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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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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田野有些同病相怜,他的日子也不太好过。现在的业务越来越难做,尤其像他这种没人脉没关系,整天靠扫楼来拉订单的新手来说,更是难上加难。要是这个月不能签单的话,他随时要被炒鱿鱼。
田野也有个可怕的顶头上司,号称灭绝师太,而且赶上更年期年龄。训起人来就跟满膛的机关枪一样,她的手段也是高深莫测,叫人闻风丧胆。
田野又因为业务问题被灭绝师太批得一无是处,而且还说要让他滚蛋,公司不养这种不能创造任何价值的废物。他说为了生活他把自己的自尊都放下。但他确信有一天他会把自己遗失的自尊一点点找回。
好在中途杀出个余玲玲,小魔女VS灭绝师太,田野总算渡过此番浩劫。
余玲玲开始主动追求田野,借口说感谢他指导自己写毕业论文。只不过田野用他一以贯之的技俩——发短信让我现在立即马上给他打电话!
此时的我,在上周连续工作了70个小时后已经步入虚脱边缘,刚躺在床上,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接到田野的短信时,显然知道他遇上了麻烦,只好拔通他的电话。
“你是不是又被人表白了?赶紧给我带份快餐回来,对了,不要加辣……”
“对对对,Tina,真不好意思。是是是,您说得对,这样吧,我现在立即把合同给你带过去,您看下有没有问题,具体细节咱们一会见面聊。”
我听着田野在电话里胡诌一通,他不在北京电影学院拿个毕业证有点可惜了。
在他挂电话之前,我又一次提醒他:“快餐,不加辣……”
“好好好,我这就把合同给您带来!”
田野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他给我买了最爱吃的鳗鱼饭放在我桌上,“别睡了,快吃吧,一会都凉了。”
我迷迷糊糊闻到了香味,可是我太累了。“先搁着吧,让我睡会儿。”我有气无力的回应。田野感觉不对,往我额头一摸。我就跟冬天的小火炉似的滚烫。现在脑子烧的自己有些神志不清,又浑浑闭上眼睛。
“怎么这么烫?先去医院。”
他似乎在担心我,我含含糊糊回答:“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
“必须去医院,你现在烧的很厉害!”田野也不管这么多,扛起我就往医院奔。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田野的背上,他身上的汗臭味熏得我眼泪都要掉下来。我长这么大,除了我爸,也就林小明这么背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想起了以前的人和事,眼睛渐渐湿了。一开始还只是低泣,到后来我哭得很厉害。田野还以为是我病情告急,跑得更快。后来我哭累了,趴在田野背上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是被护士的针头扎醒的,护士姐姐一看就是新来的,给我手臂上扎了好几个血窟窿。
“高原,你怎么样了?”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仔细看他的脸,每个毛孔都渗透着小汗珠。汗水从他的脸颊滑落至胸口,我才发现他浑身已经湿透了。他看上去吓坏了,不停地跟我说话,“高原,你怎么样了?高原?”
我勉强露出一个笑脸,“我没事。”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田野回到家洗了把脸,就准备上班去了。昨晚我哭了那么久了,体力消耗不少。回来后倒头就睡着了,就是雷都劈不醒。
快中午的时候是被电话吵醒的。付老板打来的电话,语气很不好。在得知我生病后给了句下不为例顺便说了句好好休息。接完这通电话后我特别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我渴得特别厉害,到客厅来倒杯水。发现桌子上压着五百块钱,上面还有一张纸条。田野说今天没有时间陪我去医院,让我自己打车去医院打针,回来再睡个觉就好了。我手里紧紧撰着五张老人头,觉得有些讽刺。我高原原有一天竟然混到去医院没钱的地步,这也难怪后来林小明会甩了我,掉头就爱上富婆。
因为我,田野被折腾得一宿没睡,两只眼肿的跟金鱼似的,还打着长长的哈欠。早上坐公车睡得太死,坐过了好几站,只好小跑回来。余玲玲倒是贴心,给他专门准备了一份丰富的营养早餐。要换以前,他定然不会接受施舍,但这次他都没犹豫一下,因为他现在像饿得可以吞下十头牛。这可把余玲玲幸福得找不着北。可后来,令余玲玲才慢慢意识到,她的含情脉脉根本无法解冻他冰冷的心。
本月最后一天,我像往常一样上班。刚到公司,令人瞠舌的肥臀财务半蹲在前台身边,两人表情像是在商讨国家大事。财务是郑老板的三舅妈的六姑的表姐夫的小女儿。若是赶在唐朝,她也算得上是个美女。
“我表姨妈的二舅子的小姑的好姐妹的老公给我表姨妈的二舅子的小姑的好姐妹买了套120平的房子!”这话说的真绕口,说这话的时候,财务的神情里流露出的自豪感仿佛就是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那又怎么样?我叔父的同学的儿子的大学同学还买了辆布加迪送给他女朋友。”凌美美也毫不逊色的回应。
两人一大早拿着七大姑八大姨的在作对比,似乎非要分出个高下不可。
而我每天故意背着上大学时林小明送我的名牌包,戴着他送我的GUCCI墨镜走她们身边大摇大摆的走过。以前我穿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被她们吆五喝六,可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背着林小明送我名牌包上班,她们对我的态度居然发生了180度转变,还夸我低调有内涵。
今天郑老板打扮的相当过火,光顶着那着蓬乱的稻草就回头率涨到了百分之二百。浑身上下的脂肪被紧紧的束缚起来,外面穿着件紧身低胸的连衣裙。真像火鸡与驼鸟结合的产物,于是回头率又迅速涨至了百分之二百五。
我也很二的多看了郑老板几眼。老板驾到,大伙都靠边站,刚扭着肥臀的财务特别识务,一溜烟躲回她的财务室。临了还朝凌美美使个眼色,让她把电脑上播放的韩剧的窗口转换至公司规章制度的WORD文档上。
凌美美立马领悟,不料关键时刻电脑死机,卡壳在那个女主角与男主角嘴对嘴呼吸的画面上。她索性朝主机踢两脚,让它重新启动去吧!当郑老板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凌美美脸上露出像空姐一样的微笑。
我的桌前袭来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慢慢逼近我。我额头冒出的汗珠沾着细微的头发,顺着脸颊慢慢滚落。郑老板在我桌前敲了两下,取下GUCCI眼镜朝我看了一眼,而我正视着她的目光。接下来我一定会被邀请到她的办公室喝咖啡,我有这种强烈的预感。每次被请进老板办公室我就像得了皮肤湿疹似的浑身难受,因为我对她的香水过敏,而且还不停地打着喷嚏。
“你最近的表现总体上还是不错的,我们都看在眼里。”郑老板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手里夹着支女性香烟,烟嘴赫然印着她的唇印。
我微微一笑以示敬意,但我知道后面一定有“但是”。
“不过,你的方案我看过了,不够全面。多跟王总监学习,公司会好好栽培你的。”
又是那个可恶的王老伟,真不愧是设计总监。郑老板后面的话我几乎都走神了,出来时在走廊里荣幸的遇见本公司艺术品,付老板,他一脸春风得意的表情像刚从马尔代夫渡完蜜月。
我重新回到电脑前咬笔头,我又肚子疼了。浑浑浑噩噩度过一天,快下班的时候田野又向往常一样给我打电话。
“最近你们单位很忙吗?你每天都忙到凌晨?”
“我几点到家你都知道?想不到你这么关心我。”我在电话这头装的自我感觉良好。
“少自作多情,我也就没事问问。我先下班了,不必羡慕我嫉妒我。”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我没告诉田野,我特别需要钱。我妈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借她点钱。我知道她要不是遇到了难处肯定不会管我开这个口。所以我又找了一份工作,晚上在一家超火爆的餐厅打工,虽然累了点,但至少收入还行。
我以前也曾在餐厅打工,以前林小明会挤到餐厅里对着正端着盘子的我做个鬼脸,然后拍着肩膀说我这身装扮很酷。接着他会二话不说把我从餐厅里拽走,嘴里喋喋不休道:“是不是缺钱?缺钱你跟我讲啊!”
林小明搞砸了我很多份工作,我俩因为这事吵过很多次架。后来他也不闹了,而是陪着我打工,我洗盘子他就帮我洗盘子。我去酒吧当服务生,他就帮我去给客人倒酒。有个这么难缠的男朋友,老板委婉的让我滚蛋。虽然他又搞砸了我的工作,可我却觉得挺开心的。因为我知道,不管前方的路有多难走,他会陪着我一起走。是天堂是地狱,他都会陪着我。
我忙到很晚才回来,虽然我尽可能蹑手蹑脚,生怕吵醒他,可他还是听见我推门的声音。他打开电灯,把我逮个正着。
“你们单位怎么加班到这么晚?”
“哦,加班好啊,有免费的晚餐吃。”我故意开玩笑。
他一脸无奈的看着我,“是不是因为惦记着我上次借你的医疗费?这个钱你不用急着还。”
那晚他背着我去医院的情景历历在目,其实长这么大,除了林小明以外,真正对我好的人也就是他了。我其实特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表示感谢,但是又怕他误会。只好从容道:“那谢谢啦,等我发工资了,钱立马就还你,还要请你吃大餐。”
“行,我等着。像我这种帅哥最适合吃大餐了……”
其实田野早就发现我在餐厅打工,他只是没有揭穿我而已。
因为要给我妈寄钱,我开始期待发工资的那天。但是,这回发工资也来了个“但是”,因为郑老板的一句话我们的工资要推后十天。
实在没辙了,我只能到老板那上演苦情戏。从我是一外来务工人员说起,父亲下岗母亲生病,还有七老八十的奶奶。天地良心,这些可都是实情,只是我煸了点风,加了点醋,将剧本改得比较悲情,催人泪下。说着说着我自己眼睛也红了,这是我抹了辣椒粉的原故。一阵软磨硬泡的攻势,郑老板那座城池被我攻克,从财务那预支了几张皱巴巴的老人头后,总算解了燃眉之急。趁手上有多余的闲钱,我上超市里买了一堆油盐酱醋,决定把自己训练成一个厨艺高手。
正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田野很荣幸的当回我的白老鼠,那些红红绿绿的蔬果经我之手全面全非。我只是很抱歉的说是色香味俱无,田野却用‘惨绝人寰’来形容。只不过试吃了一次,他的胃就开始痉挛。并说我想谋他的财害他的命。
那次惨痛的经历深深占据了他左右心房,并且狠狠地折磨他的食欲。他斜躺在床上感慨良多:那个叫做胃的巨大加工场开始翻江倒海。我不小心误食了毒物反复抽搐,以后所有的美食都诱惑不了被残害过的味觉,就这样撕裂着,疼痛着。直到我哇哇大叫,而某人却在离我心脏最近的沙发上哈哈大笑。
有次我专门为他煲了一锅汤,想不到他避之不及。
“你是不喜欢吃饭还是不喜欢吃我做的饭?”
“你压根不适合在厨房呆着!”田野终于语重心长对我说。
即然他敢在这种长征二万五的艰苦岁月里挑三拣四。那么,以后做饭这种光荣而神圣的使命就落到了他的肩上。说来也怪,从中餐到西餐,他都挺拿手的。我还挺喜欢吃他亲手煎的牛排的。
买菜成为我们平凡生活的乐趣之一。从小到大我就没去过菜场,那些平日里我们在餐桌上常见的食材我压根叫不上名。我把所有长着绿色叶子的菜统一叫做青菜,就因为这个田野总是取笑我,没事就考我菜名,输了要罚洗碗。
令我耿耿于怀的就是晒在阳台上的围巾被田野当成了抹布,那是林小明给我买的围巾,价格便宜又保暖。林小明送了我很多贵重的东西,这条围巾也是其中之一。我不知道下一次我能买的起这条围巾得什么时候,虽然我一直觉得自己岁月很长,我一定会活出人样。
可现在我还是恨不得想把田野拖出去毙了。
转眼间已经过去一年零八个月了,我和林小明真的散了。就连最后的念想,也没有了。我妈时不时会给我打电话,我明知道她只是因为缺钱了找我,但我还是愿意相信她是想我了,关心我才打的电话。我妈也会问我过得好不好,其实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好不好,但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