枞还真是长大了呢,“王上不怪罪臣?”
“怪又如何,还真能让你去跟陆雪秋住一起啊?”魏枞没好气,“传旨,放陆雪秋出来吧,再不放人,那群儒臣快把我的御书房挤破了。”
“王上,还有一事,”于睿想着自己欺君欺了不止一处,“殷淑公主中了醉生梦死。”
“醉生梦死?”魏枞一惊,此毒不是东宫仅此一家?
“所以,陆雪秋放不得,必须让他把解药交出来。”于睿认定毒是陆雪秋搞的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魏枞急道,“我去看看。”
于睿心想,王上是真心喜欢那公主的,一听公主中毒如此着急啊。
他跟着皇上,到了殷淑住的院子,春花嬷嬷终于发挥了倚老卖老的特殊优势,以谁靠近她就自尽的决绝态度,禁止任何人靠近公主,亲自负担起了伺候公主的重任。
魏枞穿过跪了一地的丫鬟仆人,越过削木头的阿牛,春花嬷嬷总不敢挡他,一路来到了公主的床前。
睡美人还在美梦中。
魏枞拂开殷淑的长发,贴近殷淑的脸,他的眼睛柔和与爱意,一点也不加掩饰。
轻轻的,吻了上去。
于睿挥了挥手,所有人都退了出去。他跟着出去关上门,不打扰两位的二人世界。
门外,阿牛站起来,把削好的木头平放在桌上,那是一根木簪子,刻着精细的花纹。
那么粗的木头,也亏得他有这个耐心,做成如此精细的发簪。
于睿走过去,无意瞥见发簪,刹那间的惊讶,转眼看向阿牛,阿牛略一微笑,与他擦肩而过,与春花嬷嬷道,“簪子留给公主,算作离别之礼,我这就走了,公主若是问起,就说我觉得她之前的提议挺好,我打算试试。”
春花嬷嬷知道阿牛早晚要走的,他不是仆人,只是因为公主救过他,他跟在公主身边服侍报恩。
一路上,这么些清苦日子,多亏了阿牛这个苦力。
可公主还昏迷,不辞而别不太好吧?
阿牛已经走远了。
于睿就这么呆呆的望着阿牛远去的身影……想起醉生梦死,与陆雪秋牢中那意味深长的笑意……那个王八蛋,到底还瞒着他什么,虽然改换了容貌,可阿牛明明就是……他绝对要趁此机会,说服王上,让他把牢底坐穿。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