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糠之妾（穿书）》盛世青华

36、第 36 章 分家

　　李家村虽然李家村，但是村子里却并不都是姓李的。

　　只是因为之前战乱逃荒的时候，李氏宗族的人最先在这个地方定居，后来慢慢便演变成了李家村。

　　除了李姓以外，村里还有其他的杂姓，只是人数没有李氏的比例大。

　　方家就是李家村的其中一户杂姓人家。

　　方家距离李家不远，所以吵闹的声音也时不时传来。

　　厨房里刚刚清洗完碗筷的李大嫂和李二嫂也听到外边的声音，两人出了厨房，就看到沈稚安在门口探头探脑。

　　李二嫂一看就笑了，直接道：“走，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沈稚安连忙点头，跟着李大嫂和李二嫂出门去了。

　　正值农闲时节，方家又闹的厉害，此时方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沈稚安跟着她们挤到人群中，双眼发光的看着方家院子里争执的几人。

　　方家的房子虽然也是土胚房，但是没有李家的房间多，看起来也颇为破败，大约可以猜出方家的情况。

　　此时院子里一个矮小的老妇人正指着一个高大的汉子和一个干瘦的妇人怒骂。

　　明明老妇人身形矮小，可是她的气势却仿佛有两丈高，高大的汉子佝偻着身体，低着头，唯唯诺诺。

　　而那个干瘦的妇人则在一旁一边哀求一边哭泣，看起来十分可怜。

　　院中还站着几个年轻男女，大约是一家人，时不时的说上两句。

　　沈稚安正不明所以，就听李二嫂拉着一旁一个妇人询问：“怎么回事儿？方家怎么又闹起来了？”

　　听李二嫂的语气，方家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被拉住的妇人虽然有些不高兴有人打扰自己看热闹，但是听到李二嫂的询问，还是兴冲冲的和她解释起来。

　　“这次林氏怕是下了决心了，她想把方家老大一家三口分出去呢。”

　　“啊，方老大可是方老汉的大儿子，林氏真能把他们分出去？”李二嫂有些惊讶：“这可是他亲儿子，方老汉也愿意？”

　　说话的夫人撇了撇嘴道：“这有了后娘，还能没有后爹？”

　　说着又指了指方家正房外的角落里坐着的人道：“方老汉那不是在哪儿坐着呢？没他同意，林氏也不会闹这么大。”

　　沈稚安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这才发现，角落里竟然还坐着一个黑瘦的老头子，他只是沉默不语的坐在那里，沈稚安之前都没发现。

　　李二嫂也一时无语，反应过来才道：“林氏虽然想分家想了这么多年，但是一直没成功，这次是怎么拿捏住方家了。”

　　“这你就问对人了。”妇人笑着道，然后又眉飞色舞的向李二嫂她们解释起来。

　　沈稚安在旁边听了个明白。

　　原来院子里正在骂人的老妇人林氏是那个被骂的高大汉子方老大的继母，一旁哭泣的是方老大的妻子韩娘子。

　　角落里坐着的是方家的当家方老汉，而其他名为劝架，实为拱火的几人是林氏的儿女，方老大同父异母的兄妹。

　　方老大五岁的时候，他的亲生母亲去世，一年后，方老汉续娶了林氏。

　　林氏嫁到方家以后，一开始对方老大还温和过一段时间。

　　直到她接连生下三儿一女，在方家站稳了脚跟，她就开始露出了真面目。

　　自从林氏生了她的大儿子以后，她就开始把方老大当长工一样使唤，方老汉也曾经劝过。

　　但是林氏一连给他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又有枕头风吹着，方老大也不会说话，自然渐渐的心就偏了。

　　林氏把方老大当长工使唤还不够，自从方老大成亲以后，她就一直想把方老大从这个家里分出去。

　　方家儿子多，但是房子少，几个儿子相继娶亲以后，家里边住的挤挤挨挨的，林氏更是盯上了方老大一家三口的那间房子。

　　只是方老大是家中长子，按照宗族礼法，长子赡养父母，再没有把长子分出去的道理。

　　所以林氏的想法一直没能成真。

　　这次是因为林氏与方老汉最小的儿子要娶妻了，方家小儿子自己相中一个姑娘，死活要娶。

　　方家这个小儿子长的像林氏，又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林氏夫妻两个最是疼爱这个儿子。

　　儿子非要娶那个姑娘，林氏拗不过他，只能找人去提亲。

　　那家的姑娘长的也不错，也难怪方四一眼就看上了。

　　人家姑娘有资本，自然就不是好娶的。

　　若说高价的彩礼林氏咬咬牙还能凑齐，那么女方提出的方四要有一间单独的房子，就让林氏下定了决心把方大一家人给赶出去。

　　方家房子不多，方四如今还是和两个侄子挤在一间房间里，但是总不能要娶妻了还和侄子住在一起吧？

　　为了小儿子，林氏便下定了决心把方大一家三口分出去，占了他们的房子。

　　正好方四相中的姑娘家里有一个痴傻的弟弟，林氏便提出来，要不就让方大的女儿去换亲，要不方大一家就分家出户。

　　方老汉本就疼爱小儿子，又被林氏劝了又劝，便默认了林氏的行事。

　　可是这样一来，不论方大一家怎么选，吃亏的都是他们。

　　方大和韩娘子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女儿，虽然遗憾没有儿子，但是方大和妻子对女儿还是很疼爱的。

　　女儿今年才不过十二岁，怎么能拿她去换亲，让她嫁给一个傻子呢？

　　可若是分家出户，他们一家可怎么活啊？

　　林氏咄咄逼人，方大进退无路，方家这才闹了起来。

　　听完了妇人的讲解，沈稚安终于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好一出大戏，可真是长见识了啊。

　　李大嫂和李二嫂听完也觉得林氏实在恶毒，这是不给方大一家活路啊。

　　李大嫂虽然心里厌恶，但是说不出什么骂人的话，倒是李二嫂啐了一声道：“呸，这林氏可真是个黑心肝的，禾姐儿才那么大一点，她就想拿她换亲，这不是剜方大夫妻的心吗？”

　　李大嫂也赞同的点头，还不忘提一句方老汉：“方老汉能默许她干出这种事，也不是个好的。”

　　一旁的的妇人也翻了个白眼道：“方老汉这个人说是老实，其实他最奸诈了，林氏这样嚣张，还不是他纵出来的。”

　　沈稚安一边安静的听她们说话，一边注意着方家。

　　院子里已经没有林氏的怒骂声了，方大佝偻着身体，脸上满是绝望，韩娘子更是泪都流干了。

　　一片寂静中，一个瘦的面黄肌瘦的女孩儿从房间里走出来，额头上竟然还有一道红肿的伤疤。

　　见到女孩儿出来，韩娘子忙上前抱住她，激动道：“禾姐儿，你醒了，头还疼不疼，难受不难受啊？”

　　方大也上前温声询问，一双粗糙黝黑的大手，在女孩儿头上摸了摸，又轻又柔。

　　出来的女孩儿正是方大与韩娘子唯一的女儿——方青禾。

　　方青禾头上的伤是之前林氏提出要让她去换亲，后来争吵之中推搡所致。

　　方青禾晕倒以后，方大想求林氏拿钱给女儿请个大夫。林氏不愿意，方大和韩娘子这对忍耐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才不顾一切在院子里就和林氏争执起来。

　　沈稚安之前听说方青禾今年已经十二岁了，可是方才出来的这个小女孩儿身形又瘦又小，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样子，只有一双眼睛黝黑沉静，略显几分成熟。

　　想起方才听说的林氏提出让这么大点了女孩儿换亲嫁给傻子，沈稚安就不免觉得齿冷。

　　林氏可真是心黑又恶毒，方老汉和方家其他几个儿女也是造孽。

　　被韩娘子揽着怀中的方青禾感受到母亲温暖的体温，还有头上父亲的轻抚，将涌到眼眶的泪水逼回去。

　　方青禾冲着方大和韩娘子露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道：“爹，娘，我没事了，我不疼。”

　　看着女儿懂事的模样，方大和韩娘子心中一片酸涩。

　　如果不是他们这对父母太无用，也不会让女儿受了委屈还要勉强自己懂事。

　　一旁的林氏看不得他们一家父女母女情深，理直气壮道：“我都说了禾丫头是小伤，用不着请大夫，你们夫妻还和我闹。”

　　“闹的整个村里都知道了，你们可真是孝顺啊，看看你的好儿子吧。”林氏阴阳怪气，后一句显然是对方老汉说的。

　　听到林氏的声音，方青禾猛地抬起头，一双眼满是恨意的看向林氏，但是随即，方青禾眼中又恢复了平静，像是方才的一切都是假象。

　　“祖母，我刚才被人推了一把，撞到桌角昏了过去，爹娘也是太担心我了。”方青禾咳嗽了两声，虚弱的解释道。

　　林氏被方青禾刚才那一眼看的有些胆寒，但是再看面前依旧曾经那个弱小的方青禾，便不顾方才的胆寒，训斥道：“大人说话，哪里有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说话的地方。”

　　方青禾似乎是被吓了一跳，瑟缩着偎到韩娘子怀里。

　　方大挡在了妻女身前，院外围观的村民们也对这林氏指指点点的。

　　林氏心中火大，不耐烦和方大说太多，也不管村民对她的指点，直接道：“事到如今，你就自己选吧，就两个选择，没其他的路。”

　　方大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见他避开自己的视线，眼中的光一下子就熄灭了，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仿佛过来许久，又仿佛只是片刻，方大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选分家。”

　　不论如何，他不能把从小没过过好日子的女儿嫁给一个傻子。

　　林氏满意的点了点头，嗤笑道：“早这么选不就好了。”

　　看着父亲沉默的低着头，母亲暗暗垂泪，方青禾双手握拳，从韩娘子的怀中出来，看着得意洋洋的林氏道：“祖母，我爹是祖父的长子，即使分家，也不能净身出户吧。”

　　林氏恨恨的剜了一眼方青禾，真是小看这个小兔崽子了，还想从她手里抠钱。

　　不等林氏说话，方青禾又道：“大家都知道，家里的地大半都是我爹种的，家里的活儿也全是我娘干的，就连那几只鸡都是我娘喂得······”

　　“你这个······”林氏看着藏在方大身后，却直视着她，细数家里的东西和方大夫妻功劳的方青禾，指着她就要怒骂。

　　蠢笨的方大夫妻竟然生出这么个伶牙俐齿的小兔崽子，该死的方青禾。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方老汉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