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贺电》长川静

14、第 14 章 醉酒

　　黎汐与贺清依相识已久，这一年来每次陪妈妈心理诊疗，两人都会见面聊上几句，不过似乎总是自己在倾诉，现在想起来才发觉她对贺医生知之甚少。

　　她们在草地上散步，有鸽子飞过来，黎汐走近喂了些谷物，随口道：“清依，昨天我跟承彧吵架了。”

　　贺清依扶了扶鼻梁上细细的边框眼镜，审视黎汐，又问：“然后呢？”

　　黎汐轻声叹息：“我总觉得他有什么秘密，好像心里隐藏着一段过去，一个忘不掉的人……”

　　贺清依盯着她，“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黎汐把手里的面包屑洒尽，“当然是因为我可以察觉到她的存在，问题是……到底是谁呢？他根本不愿意告诉我……”

　　“假如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来到你的面前，你愿意跟她和解吗？”

　　黎汐走向不远处的湖面，想起希腊神话里那位爱上自己倒影的俊美少年，最终溺水化作水仙花。她痴迷看着平静湖面里那个美丽而又虚幻的影子，弯起嘴角，她是完美的，没有人可以把她所爱抢走。

　　“黎汐，假如真的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你愿意跟她和解吗？”

　　一只羽毛鲜艳的飞鸟掠过水面，黎汐回头望贺清依，嘴边有一丝嘲弄，“和解？贺医生你在说什么？我想要一个人从来不会妥协的。”

　　“对了，”她又走近贺清依，歪头笑了笑，“贺医生，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像一种花？清新淡雅的蓝色小花，一开始只是静静地盛开着，毫不起眼，可是时间久了也会让人难以忘怀，就像裴承彧最喜欢的那种花，好像叫勿忘草？我这样讲你开心吗？”

　　贺清依仿佛被猜中心事，慌张中面颊晕染着红，手足无措站着。黎汐步步向前，把她逼退至一张长凳上，而后低头看她，面容娇艳，宛若玫瑰，又带着刺，“贺医生，假如你知道裴承彧有什么秘密，请告诉我好吗？”

　　黎汐瞥见草地边缘她父亲大约察觉到两人的异样，正疾步而来。她立刻恢复神色，向黎铭盛耸肩，天真而又无辜，“爸爸，我们坐在这里看风景呢。”

　　贺清依看了黎汐会儿，欲言又止，最后才缓缓点头，“对，我们聊得很开心，一起喂鸽子。”

　　“汐汐，你妈妈那边时间到了，”黎铭盛似乎松了口气，又向贺清依告别，“贺医生，回见。”

　　黎汐眨眨眼睛，开心挽着黎铭盛手臂，“妈妈还好吧？”

　　她又转头朝贺清依甜甜笑了笑，“清依，那再见啦，我们下次再聊。”

　　黎汐陪母亲看完医生，试图联络过韩羿，可惜电话一直都是他的经纪人代接，得知他最近忙于巡演，她便不多打扰，况且自从入股VH投资公司，每天跟进合适的投资项目，方圆又把名下一家慈善基金交由她打理，如此一来，黎汐连平日的花瓶工作都无暇维持，更不用说纷纷扰扰的社交了。

　　她倒也没那么多闲工夫care裴承彧到底care不care她了，少见面也少吵架，简直就是终极夫妻和谐相处之道。不过裴老太太可看不下去了，每天都要吩咐人送来各式进补食材，其中的意味不言而明。

　　立秋那天，黎汐和裴承彧回老宅看望奶奶。裴家的地盘位于城北，占地堪比一座小城镇，裴氏老一辈们大多居住于此，这片土地上顶豪林立，所以老太太着急催生，毕竟有这比皇冠更重的家业要继承嘛。

　　路上，黎汐瞥了裴承彧一眼，“按奶奶说的，我们还需要做生育检查吗？”

　　裴承彧气定神闲，“体检早在婚前已经做过，汐汐，不管是情感还是生理方面，我们都很合适。”

　　黎汐半信半疑，裴承彧又轻握她手，安慰道：“放心，等下有我在不会让你为难的。”

　　果然，整个晚餐期间无论奶奶如何：生个孩子吧生个孩子吧生个孩子吧……
　　裴承彧一概：我们还年轻这事不急我们还年轻这事不急我们还年轻这事不急……
　　黎汐也无懈可击：我都听老公的我都听老公的我都听老公的……

　　裴老太太眯了眯眼，她什么场面没见过，还管不了两个孩子？立马换个策略，哄小孩一般对黎汐道：“汐汐，乖，再多吃几口，等下奶奶给你看点好玩的……”

　　黎汐眼睛亮了，毕竟裴家这么些年收藏的古玩器物珠宝玉石堪比博物馆，她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奶奶，我们现在就去吧？”

　　老太太喝了口茶，又缓缓对亲孙子道：“我说承彧，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佑西手上？怎么能让他咄咄逼人成这样？让佑文交出表决权？给他么？痴心妄想，吃饱了赶紧去跟佑文解释解释……”

　　支走了裴承彧，黎汐挽着奶奶坐电梯上楼。她知道老太太一向很疼自己，不过当看见奶奶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串镶钻的素面翡翠项链时还是惊讶了许久，方圆提点过，按婚前协议，裴承彧送的豪宅珠宝，最后总要登记为两人共同财产，而老太太赠的便可以归属她个人。结婚以来，她这过亿身家纯粹是老太太宠出来的。

　　黎汐自觉受不起这份大宝贝，老太太慈眉善目道：“先戴着吧，今天奶奶给你看看承彧的相册，从小到大都有，想不想看？”

　　裴承彧小时候？黎汐想到他如今成天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禁欲模样，那么这人还是个宝宝的时候也会傻乎乎哭鼻子尿床流口水吗？那真是太想看了！

　　黎汐从未想到她竟然能从裴承彧这里收获满满的快乐，看着他幼崽时期抠脚啃手指的蠢样简直笑得停不下来，唯一可惜的就是他稍稍长大了些就不爱拍照了，留下的记录急剧减少。

　　她一连看了几本还意犹未尽，老太太眼见气氛差不多了，循循善诱道：“汐汐，你看孩子多可爱啊，谁不想生一个？”

　　黎汐正在兴头上，想到可以孕育一个她和裴承彧的小小分|身，幸福的笑容便从嘴边荡漾开来，她点了点头。

　　老太太趁热打铁，“以你跟承彧的人品样貌，你们的孩子不知道会好看成什么样哟……”

　　黎汐又想起什么，微微拧眉，“奶奶，都没有承彧和他的爸爸妈妈在一起的照片呀……”

　　黎汐知道裴承彧的父亲常年不着家，就跟个远方表爸似的，一点都不关心自己儿子。他的母亲则更离奇，生下孩子后就不见了人影，从未对外公开露面过。而裴家不愿让人知晓的内情便永远无人知晓，所以连黎汐都不曾见过这位婆婆。总而言之，裴承彧就像个豪门工具人，因为父亲懒得接管家业，便年纪轻轻完成了娶妻生他的任务以换取自由。

　　裴老太太轻叹了口气，“大约就是因为承彧从小没有父母的陪伴，让他到现在都抗拒为人父母，汐汐呐，承彧对他父母的心情我甚至也说不清楚，你多关心关心他，有一天他会告诉你的。”

　　黎汐偷瞄了老太太一眼，她倒能理解裴承彧略显沉闷的性格了。他是被奶奶带大的，老太太因为管教儿子的失败前例，对唯一的孙子更加严格，听闻小时候犯了错就得戒尺伺候。

　　她抱着老太太胳膊，声音清清亮亮：“奶奶，你放心，我会好好关怀承彧的，加倍加倍对他好。”

　　晚上到家，黎汐一个人睡不着，便往裴承彧房间去，见他正往面前的平底杯里倒酒，忙提醒道：“老公少喝一点哦，等一下等一下，我去给你热牛奶……”

　　没一会儿，裴承彧上下打量几眼突然贤惠的妻子，平静问道：“汐汐，上次的五亿这么快就亏光了？”

　　黎汐蹙眉，重重放下牛奶杯，“能不能不要这么可恶地揣度我？我真的只是关心你，从现在开始我要多多关心你，喂，跟你说了不要喝了嘛……”

　　裴承彧喝了几口烈酒，淡淡道：“喝一点好入睡。”

　　“真的吗？那我今天也睡不着，我也要喝！”

　　黎汐说罢便要抢酒瓶，裴承彧无奈只得往她的牛奶杯里倒了点儿，“只准喝一点，汐汐，喝完就早点睡。”

　　不过等他洗完澡，出门就听见书房内吵闹的音乐，黎汐正抱着空酒瓶……蹦迪。她眼神迷离看见裴承彧，笑嘻嘻上前勾住他脖子，把人拉至书桌旁，很明显她缺个伴舞。

　　裴承彧本就不想让黎汐碰酒，现在见她果然毫无自控力一转眼就喝醉，心里有些不快，拧眉关掉音乐，沉声道：“黎汐，睡觉了。”

　　黎汐不满皱了皱鼻尖，“你好凶……”

　　裴承彧扶额，自己饮酒无度还不接受批评，简直无理取闹，他尽力维持严肃的口吻，“汐汐，喝多了就要早点睡。”

　　黎汐朝他伸手，“那你抱抱我嘛……”说罢便像只小考拉，手脚并用紧紧攀附着他。

　　裴承彧小心抱着妻子进卧室，刚把她放下，黎汐又撒娇道：“老公，还要亲亲……”

　　他松开黎汐搂着自己的双臂，低头快速在她额角轻吻一下，想离去时黎汐拉住他手，又又撒娇道：“老公，还要花花……”

　　花？那必然是玫瑰花，为了让她尽快安静睡觉，他迅速到她房间取了一瓶过来，不过这小麻烦精还不满意，摇头道：“老公，不要这个，要花园里的，最最漂亮的那一朵……”

　　裴承彧快要失去耐心，一面考虑必须把严禁饮酒作为新增条款写进结婚协议，一面又松了口气因为总算在工具房里找到了剪刀，他仔仔细细在月光下剪了一支玫瑰。

　　上楼时黎汐已经睡着，不过听见他的动静又迷迷糊糊伸手，这是要抱？他把玫瑰放进她手心，小心抱起她。黎汐闭着眼睛，说不动话，只伸手指了指书房的方向，裴承彧便抱着妻子走进书房。

　　黎汐蹭了蹭他胸口，似乎已经完全入睡，裴承彧静静站着，低头看她，犹豫是否应该回到卧室，还没迈步黎汐挣扎着半醒过来，下达了下一步指令：书桌旁的花瓶。

　　裴承彧总算领会了妻子的意图，扶她坐在书桌边缘，让她靠着自己肩头，又替她抬起手臂，把花瓶里已经枯萎的勿忘草取了出来，接着把那朵玫瑰放了进去。

　　黎汐终于闭上眼睛乖乖睡觉，裴承彧把她放在床单上时又听见她发出一点声音，仿佛梦呓，根本无法听清。

　　裴承彧却轻轻拥她入怀，低声回答道：“我明白，汐汐，我已经拥有最好的玫瑰，其他一切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