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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加更)李哥与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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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常震惊了,“啊?你怎么能还有个舅舅,一个舅舅都够你受的了吧……”
赵清明眼泪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我姥爷年轻时候犯了错误,在外面找了个女人,那女人生了一对双胞胎,但是秦家只抱了一个孩子回来,起名叫秦亭,后来那个秦亭舅舅生病去世了,这才把我现在的舅舅找了回来。”
李秋常瞪大了双眼,合着现在这个秦亭居然是最开始被他们家族放弃的那一个。
赵清明一想到这些往事,整个人都颓颓的,“那女人去世的早,从小我舅舅就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我都不知道我舅舅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虽然我说他很可怕,但他最初到秦家的时候根本不是这样,他脾气很好,会对我笑给我买糖吃,会带着我去数星星。”
他顿了顿,长叹一口气,“是我姥爷逼着他模仿,成为那个秦亭。就连我妈都说,我们家只能有一个秦亭,也只能是以前的秦亭。我甚至有时候都觉得见过我舅舅最初性格时,我是做了一场梦。”
秦亭是秦亭,秦亭又不是秦亭,赵清明三言两语说了他这身世,即使就是个大概,也足以李秋常听得有些莫名地难受。
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秦亭对狗儿子那么执着,因为原本秦家的一切都不是属于他的,他只是个被遗弃后又被捡回来的替代品,被冠以别人的名字,一言一笑都是代替着别人活着,就连自己的性格都不能被保留。
只有狗儿子是一直陪着他的,是属于他的。
李秋常又是一头扎进雨里,赵清明喊他,他边跑边回头道:“分开找,必须把狗找回来。”
赵清明一把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眼泪鼻涕,也闯进雨里继续寻找狗。
这雨水十分的冰凉,打在身上有彻骨的寒冷,他这腿刚刚见好一些,不用拄着拐杖出门了,被雨水这么一大,又是钻心的疼。
但李秋常已经无暇顾及自己了,他焦急地里外里这这片七街八巷转了个遍,连犄角疙瘩都没放过。
天色越来越暗,雨下得也是个没完没了、持之以恒地势头,他的手机一直开着手电筒,一会儿跳出一个通知,提醒他电量就要告罄了。
他现在转的这片区域是要拆迁的居民楼,很多破败不堪的空房,几乎也是没有人再居住了,甚至还有拆迁到了一般,就停工的危房,黑黢黢地连成一片。
李秋常也有点想要泄气了,但他又想起赵清明说的秦亭身边只有这条狗了,他咬咬牙,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摸黑踩着泥泞往各个逼仄的小巷子里钻去。
因为太冷,他的声音被冻得都有些颤抖了,但还是一直呼唤着狗儿子的名字,“啾啾,啾啾,你在哪呢?”
他脚下一滑,踩到了一截被曾经住在这里的居民乱扔着的钢筋,李秋常直接就跪在了一滩水里,他那条受伤的腿又被拧巴了一下,疼的他脑子一昏,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才保持着清醒。
大概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李秋常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从前方一堆垃圾里传来的微弱的嘤嘤嘤的声音。
他那条腿已经使不上力气了,李秋常爬着往前移动到那堆垃圾的旁边,他也不顾上脏,直接用手扒着那堆垃圾,微弱地嘤嘤声越来越清晰。
直到一个被倒扣着的竹筐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还发出微微的晃动,李秋常赶紧掀开了竹筐。
谢天谢地,正是缩成一团的狗儿子,
原来动物也是会哭的,狗儿子一脸委屈地看着李秋常,但他不叫也不扑上前。
李秋常伸手想要抱他,刚碰到狗儿子的身体,狗儿子下意识地往后一躲,眼泪流的更凶了,李秋常这才发现,他的后腿被一个小型的老鼠夹给夹住了,还在往外面渗血。
看着都疼,李秋常以前在老家使用过这种老鼠夹子,他知道怎么用寸劲将夹子取下来。
他轻柔地摸了摸狗儿子的狗头,“啾啾别怕,啾啾别怕,可能会有点疼,一下就好了。”
李秋常就想在哄一个要打针的孩子的妈妈一样,狗儿子也知道李秋常是要为自己好,他乖巧地动也不动,等待着夹子被取下时候的疼痛降临。
李秋常咬着牙,手上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一把将老鼠夹子掰了个两半。
狗儿子脱身而出,只往李秋常怀里钻,但仍旧不张嘴叫,李秋常这才发现,狗儿子的嘴居然都被是被胶水给黏上了!
他一下子就火起来了,妈的到底谁这么残忍,对小动物都能下得去这狠手!
现在必须得带着狗儿子去医院把他的伤给处理的,但现在狗儿子的腿伤了,他的腿疼的都没有知觉了,也挪不动道了。
李秋常寄希望于自己的手机,他这一看,完蛋了,手机也没电关机了。
这雨还在噼里啪啦地往下落,李秋常想把狗儿子放回竹筐里为他挡雨,狗儿子应该是受到了很不好的对待,他表现的很惶恐,生怕李秋常再不要他,泪眼汪汪地扒着李秋常的衣服就是不撒手,他这一挣扎,爪子一不留意,还在李秋常手上划出了一道血印子。
李秋常嘶了一声,狗儿子也看到了自己伤到了李秋常,他收了爪子,垂着头,寻思自己要不懂点事爬回竹筐里得了。
李秋常一把按住了狗儿子,在周围的垃圾堆里好顿扒拉,寻摸了几块木头,和塑料条,简单地把狗儿子的被夹到的小短腿固定好,然后又把狗儿子抱在了怀里,藏在外套里,为他挡着雨。
他艰难地往外移动着,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雨水只往他的眼睛里飘,李秋常停下了移动,就这么一合眼的功夫。
轰隆一声,旁边房屋上的一块巨大的广告牌被吹了下来,就落在距离他二十厘米的地方,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噼里啪啦,连瓦片都被掀了下来,这一堆东西把他身处这条小巷子的路给堵上了。
他同时也有点后怕,要不是他方才停顿了一下,估计他和狗儿子就要一起栽在这儿了。
他贴近墙根,顿感不妙,他清楚地感觉到身边的这栋建筑在微微地颤抖!
卧槽,这尼玛别再是地震了吧,这破房子可经不起地震啊!
还好他是经历过地震训练的,他忍着痛拖着残腿,快速地爬到承重墙的墙角处,这里是被称作“生命三角”的,最不容易被重物所砸到的。
他等了一会儿,果然身边那栋废弃的建筑瓦解坍塌了起来,灰尘混着雨水在空气中,形成了泥泞,全部打在了他的身上,耳边还是轰隆隆的可怕的倒塌的声音。
狗儿子不安地在李秋常怀里拱了拱,力气很小,李秋常一摸他,发现他的身体也变得有些冰冷,这是在不是个好兆头,李秋常又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将拉链往上一拉。
不幸中的万幸,并不是地震,而是那栋建筑年久失修经不出风吹雨打了,坍塌到一半也不再往下掉渣了。不过即使这样,掉下来的废墟几乎是把他能出去的路给堵得死死的。
李秋常高声地喊了几声救命,希望有人能来救救他们,但这片几乎都可以算得上是一片鬼蜮了,连一星半点的灯火都没有。
狗儿子在他的怀里越来越虚弱,眼瞅着就要奄奄一息过去了。
李秋常暗骂一声,姓秦的,你必须欠我一个大人情,他做下了一个决定——
他用手一点一点的扒着这堆废墟,这些都是很多凌乱的石头,尖锐而又破碎,极其容易割破了手,李秋常已经被刮了很多下,手上出现了几道血口。
但他仍旧不敢放弃,他可以等人来救,但他怀里的狗儿子等不了了啊。
直到血肉模糊,李秋常仍旧在不停地清理着眼前这堆废墟,他还不时地碰碰狗儿子,“你可得争点气啊,你爹都那么惨了,就只剩下你一个了,你要是过去了,他指定得发疯,你也不想看到他难过吧?”
狗儿子此时此刻似乎是听懂了李秋常再讲什么,李秋常每碰他一次,他就弱弱地嘤一声。
雨不再下了,天色转晴,李秋常一刻也不敢停歇地将眼前这对拦着他去路的石头清理了大半。
他的双手都肿了起来,伤口发白流着血,他嘴唇也发白,但还给自己打着气,嘟囔着:“我真的很不错,我真的很不错,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不错!”
他说着说着,还把自己给说乐了,自己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我不活了!我怎么这么没有用,不仅把狗搞丢了,还把李哥也搞丢了。”
这个哭腔,是赵清明的声音!
李秋常一个激动,赶紧抱着怀中的狗儿子喊道:“别嚎了,我们在这儿呢!”
他很快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朝着他跑来,却是沈渐知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见到他的第一眼,李秋常清楚地的看到了沈渐知瞳孔微缩了一下。
李秋常还能轻松地同他开玩笑,“别震惊,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把自己搞成这个逼样了。”
沈渐知微微颤抖着对李秋常伸出手,想要拉他出来。
李秋常却是将奄奄一息地狗儿子小心翼翼地递给了他,沈渐知只能抱着狗儿子。
沈渐知神色复杂道:“这狗就这么重要?”
赵清明这个时候也赶了过来,他赶紧地从怀里接过狗儿子,狗儿子眼皮都睁不开了,但还是用爪子碰了碰他。
赵清明几乎就要老泪纵横,“还活着就好……”
李秋常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车轱辘话,正色道:“赶紧送狗去医院!”
赵清明担忧地看了李秋常一眼,李秋常又说道:“他妈的,我还能喘气,你再晚一点,你表弟就能直接挖个坑埋了!”
赵清明对着沈渐知说道:“老沈,我把李哥交给你了!”说完,抱着狗匆匆地跑开了。
李秋常一直看着赵清明跑远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双臂一张,大大方方地对沈渐知说道:“沈哥,我这腿不行了,抱我出去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