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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一百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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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杏阳村仍在薄雾的笼罩之下,一辆牛车就悄悄的从村里面出发,踏上了村道。
张小渔看着竹筐里装满了油纸包裹的鸡肉,心里踏实不少。阿寿阿福两兄弟赶车很稳,大黑走的也不紧不慢,车轮碾过露水浸润的泥土,发出吱呀轻响。
少年回头望了眼自家小院的方向,村口竹篱笆上的牵牛花正攀着晨光舒展,不久后,他应该会回到这个地方继续发展。
与此同时,村西头张郎中家。
土炕上的张大宝面色青白,额间不断冒冷汗,嘴里还断断续续着嚷着什么?
自从昨天他被蛇咬中手腕后,他就感觉浑身冰凉,仿佛自己要死了一样,此刻伤口传来的疼痛仍像根细针扎身。
李金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都快急上火了。
“大宝不怕,娘在这里!阿娘,大宝又说胡话了!”女人攥着浸透冷水的帕子,盯着儿子忽然抽搐的手指,声音里裹着焦心。
张家老太婆此时面色沉沉,也坐在了床边,浑浊的眼珠盯着孙子额间的冷汗,忽然重重叹了口气:“大宝昨日下河抓鱼,许是冲撞了山神……”
话音未落,张大宝忽然翻了个身,砸得炕席簌簌落灰,总算陷入浅眠。
牛车轮子碾过山道竹林,前方约能看见平安镇时,东方已泛起金红。
阿寿甩了甩鞭子,惊飞了草丛里的几只鸟。
“东家,我们快到镇上了。”阿福看着不远处的小镇,语气略带兴奋。
“嗯,待会儿到了之后,我们直接去后门。这些鸡肉干部分是客人定了的,要提前分出来打包,一定不能混了。”张小渔伸手拍了拍竹筐,说道。
正在赶车的阿寿点了点头,阿福也欢快回应:“是,东家。”
而在杏阳村西,此刻的张大宝终于发出均匀的鼾声。
老张家,张老二蹲在门槛上,今日连地里也没去。
赶回家的赵丽红往灶里添了把麦秸,煮上一锅稀粥,还往里面打了个蛋,忽然嘀咕:“怎么好端端的,河里面就有蛇了呢?连大宝的衣服上也有……”
赵丽红越想越觉得邪门,先是无缘无故的鸡全部消失,现在又是大宝出事,他们老张家该不会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吧?!
李金兰端着熬好的汤药,轻轻推开屋门,见大宝终于睡过去,心里也松了口气。他们老二家,现在只有大宝这一个独苗,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也不活了。
所有人都遗忘了,村里悄悄离开的张小渔。
巳时三刻,百味坊的铺子后,已经停了两个板车。
来人正是经常跑这一带到京城那边的船商——贾洋,来人叩着铜烟袋,盯着阿寿阿福从库房搬出的木箱子,忽然咧开嘴笑出满脸褶子:“张小渔你这小子,倒是让老子等得心急!昨儿个在临江县卸货,那帮盐商闻着肉干味儿,差点把老子的船头挤破咯!”
少年挽着袖口从账房出来,指尖还沾着新磨的墨香。见贾洋打开木箱上的铜锁“咔嗒”一声,琥珀色的鸡肉干混着松木香气扑面而来,不管是香味还是色泽,都勾人食欲。
“这一批肉干不错啊!你终于做整鸡了,我就喜欢嚼骨头,又干又香!哈哈哈!!”贾洋乐得拍手,然后解下腰间的钱袋,把剩下的尾款当场给齐。
一旁阿福也掀开竹筐子最上层的油纸,露出码得齐整的猪肉干。猪肉干裹着炒得焦香的白芝麻,在晨光里泛着油润的光。
船商王二虎捏起一小块塞进嘴里,肉干耐嚼,他腮帮鼓得像含了个核桃,含糊不清地笑道:“啧,就是这味儿!又香又辣,但每次吃了都还想吃!你小子,手艺真的不孬!”
张小渔笑了笑,向身旁看了一眼,然后谦虚道:“虎叔说笑了,不过是灶台上的笨功夫,不值一提的。”
话音未落,阿寿便已搬来两坛新腌的梅子酒,陶盖掀开时,果酒的香气四溢,让人闻了都觉得神清气爽。
“两位叔那么信任小子,这是我百味坊即将推出的新品‘梅子酒’,你们一人拿一坛回去尝尝,觉得好的话,还望多多照顾小子的生意。”少年笑容依旧爽朗,但浑身散发的魄力,却不容忽视。
贾洋跑船这么多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眼前少年一样,年轻有为,且举止落落大方,心胸开阔之人,倒真的很少见。这孩子,倒是天生做商人的料,可惜志不在此。
“哎哟!渔小子自己做的新品,那我肯定要尝试一下。今日老哥就不客气了,下次给你带点稀奇玩意儿来!”贾洋让旁边的小厮把酒拿上了板车,然后拱手笑应道。
王二虎也收下了梅子酒,然后道:“我也是,下次给你带些不一样的东西。”
来访的商人都知道,这百味坊的小老板张小渔是个奇人,来找他拿货,除了有钱之外,还可以准备些特别的“小玩意儿”来置换。什么药材、种子等等,甚至是别的地方的吃食都可以。只要小老板用得上,那拿到货的速度就会更快。
临走之时,贾洋往少年手里又塞了块碎银,然后低声说道:“渔小子,下月十五前,我要三十箱鸡肉干,二十箱猪肉干,再加上十坛你新捣鼓的什么……青梅酒?你看如何?”
张小渔想了想,准备时间应该来得及,于是答应了下来。
王二虎没走之前就打开了酒坛子,直接对着坛子灌了两口酒,忽然凑近他耳边:“我听说平安镇外面的青岚山后头有片野蜂谷?地势险峻,但是从那里出来的蜜,都是上品。你那蜜渍肉干的蜜,该不是……”
话未说完,却被少年用新烤的肉干堵住了嘴:“虎叔尝尝这五香口味肉干,新添了孜然粒的。”
开玩笑!他怎么敢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采蜂蜜。他只是有系统,又不是有复活道具。
京城风物居临街的窗棂下,几位戴帷帽的锦衣小姐正围着果茶摊子打转。
穿石榴红襦裙的姑娘指着青瓷罐里的荔枝冻干,一边拉着小姐妹说道:“这荔枝果脯倒新鲜,和之前见过的荔枝干不同,白白的,泡的汁水又香又甜,竟能嚼出露水味儿来。”
她身旁的婢女捧着装满冻干桃片的绢袋,忽然压低声音:“小姐快看,店里好像上新的东西了…”
话音未落,一位年轻公子抱着个白瓷罐子恰好抬头,目光撞上姑娘们捂嘴轻笑的模样,耳尖倏地红了。
他立马放下罐子,低头拨弄算盘,却把“三百两”拨成了“三千两”。惹得旁边的店小二小声乐道:“瞧瞧,咱们的少东家还是个害羞的?”
从平州来的船今天刚到,这次又运来了更多的肉干和风味果茶。
风物居最近兴隆的生意,全靠同那边船商的合作,上架了各种各样新奇的吃食。让京里的这些官家的小姐少爷,一次次的光临,名声就很快打了出去。
大将军府,楚北慕这边刚下朝回来,才换完衣服,就迫不及待的往后院赶去。
“夫人,夫人!你看我买到了什么?”男人提着两个鼓鼓的油纸包,兴奋地喊人。
正在院里喝茶消暑的汤书宁放下茶盏,起身迎接,“你跑什么?多大的人了,做事情毛毛躁躁的,还像个小伙子一样。”
手帕抚上男人额头,为他擦拭汗珠。
“哎呀!先不管这些了,阿宁,你看!今天我买到了‘风物居’新送来的肉干,还有还有,这个‘荔枝干’和‘桃干’,那几个一起去的老头子都没抢过我,我买的最多。哈哈哈!”楚北慕把东西放在石桌上,一副求表扬的样子,看向汤书宁。
“……将军你辛苦了,翠云,拿着这荔枝干去泡壶荔枝茶来,记得加点冰块,给将军消消暑。”汤书宁无语了一瞬,然后转头吩咐道。
“是,夫人。”
翠云拿着纸包转身就去了小厨房,心里忍不住感慨:将军和夫人的感情,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好呢~!
在宫中各组工匠的努力下,城东新设下镇北将军的府址,半月不到,楚曜便已经搬了进去。
此次北伐后,楚曜回京第一次露脸,便是在文武百官面前,朝堂之上。皇帝拖着病体,也要亲自见上一面,并当场下了圣旨,封他为镇北将军,官从二品。
满朝文武,纵是有反对之声,也不敢在此刻提出来。尤其是丞相那边的势力,更是沉默,暗流此刻开始涌动。
货船离开港口时,海面上还漂着些菜叶。
阿福望着船尾渐渐模糊的“贾记商号”旗子,忽然捅了捅阿寿的腰:“哥,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盖上自己的房子啊?”
阿寿摸了摸旁边牛车辕上新裹的红布条,看少年正蹲在岸边洗算盘(刚刚一不小心掉地上),浪花断击打着港口的木桩:“昨儿我看见东家在账房画图纸,那房子足有两层,窗棂上还要雕花,想来,应该是又有了新想法。我们定好好干活,才能跟上东家的脚步,过上好日子。”
“其实,我觉得现在的日子都挺好的,比我们以前自由自在的时候…还要好。至少,有住的地方,而且能吃上跑饭,吃上肉。”阿福喃喃道。
河风裹着肉干的咸香掠过码头,现在时辰还早。县里的“满香楼”开了间新茶楼,周掌柜的想买他的冻干果蔬粉来做茶点。
张小渔摸了摸怀里皱巴巴的信纸,嘴角慢慢扬起,忽听得阿寿在身后喊:“东家,该去熏新一批肉干了!”于是甩了甩湿淋淋的手,踩着满地碎银似的阳光,往店铺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