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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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底是哪家公司？听起来也太不靠谱了，那不就是个油嘴滑舌的老白男吗？”
林星一回去便开始搜索参加了学校career fair同时在近期有举办过活动的公司，“还需要把世界五百强给筛掉，如果是个大公司的话，估计很高兴就告诉我了。”
不仅如此，林星还浏览沈有辰了在领英上关注的人，但他connect了几百个人，筛选这份名单的意义并大。
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林星筛出了三个目标公司，都是本地的小公司，体量上和初创差不多，但历史倒颇为“悠久”，看上去就是被行业老登占据的公司，再结合这些公司离教学楼的距离，筛选出能在半天内来回的，最后只剩下一家公司。
但这也只是推测，林星思来想去，打算先去附近的咖啡店蹲守半天，于是她背上电脑就出了门，临上公交才发现自己的交通卡已经到期，毫不犹豫的，她直接买了一张新的公交月卡。
竟然要坐十五站公交，目的地距离宿舍区有不短的距离。
林星坐在靠窗的后向位置上百无聊赖，她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突然就想起，天气预告好像说，最近会降温，再过几天又会有暴雪。
“这个天气，上班上学都太苦了。”看着两点刚过就已经落到地平线边上的太阳，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来到咖啡店坐下来的时候，林星有些恍惚，如果今天下午一切顺利，她确定了沈有辰是在这里工作之后，又能做些什么？现在，自己似乎是已经默认他进了一个魔窟，于是火急火燎就赶了过去，在这之后的计划，她完全没想过。
是直接不管不顾地把人从“魔窟”里给绑出来带走，还是想办法把“魔窟”给拆了？这两件事听起来都不太现实。
“他说的话肯定是避重就轻的，就算是这样，听上去也非常奇怪，像那种专门骗没有经验的学生来给自己打白工的老白男，这不是魔窟是什么？”
林星把电脑打开，直到电脑自动熄屏也没有写任何一个字，敲击了几个字母，之后删除，之后再重复这个无意义的过程。
在这种烦闷担忧的状态下，论文当然是一点也写不下去。
虽然和Mark组队之后，她什么都不用做，分配给自己的那些内容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点缀，偶尔写了些其他的，也被收到以“That's great， but（那很不错，但是）”开头的建议，最后被改掉，但是Mark还会接着说些鼓励的话，希望林星提出更多的观点以供他反驳。
最后几个字没被说出口，但林星心知肚明，只一次，她便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而自己无所谓的点头，在对方的眼里变成了某种肯定，反而开始更起劲地去“鼓励”，很像之前读博的时候遇到的那个讨厌助教，还有本科的时候被别人挂在表白墙的奇葩老师。
到现在，她唯一做成的事，大概就是不断拒绝对方的邀请，吃饭的邀请，去图书馆的邀请。
没错，Mark应该是喜欢自己，到了这个地步，文化差异再大她也看出来了，但她并不是很明白这种喜欢，这种总是想证明些什么，证明他更加优秀的喜欢，到底算什么。
大概还是因为外表吧，喜欢自己的外表，这样的关系，与其说是因为喜欢而追求，更多的像是凭借能力去征服，她之前确实没在理应平等的朋友之间遇到这样的情况，拍戏的时候也没遇到，至少和沈有辰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都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
其实……他从来都拥有足够的高傲资本不是吗？
但在自己面前，他一直都很小心地把收敛自己的锋芒，虽然就算如此，他也被自己说过不止一次“太骄傲了”。
好了，现在，满脑子又都是他了。
林星撑着下巴，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发现些许不寻常的地方，一街之隔的购物商场里面人声鼎沸，这在乌村这个的地方实在罕见，于是她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里面似乎是在拍摄什么宣传片，有的扛着摄影机，有的举着收音话筒——
“这是在拍戏？这不会是？”
她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推开咖啡店那扇茶色的玻璃门，迎着冷风走到街边，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场记板的夹击声，她不由得轻颤，思绪链接到另一个片段：
女主角双手捧着正冒着腾腾热气的咖啡正准备走到商场内，而男主角就在此时，拢了拢衣领，准备走进外面的那个冬天。
主角们就是在这样并不好的天气里，毫无预兆地重逢的。
剧本里是这样写的。
林星清晰地想起了这段内容，哪怕当时她只是花了两分钟的时候匆匆地看完了电影的剧本，但看到眼前的场景，她突然就明白，这就是那场戏。
她看见，温明与拢了拢自己的衣领，推开了商场的门，他的视线落向预设的方位，又突然越过了所有的人，不仅是眼神，他整个人都狠狠地震动了一下。
和剧本有出入，工作人员皆是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个，两个，有越来越多的人朝自己这儿看来，林星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甚至没有任何的躲闪，直直地与温明与的眼神相交。
他的眼神像浓重的化不开的墨，像听不到回音的深潭，积攒了满腔的委屈与悲伤，林星突然就想起，想起当年，在他即将转学之际，终于是不管不顾了一次，来女生宿舍楼下找自己。
当然是不敢出来见面的，林星只记得自己兔子一样冲出宿舍楼跑到操场。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
“我保证，我们以后肯定还会见面的！”
“等到那个时候，你肯定就能知道……”
他说了很多的话，但林星听的断断续续，她一直捂住自己的耳朵，“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我也不想听！”
最后她加速跑回了宿舍，身后的人也没再跟上来，在这期间她仅有的一次转身，看到的就是那双浓厚的像墨的眼睛。
林星回到宿舍时已是气喘吁吁，心跳剧烈的能被清晰听到，伴着那样激烈的声音，她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道歉了吗？他特意来找自己是为了道歉吗？”
但是她不知道，永远也没机会知道。
这个疑问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折磨着她，在书本题海中无法呼吸的时候，在床上因为考试排名退步辗转反侧担忧未来的时候，在所有不好的时候，这个疑问总是会不合时宜的出现。到后来她已经可以熟练地用诸如“他当时就算道了歉又能改变什么”此类的话来安慰自己。
但这样的念头，现在不曾有了。
如果不是今天因为此情此景让她重新忆起，她都要忘了曾经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至于那些念头是什么时候从自己脑海里消失的，那更是记不起来。
和温明与在娱乐圈再次产生交集的时候，林星的心里总是猜测，愤怒。
猜测他的意图，愤怒于他要抢自己的风头，愤懑于明明他不需要以此谋生，但总是占着大好的资源，“他已经有了那么好的资源，为什么最后竟然和我做一样的事”，“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他，那我肯定多考几分”。
而如果那些都不存在，如果那些身份，那些巧合，那些过往都不存在，那么他们之间到底还剩下什么？
林星的心中升起一个疑问。
如果他们从未认识，生活从未有过交集，自己会后悔吗？
不会。
不会后悔，不会可惜。
如果当时有一个人和他一样家境优渥，拥有不少可以在高中学校里吸引大家注意力的本事，她也会对那个人产生朦胧的喜欢。
想到这里，她如释重负地露出一个微笑，看上去，简直像在示威。
韩若瑶看向她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敌意，而温明与，他又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一步，终于把那根无法触及但又确实存在的线崩断了。
于是他连忙退了回去，低头向周围的工作人员们说了些什么，看他的口型，应该是在说，“不好意思，这条重来一遍。”
林星也后退一步，回到店里，茶色的玻璃门在她的眼前合上，外界的嘈杂杯隔绝。
看到她出门又退回来，在收银台旁观了整段过程的印度裔女生分八卦地冲她笑，“Some people are filming over there.（一些人正在那边拍电影。）”
“I see a handsome man.（我看到了一个英俊的男人。）“
林星也笑了笑。
“But do you know?（但是你知道吗？）”对方接着说，八卦的味道要溢出来。
“What？（什么？）“
“I once saw a more handsome man here.（我在这里见过一个更帅的男人）“
林星眉尾微扬，被对方敏锐捕捉到，“You know him?（你认识他？）”
“If you mean an Asian man.（如果你说的是一个亚裔男人。）”
“Yes!”
“Yep， I know him. He works nearby.(那么，没错，我认识他，他在这附近工作)”
对方听完却大惊失色：“No way! Let me guess， does he work in Dimmad måne?（不会吧，让我猜猜，他是不是在Dimmad måne工作？）“
“I think so. Do the company have some problems?（我觉得是，这个公司有什么问题吗？）“
这一问，直接让服务员打开了话匣子，于是林星立马又点了一杯咖啡陪着。
印度姐妹先是做了个自我介绍，她叫Neha，也是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她在去年的时候投递了Dimmad måne公司的实习生岗位，也被一个看起来还挺不错的中年男人面试，最后入职成为无薪实习生。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实习生，而是玩忽职守的人为了分担自己的工作招的免费牛马，不仅工作内容远超实习生的要求，也完全不存在转正的可能。
最令人生气的不是这个招聘和职位本身，而是那些人高高在上的态度，这份无薪实习在他们的口中成为某种赏赐，而在Neha决定向公司更高层的领导举报的时候，她才发现，公司高层默许了这个行为，甚至还有些鼓励的意味。
她曾经非常努力地和他们对抗，甚至拉上之前的受害者一起写联名投诉信，但是，“We are so tiny， we are just students， not Europeans either.（我们太渺小了，都是学生，也不是欧洲人）”
最后她说，“We can do nothing.（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No， I will change that.（不，我会改变那种情况的，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林星默默把些事都记下，和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
做完了这一系列的事，林星又有些激动，似乎已经挥起了要摧毁魔窟的大刀，今天下午真是收获颇丰，即解开心结，又收获了情报与人脉，是时候打道回府，细细思考对策。
而她刚一转身，沈有辰就推门走进，点了一杯热美式。
虽然林星就在收银台隔壁的位置上，但他竟然就这么把她忽略了，而收银台后的Neha，一边点单一边冲林星挤眉弄眼。
再不出声，人真的就要走了。
林星直接喊他的名字：“沈有辰？”
他吓了一跳，几乎原地转了一圈，“你……你知道我在这里工作？”
“查一下有哪些公司参加了最近career fair，再筛选一下，很快就找到了。”
“这样子。”他微微点头，看不出情绪。
“你怎么这个点还来喝咖啡。”
“有点累，”他叹了口气，“走吧，公交还有三分钟，现在出去时间正好。”
“好。”林星背上包，和已经建立了深情厚谊的印裔姐妹依依不舍地道别，跟他一起出门。
“你这才上了几天班就成这样？”
“从上周五开始，到今天，其实也就三天。”
“都是实习，你之前在国内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
“之前那段时间，”他话说到一半顿住，疲惫的声音变得更柔软，“那简直是我快活的一段时光，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看到你，出门上班，工作也得心应手，回来之后，一打开门，还是你。”
“那……那看来这问题出在这个工作上。”
“还需要适应的时间吧，遇到新的事情，最开始总是最难的，我努力克服一下。”
怎么克服？
要是哪一天真的克服了，不就说明被PUA成功了吗？
林星踹在兜里的手暗暗握拳。
沈有辰之后没再说话，两人一起上了公交，坐在靠后的整辆车最晃的几个位置上。
晃晃悠悠的，不过半分钟，沈有辰就歪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
感受到左肩上的重量，林星心口一紧，她右手握着手机，Neha刚刚把整整五页纸的联名投诉信发过来。
垂眸间，新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你今天为什么来片场？”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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