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第一百八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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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的将军府浸在一片静谧里，月轮高悬，星子稀疏地缀在墨蓝的天幕上，清辉透过枝桠洒在青石板上，落得一地斑驳。
楚曜从军营回来时，玄色的披风上还沾着夜露的寒气。刚走到廊下，万管家便迎了上来，双手接过他递来的外袍，低声汇报道：“将军，张公子下午带着两位小客人在房间内休息了片刻，醒来就一起去小书房练字去。傍晚用了些点心，戌时便歇下了。”
“嗯，知道了。”楚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东厢房的方向，窗纸早已熄了灯，只映着淡淡的树影。
他放轻了声音，“夜里风凉，让婆子多添床薄被过去。”
“回将军，已经备好了。”万管家恭敬回应道。
楚曜颔首，转身往自己的书房走。
这两日虽不算繁忙，但军营的训练总得亲自盯着，今日他特意加快了进度，把后续事宜都安排妥当。
明日，倒是可以空出整日光景，带着少年去逛逛京中的热闹地儿，比如那条据说藏着无数新奇玩意儿的琉璃阁，或是傍晚时分最是繁华的金水桥畔……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东厢房的门便轻轻开了。
张小渔已收拾妥当，一身干净的月白短打，衬得少年身姿愈发清爽。
他拉开房门，屋外晨光熹微，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院中的海棠树影婆娑，石桌上还凝着层薄薄的露气，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衬得这园林愈发清幽雅致。
“不愧是刚建好的将军府，规模就是不一样。”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光是这后院的景致，就比平安镇的主家祠堂还要讲究几分。
“宿主，你喜欢这样的房子？之后积极完成任务，说不定会出相应的建筑包。”818在脑海里说道。
这两日这系统倒是活跃，经常冒出来互动。
“喜欢，但是现在完全没必要。”张小渔摇了摇头，脑海里回道，“好看的屋子，又不能当饭吃，我也没钱打理。”
他信步往厨房的方向走，想看看能不能帮着做点早饭。只是这突然过去，会不会有些冒昧？
将军府的厨房设在西厢偏院，离主屋不远，他在昨日参观的时候就记了下来。
人还没走近，他就听见里面传来柴火噼啪声和器皿碰撞的轻响。
小心推门进去，只见几个下人正各司其职，一个婆子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她脸颊通红；两个小丫鬟在案前麻利地摘菜，小声交流着什么，动作又快又整齐；最里头的灶台边，站着个穿着藏青短打的中年汉子，正低头揉着面团，面团在他手里翻飞，很快就变得光滑筋道。
放眼望去，这厨房宽敞得很，青石铺地，锃亮的铁锅并排挂在墙上，角落里码着一排排陶罐，里面应该盛着油盐酱醋，井井有条。
张小渔看得眼睛发亮——这规模，简直是他理想中的厨房模样！
突然觉得，这样规模的房子也不错，至少厨房能够建得很大。
他正看得入神，冷不丁听见一声：“拿点小米来。”
男人声音沉稳，带着点烟火气。
张小渔侧身，只见那揉面的汉子抬了头，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神却透着实在，正打量着他：“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之前没见过你啊。”
“对，是新来的，”张小渔笑着点点头，“第一次来府里，想过来看看能不能搭把手，就是不太清楚东西放哪儿。”
汉子了然地点点头，指了指旁边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小伙计：“阿东，你带着这位……小兄弟一起忙活。”
想了想，他又叮嘱道，“如今府上来了贵客，吃食上得精细些，你们可不能出岔子。”
“知道了，师傅。”被称作阿东的小伙计应了声，快步走到张小渔身边，脸上带着点好奇：“我叫陈东，你是……”
“我叫张小渔。”他指了指墙角的米缸，“刚才师傅说要小米？”
“嗯，要熬小米粥呢！将军平日早饭吃的就是这，只是不知道客人爱吃什么。”
陈东说着，拿起一个陶碗，“小渔，我带你舀点，一顿大概就是这么多的量，万万不可浪费。咱们府里的小米是涿州送来的，颗粒饱满，熬出来的粥最是香甜。”
张小渔跟着他走到米缸边，看着陈东熟练地舀出小米，又用清水淘洗干净，动作一气呵成。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我来试试？”
陈东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让开：“成啊，你会熬粥？”
“略懂一点。”张小渔接过陶盆，指尖触到微凉的小米，心里那点手痒的劲儿总算找到了出口。
他淘洗得格外仔细，连一粒沙子都没放过。然后将小米倒进砂锅，添了适量的清水，又在灶膛里添了几块松柴，控制着火候。
陈平余光撇见少年干活动作麻利顺手，是个有经验的好苗子，心中稍微放松。来新人没关系，他可不想在这几日出什么乱子。
“小渔，你是哪里的人啊？听你说话，感觉不是这边的。”年轻的阿东比较自来熟，认识之后，话就多了起来。
“我吗？平州来的，离这儿确实有点远。”张小渔笑着应道，手里搅着砂锅里的小米粥，动作娴熟。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混着水汽袅袅升起，在晨光里散成一片朦胧的白。
“平州啊……”阿东挠了挠头，嘴里念叨着，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府里招下人，哪有这么随意就让进厨房的？而且眼前这少年看着干净清爽，举手投足间也不像常年做粗活的样子。
灶边的陈平听得这话，手里揉面的动作猛地一顿，黝黑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然的神色——这哪是什么新来的下人？分明是昨日将军特意叮嘱要好生招待的那位张公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重重咳嗽了两声，眼睛使劲朝阿东使眼色，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嗯？师傅，你咋了？”阿东被他咳得莫名其妙，抬头看见师傅一个劲地眨眼睛，纳闷道，“您眼睛进沙子了？”
“……没事，刚揉面飞了点渣子进去。”陈平干咳着掩饰，手心里都冒了汗，生怕这愣头青徒弟再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
张小渔看着这师徒俩的互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哪里看不出陈平的意思，原本也没打算隐瞒，只是刚才进来时一时兴起，想亲手做点吃的，倒没想到会引起这番误会。
“等等！”阿东突然一拍大腿，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您是平州来的……府里昨天刚到的贵客不就是平州来的吗？您、您是张公子？！”
他这一声喊，厨房里的几个下人都愣住了，手里的活计也停了，齐刷刷地看向张小渔，脸上顿时露出紧张的神色。
几个婆子悄悄交换了个眼神，心里都在打鼓：这位贵客怎么突然跑到厨房来了？莫不是昨儿的饭菜不合口味，亲自来挑错了？
“大家不用紧张。”张小渔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我就是起得早，没什么事做，听说厨房热闹，就过来看看。我自己也喜欢琢磨做饭，刚才瞧见架子上的食材新鲜，一时手痒，就想试试。要是打扰到你们干活了，真是对不住。”
他年纪看着不大，说话却客气有礼，眉眼间带着真诚的笑意，倒让众人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哦！原来是这样！”阿东松了口气，夸张地拍着胸脯，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我就说嘛，您看着就不像做粗活的。您能来厨房，是给我们面子呢！”
陈平也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笑容，对张小渔道：“张公子要是不嫌弃，厨房里的东西您尽管用。您要是想做什么，尽管吩咐，我们给您打下手。”
“打下手倒是不至于，不过，那我就不客气了。”张小渔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案上的新鲜荠菜上，眼睛一亮，“正好，我想试试用荠菜做个角子汤，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公子是想吃角子？小人可以直接做了，待会儿端上来。”陈平觉得让客人亲自下厨，有些不妥。
“方便！方便！”阿东连忙应着，“这荠菜是今早刚从菜园摘的，新鲜着呢！”
“好，叔，谢谢你的好意。你不用管我，我真的只是想体验一下这宽敞厨房的感觉。”
“那行吧！有什么问题直接给我说就好。”
厨房里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只是这次，大家看张小渔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映着少年专注的侧脸，和他手里翻飞的荠菜，让人不自觉就看的入了神。
灶房里的火光跳得正欢，陈平望着案前少年的动作，手里的锅铲忘了翻搅，嘴里忍不住喃喃：“乖乖，这张公子的手法，可不是生人。”
他在厨房泡了四十多年，刀工火候一眼就能辨出深浅。
看那少年切肉，菜刀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起落间，原本块头分明的五花肉就成了细如米粒的碎丁。
焯过水的芥菜攥去水分，落在案板上，只听“哒哒哒”几声，绿得发亮的碎末就堆成了小丘，带着清冽的水汽。
更绝的是调馅。
少年舀起肉馅，手腕轻转，筷子在盆里画着圈，打入鸡蛋时，蛋液顺着蛋壳滑入，黄澄澄的一团在肉丁里漾开。
他竟不用额外搅拌，只借着调馅的力道，就让蛋液与肉、菜融成一体。撒盐时指尖捻得极准，芝麻香油只滴了六滴，不多不少，那股子醇厚的香气混着芥菜的鲜，直往人鼻子里钻。
轮到揉面，更是见功夫。
面团在少年掌心里翻涌，时而被压成厚饼，时而被抻拉成长条。揪剂子、擀皮、包馅，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捏出的角子边呈匀称的波浪形，一个个立在竹篾盘上，白胖得像刚睡醒的娃娃。
“水开了！”阿东猛地回过神，赶紧往锅里添了瓢凉水。
“怎么了？还想入神了。”
“没，没有，只是觉得张公子你好厉害。”陈东憨厚一笑，老实回答。
张小渔笑着摇了摇头，把角子下锅，白胖的角子在沸水里打着旋儿，起初还沉在锅底，翻了两滚就个个鼓着肚子浮起来，皮薄得能瞧见里面淡淡的绿。
差不多好了后捞进碗里，陈平早已调好了汤底，撒上葱花、虾皮，滴了两滴酱油。煮好的角子冒着热气，舀入其中，一碗角子汤便大功告成。
少年小心夹起一个角子吹了吹，咬开小口，角子鲜烫的汤汁顺着嘴角流出来，他连忙吸了吸，笑着冲陈平竖大拇指：“陈师傅的汤底，没得说，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陈平这老实人被夸得红了脸，只是挠着后脑勺笑：“公子过奖了，还是您的饺子包得好，这皮儿薄得透光，馅儿调得又鲜，配啥汤底都不孬！”
周围其他的下人都看着，鼻子闻着香味，只觉得自己肚子也有些饿了，不过没人敢开口讨要客人做的吃食。开玩笑！这要是让将军知道了，不得被赶出将军府。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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