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那是一座偌大的颇有年代的庄园，是百年前老牌贵族的身份地位及荣耀的象征，即使到现在都还保留了许多古老的布置装修风格，而每年为此花费的保修费能达到一笔绝对惊人的数字，但显然对它的主人来说这是十分微不足道的。
现在庄园的男女主人都不在这里，他们早已经外出离开，不仅为了家族企业，也偶尔翘掉一些不重要的事务用在享受生活上，实际上现在除了仆人、老管家，就只有一位小主人还留守在庄园里。
正是下午茶时间，站立挺拔的老管家守在厨房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于是沏了一杯红茶，直到烤箱‘叮’地一声，他戴上隔热手套取出一盘小甜饼，分量不多不少摆放在瓷碟中，与还冒着热气的红茶一齐放置在银质托盘上。
阿尔弗雷德手里稳当地托着它们，一手优雅地背在背后，从一楼慢慢踱上二楼，在一道房门前停下，礼貌轻缓地敲了敲，力度把握得十分好，没有收到回应，黑色燕尾西装白手套的老管家早已熟谙某些规则，在心里数过十秒后不急不缓开门进去。
房间里黝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厚厚的深色窗帘被拉合到不留一丝缝隙，房间的主人也并没有开灯，白日的气息被消减近乎于无，实际就连走廊上这边的灯光都要黯淡许多。
但老管家动作间却像是丝毫不受影响一样，在见到小主人的时候并未出声打扰，十分习惯地将托盘放置桌上，取下了一份红茶和小甜饼。
在重新收好银质托盘以后，阿尔弗雷德抬头看向了坐在窗前高脚凳上的小主人。
那个孩子背对着他，在深浓的黑暗里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如同很多恐怖故事里，黑暗中隐藏着疯狂扭曲的某一存在，而它或是祂不断影响着周遭的人与事物，就连小小一团身影都能化成巨大恐怖的怪物模样，从高脚凳的座位上爬下无数长长的滑腻可怖的触手，它们无声无息却不断向周围尽力延伸。
地板、墙壁、天花板，包括角落，每一处都被占据成为窝巢，触手各自盘踞，缓慢地释放出可怕又堕落的气息，然而房间里唯一的人类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或者是他受影响太深——
与它们出自同源的力量污染了他，蒙蔽了脆弱的人类的全部感知，把全部的真实扭曲改写成符合他人类认知的东西，然后就不会让人察觉到任何一处的不对劲。
没有任何交谈的话语声，阿尔弗雷德看不到分毫异常，黑暗被改写白日，怪物被视为小主人，连同心理、认知和精神方面都被影响，轻易陷入了幻觉中，稍微待了几分钟之后，他冲所有触手的最中心微一颔首，之后稳步迈脚退出房间。
那扇不算厚重的红杉木门在他手下再度阖上，没有一丁点声音传出，在他进入房间放下托盘再出来的这一过程中，所有动作都被沉默，但在这时恍惚人耳边响起如木门破败失修后才有的咯吱声，在针对未知而莫名紧绷的神经上无限拉长，直到忽然断掉。
老管家在迈步走下最后一道楼梯，脚掌清楚落地的感触反馈到神经的时候，脑海里那些不断响着的细碎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琴弦被指尖撕扯着断裂，在空中漂浮、猛烈翻滚的思维和意识在瞬间回归。
他微微顿了一下，漆黑无光的瞳仁慢慢恢复，挺拔的脊背不曾弯曲，但背在背后的手指如同才放在了冰冷的银质托盘上，同时晦涩而阴冷至极的气息侵来，无形之中有什么从他脑中抽出再被灌入。
阿尔弗雷德向厨房走去，想到才给小主人送去红茶小甜饼，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另一位喜欢特制小甜饼的小主人外出游历学习得如何了，他最近两个月都没有回信报一下自己的情况，就连托马斯老爷和玛莎夫人都没有接到他的消息，但显然布鲁斯少爷是有自己主意的人。
小少爷独自一人在外，阿尔弗雷德也只能希望他能多注意自己的安危。
……
夜里，黑暗最浓郁的那一刻，房间里的触手怪物终于露出真容，那不是如同巨大怪异章鱼一样的东西，甚至就连触手都不太像是那种滑腻的形态，而是血淋淋的残缺肢体一条一条相连着，嶙峋可怖如同树的根部起伏蜿蜒，整体充斥着极为扭曲血腥的风格美感，而在中间是一颗庞大的肉球，粘稠的鲜血糊满祂表面，一颗颗婴孩的头颅从深处长出来，它们或完全长出或只有一半挣脱，全都闭着眼睛，神情安详。
庞大不可名状的怪物拖着身躯微微动了动，而这时候整个房间都像是活了过来，那并不是地板、墙壁、天花板和装饰及桌椅，猩红的肉膜在表面缓慢浮现，如同置在体内的鲜活腔体，在两种状态间不断变化着，而最终缓慢稳定下来，薄薄的肉膜受到吸引，全部向房间的最中心涌动，一层一层覆盖于上，为祂穿上了一件血肉外衣。
在消失的房间周围是深黑不可辨的雾气，不知道究竟连通到了哪里，仿佛在其中还有无数只漆黑仍在转动的眼睛注视着，而只剩下一扇不断滴落鲜血的‘红杉木门’立在原地，与原本所处的庄园的联系彻底断掉，仿佛隔在两个互不相通的空间。
祂缓慢地伸出一条触手，从长长的血肉肢体上伸出一条畸形扭曲的手臂，乌黑的五指张开即将拧开木门的时候，祂停顿了。
“伊西，”
门外忽然有人低声地呼唤祂的名字，对方还在笑，奇异可笑高高扬起的语调就像是一个滑稽小丑，带着一丁点儿怪异的激动，但更多的是深浓化不开的疯狂和恶意。
“伊西，开开门！我是你的好伙伴，我太想念你了！在这许多年里我无时无刻不想找到你，把你抱在我的怀里！我、噢，我没想到！完全没想到！”他说出的话滑稽极了，似乎高兴热烈到与此同时都忍不住手舞足蹈。
然而那扇门的内外什么动静都没有，只有门下的血水慢慢地向四周蔓延开。
极度的安静里他还在出声，低低哀求了一句，再次开口的同时尖锐刺耳的嘈杂声连带疯狂的、震动空气的巨大咆哮声一起传递过来——
“我的伊西！你已经长成漂亮的姑娘了吗！”
“开开门！是我！我是你的好伙伴！你会最喜欢我的！”
伊西。伊斯特尔。
形状可怖的怪物藏匿在黑暗里，没有受到任何触动，但还是慢慢将肢体缩回去，庞大的体型不断收缩变小，房间变回了‘原样’，桌上摆放的红茶还冒着热气，小甜饼依然新鲜，昏黑的房间没有一丝光亮，在窗前的高脚凳上坐着一团不大的身影。
祂一跳，落地一个漂亮精致的孩子。
门外的声音同时静止，一时安静到极致，锁微微一动，‘咔哒’一声，不再淌血的红杉木门慢慢打开了。
那是一个小丑，穿着银白色肥大的袍子，胸前缀着一排橘黄色的大纽扣，苍白的肤色比死尸更加骇人，一头蓬松黄毛的发际线向后推去，在宽阔的额头上裂开许多皱纹，眼睛是明亮到吓人的黄色，它抬头咧开一个满口尖牙的笑容。
它的怀里捧着一个孩子的头颅，污黑的血迹从空洞洞的两个眼眶里流出，那头皮已经腐烂到不成样子，顶上半挂着寥寥的黑色发丝，在一些孔洞处甚至能看到那颗头颅里白花花带着血丝的脑髓，而脸上的皮肤腐坏下垂到下巴处，从猩红的肉里钻进钻出一些蛆虫。
小丑蹲下身，把手里腐烂的头颅高高捧起，语气难掩激动地向伊斯特尔打招呼：“嗨！伊西！我终于见到了你，还给你带来了礼物！”
它低声地笑起来，还是怪异的语调，但已经放平缓了不少，“伊西，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孩子，你喜欢他吗？”
伊斯特尔站在房间中心一动不动，漆黑无光的眼眸看着它，而小丑再度抑制不住兴奋，把手里抱着的头颅再伸过去了一点，声音霎时变得像是野兽在嘶吼，反正人类发不出这样的声音来，“它会飞！它会飞的，伊西！你看着它！”
小丑话语才落猛然收手，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压扁挤烂了那颗头颅，白花花的脑髓和污黑或鲜红的血液一起流出，很快在它合拢的手心消失不见，然后它张开了手，数不清的红气球在房间里飘浮起来，整片天花板很快被挤满，更多的气球层层叠叠拥挤在一起，许多白色的细绳垂下。
它已经站起来了，脸庞藏在了气球里，手里只有一个气球的细绳被戴着白手套的手拈着，“伊西，你喜欢它们吗？”
伊斯特尔慢慢向它走过来，在昏黑里露出了自己的模样，个子矮到像是一个才三四岁的孩子，套着简洁的黑色修女袍，有海藻一样的黑色头发，戴有头巾，在手中握着一本圣经和念珠，脖子上挂着银质十字架，就像是中世纪在修道院被养育长大的孩子。
对，小丑和修女。
它慢慢地咧嘴笑起来，语气邪恶像引诱人进地狱的魔鬼，“我们是怪物，伊西。”
能够感受到的，沉沉的、绝对压迫的某一可怕气息汹涌而来，那是雨季不断上涨的潮水和湿润水汽，小溪汇入河流，它们之中不断加入某些支流，于是就疯狂壮大到无法阻拦，它们在地表在河道横冲直撞，有时还肆意改变路线、制造灾难。
那种可怕的气息里隐隐有腐烂鱼虾的臭味，包括城镇下水道的恶臭，还有在水中沉浮的人们尸体的味道，令人作呕而又恐惧厌恶它们所代表的某一事物，没人能不畏惧这种未知的象征，正如少有人能打败它、打败自己内心的恐惧。
一面是昏黑安静的夜，一面是河流汹涌奔腾。
满室的红气球在没有风的情况下飘浮蠕动起来，它们逐渐挣脱超越了房间的天花板，直直地穿过飘出，看似还在自由往上，但那层薄薄的猩红肉膜始终兜着它们，一点点吞吃消化，在小丑的眼皮底下吃掉了它的气球们。
只除了它手里的那一个。
细微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童谣响起，像是从那些被吞吃的气球里，也像是从河流的尽头、下水道的最深处、人心中最恐惧的地方响起，是飘忽的，从高处落下来，慢慢飘浮，声音不断放大清晰，重复唱着一句歌词：
You’ll float，too.
You’ll float，too！
You’ll float，too！！
如同许多个孩子挤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放声歌唱，不像是从嘴里发声，细细尖利的声音刮着人的神经，他们全部四肢扭曲紧密无缝地挨着，每一张被挤压扁平的脸庞都贴在墙壁上试图看向外面，任由诡异的歌声慢慢从肚腹里传出。
小丑弯下腰，它站立的时候脊背十分挺拔，有怪异的紧绷感，而弯腰的时候又有那么弯。
它把手里色彩鲜艳的气球往前递出，而野兽一般的亮黄色眼瞳死死盯着祂，缓慢低沉且嘶哑地开口打招呼：
“嗨，伊西（Eacy）。伊斯特尔·韦恩（Easter Wayne）。”
“初次见面，你好，我叫潘尼怀斯（Pennywise）。”
作者有话说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