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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阴差阳错(修) 山月不知崖 ...
石屋所在地,本来已十分荒僻,江玉郎带着小鱼儿再往前走,地势就愈来愈是崎岖险峻。
他的毛病偏偏又发了,走两步,就喘口气,再走两步,又跌一跤,两条腿就像弹琵琶似的抖个不停。
小鱼儿实在快急疯了,到后来,终于忍不住将他抱了起来,道:“那地方究竟是哪里,你说出来,我抱你去。”
江玉郎道:“如此劳动鱼兄,小弟怎么敢当。”
小鱼儿“嗤”的一笑,道:“没关系,你骨头轻得很,我抱你并不费力。”
江玉郎笑嘻嘻道:“鱼兄的骨头很重么?那么小弟以后怎么抱得动你呢?”
铁萍姑跺脚道:“求求你们两个人,莫要再斗嘴了好不好?”
江玉郎叹道:“我怎敢跟鱼兄斗嘴,只不过……”
他语声忽然顿住,手向上面一指,道:“鱼兄可瞧见上面那洞穴么?”
小鱼儿随着他手指向上瞧去,只见生满了苍苔的山壁上,果然有个黑黝黝的洞穴,洞口还有一片石头凸了出来。
江玉郎道:“这地方还不错吧!”
小鱼儿道:“你为什么不用块石头将洞口堵上呢?”
江玉郎道:“花公子现在已是寸步难行,小弟反正也不怕他逃走。”
小鱼儿忽然瞪起眼睛,高声道:“洞口既没有堵上,他怎么会闷死?”
江玉郎神色不变,淡淡道:“也许不会被闷死,但荒山上的洞穴里,总难免有些毒蛇恶兽……”
他话未说完,小鱼儿已抱着他纵身掠了上去。
他飞掠之势甚急,江玉郎赶紧搂住他脖子,才没有从他怀中摔出去。一双仇人眼下这情人般的姿态未免有些尴尬,小鱼儿却似毫无所觉,直到在高台上稳稳站定了身子,也没有放下他的意思。
江玉郎干咳一声,道:“鱼兄不妨先将小弟放下来,看看这地方对不对。”
这片石台上也长满了苍苔,滑不留足。小鱼儿放下了他,他连站都不敢站起来,爬到洞口前瞧了瞧,忽然大呼道:“花公子,小弟等来救你了,你听得见么?”
只听洞穴回声不绝,却听不见花无缺的回应。
江玉郎皱起眉头,道:“花公子,你……你……你怎么样了,怎地……”
小鱼儿跺了跺脚,一把将江玉郎拉到后面去,自己伏在洞口,极目而望,洞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什么也瞧不见。
江玉郎道:“鱼兄,可瞧见花公子了么?”
小鱼儿道:“你这小子究竟在玩什么花样,为什么……”
话犹未了,忽觉一股大力自脚跟撞了过来。他一声惊呼尚未出口,已向那洞中直扑下去。
江玉郎阴谋得逞,满心得意,本想看看此生大敌葬身崖底的场面,一时间自然也并未远离。谁知小鱼儿虽身子下坠,却仍拼着一口气凌空翻身,右手闪电般扣向他足踝。
江玉郎立时大骇,一脚踢了过去,却已来不及了。电光石火之间,这推人的凶手竟被自己推下去的人一把抓住,硬生生拖入了那深不可测的洞穴之中。
惨呼声发出时,两人已凌空直坠数丈,仍未触底。
铁萍姑一直在石台下等着,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瞧不真切。此刻听得小鱼儿和江玉郎先后发出惊呼,她心中不免慌张,高声呼道:“什么事?”
她正待一跃而起,却忽然想到自己仅仅身披一件长衫,未着下裤,只好落了下来,掩住衣衫不断跺脚。
胡药师道:“我上去瞧瞧。”
他身形展动,一掠而上,石台上却哪里还有小鱼儿和江玉郎的踪影?胡药师纵横江湖数十年,一时之间遇此大变,也不觉为之失色。他凝注着那黑黝黝的深洞,竟瞧得呆住了。
江小鱼这魔星的本事,他已亲身领会过了,而那江玉郎年纪轻轻,就能与他们“十二星相”并驾齐驱,也是个厉害角色。这两人一正一邪,皆非等闲之辈,这峭壁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惊人的变故,竟会令他们一同殒身崖底?
他正在发愣,身旁风声一紧,铁萍姑跟着掠了上来。
她轻轻落到胡药师身旁,定睛一看,也石头般怔住了。
她喃喃道:“他们难道……难道……”
胡药师缓缓道:“我一听见他们的惊呼之声,就掠了上来,此处山壁又并无可藏身之处。他们这般离奇消失,只可能是……”
他话未说完,言下之意却很明白。这石台上苔痕斑斑,又被山间露水所湿,更是滑腻不堪。小鱼儿和江玉郎想必是一时大意,在台上站立不稳,竟双双失足跌入洞中。
铁萍姑像是也想见了那场景,身子都发起抖来。她飞步冲向崖边,也不顾身上仅仅披着一件长袍,俯身狂呼道:“江玉郎,江小鱼!你们听得到么?”
山林幽寂,群鸟惊起。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这悲惨的哭啼。
铁萍姑连声呼喊,洞穴中仍是一片死寂。她膝头一软,“扑通”跪了下去,面上已不觉垂下两行清泪。
胡药师也不禁长长叹了口气,面色亦渐沉重。
铁萍姑抽泣了半晌,忽然道:“你可是在担心你吃的那毒药突然发作?”
胡药师苦着脸道:“唉……我……正是。”
铁萍姑强忍悲痛,从头上拔下一根珠钗,细细摸索半晌,竟将钗头上嵌刻着珠花的部分拧开了。她将那珠钗倒置过来,钗子里便骨碌碌滚出了几粒小小的药丸。
她拈起一颗药丸,低声道:“这是移花宫的独门灵药素女丹,可解天下万毒。我虽不知你中的是否这药可救的毒,但你现在服下去,总比等死要好。”
胡药师怔了怔,一时间踌躇不语。
铁萍姑惨然道:“你不信我?好……好。”
她挥手一掷,将那药丸连同珠钗都扔了出去。
胡药师霍然一惊,连忙飞身而起,将药丸抢在手中,道:“在下怎敢不信姑娘?姑娘竟肯不计前嫌,出手相救,在下……唉!在下实是惭愧无地。”
铁萍姑凄然一笑,道:“你不必感激我,我不是为了你。如今江玉郎既死,我也是活不了的。我只愿在就死之前,能够多救一个人,我只愿能赎清我手上的罪孽。”
胡药师自是听不懂她这句话的,铁萍姑自己却很清楚。那日她为救江玉郎,心慌意乱间铸成大错,一掌击毙了身负重伤的路仲远。江玉郎杀人如麻,全不放在心上,铁萍姑却从未想过害人性命,此事便成了她一块心病。
胡药师见她泪痕满面,也不好再问,心下一横,将那药丸送入口中。他暗中运气,催得药力发散至全身,片刻间只觉得神清气爽,铁萍姑所言显见不虚。他不禁大喜过望,脱口笑道:“果然是灵丹妙药,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铁萍姑却像是没有听到。
只见她痴痴跪在崖边,动也不动,纵有满面尘土之色,也掩不去那清逸的容华,那晶莹的泪光。山风吹过,她身上轻衫在风中幽灵般飘舞,整个人似也被吹得摇摇欲倒,仿佛随时都会坠入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她对江玉郎的一腔情意,胡药师俱都瞧在眼里。他暗暗叹息,忍不住出声劝道:“铁姑娘,你年纪轻轻,何必为情所累?你对他百般爱护,他待你却凉薄已极,原非良配。反正那小子是必死无疑的了,你该好好珍重才是,又何必为他葬送了大好的年华呢?”
江玉郎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他被小鱼儿拖下了石台,在那一刻已是骇得心胆俱裂。这野山中天然形成的洞穴是如此之深,以至于小鱼儿仍有时间将他拉了过来,一把拽住他衣襟,大笑道:“江玉郎,咱们要一起下地狱了!”
江玉郎骇极摇头,竟怕得闭上了眼睛,惊呼道:“不——我不要死——救命!”
只听“扑通”一声,二人终于落入了崖底。这洞底原来竟是一池深水,小鱼儿和江玉郎俱是习武之人,真气傍身,纵是高崖落水,也不觉有何疼痛伤损。
江玉郎长于江南水乡,水性极为高妙。他心中大喜,正要划动四肢向外游去,一只手却突然探到他胸前,迅速点住了他的“膻中穴”。
这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全在两人入水那一刻接连发生,简直是让人做梦都想不到的。江玉郎顿时指尖发麻,身子直往下沉,却连小鱼儿的人在哪里都没有瞧清楚。
此时,他纵然是条鱼也不管用了。
只听水声隐隐,小鱼儿已越游越远。江玉郎虽在极力憋气,也难免在那一瞬间的惊慌中喝了两口水,思考已渐渐困难起来。他眼前只有一片黑沉沉的水色,心中暗自苦笑,只道今日恐怕要丧命于此,自己倒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突然之间,他衣襟一紧,身子一轻,竟被人从水中提了起来。
“江公子,死的滋味怎么样?”
江玉郎几乎已被淹死了一半。他憋得眼前金星乱冒,刚一出水,便喘息呛咳不已,又怎能答得上话来?小鱼儿见他全无还手之力,索性封住他哑穴,提着他跃上了凸出水面的几块大石。
他刚才在洞外虽是和他虚与委蛇,有一句话倒没有撒谎。这小子的一颗心虽比冻土里的毒蛇还要冷酷,身子却轻盈得好像花枝上的燕子,莫说小鱼儿两只手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抱起他,就算现在只用一只手提着他后领,也像提着条野猫一样轻松。
小鱼儿伸手在他身上一摸,转瞬又点了他几处穴道。他皱了皱眉,道:“你倒真是瘦得很,硌得我骨头都疼了。就凭你这副样子,铁萍姑不会一拳撂倒你么?”
他点住别人穴道,险些将人淹死,居然还在责怪人家生得瘦弱,摸起来手感不佳。幸好江玉郎还未回过神来,否则只怕要被他气得再一头栽进水里。
等他终于目能视物,气也喘匀了,小鱼儿早已在大石上坐了下来,又将他放平在自己腿上。江玉郎穴道被制,动弹不得,自然也只有任他摆布。
小鱼儿像是知道他心里着急,低头瞧了他一眼,笑道:“江玉郎,你想害我,我却又救了你一次,这笔账咱们怎么算?”
他脸上竟又泛起了以往那种懒洋洋的笑意,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急怒之色。
江玉郎又是气,又是恨,只有恶狠狠地瞪着他。他呛水时泛了满眼的泪光,此刻目露恨毒之意,正如幽深的潭水中浮出了鳄鱼狰狞的脊梁一般。这神色却是转瞬即逝,他眉头一松,目中竟又露出了水光莹莹的乞求之色。此人变化之快,可谓是千灵百巧,小鱼儿瞧得有趣,更不肯轻易放他下去了。
此时,外间已经响起了铁萍姑的呼唤之声。江玉郎心急如焚,恨不得高喊一声,让铁萍姑知晓自己尚存生机。怎奈小鱼儿并无给他解穴或是出言呼救之意,他只好直挺挺躺在仇敌的怀里,听着他随着铁萍姑的啜泣小声哼起了一首山歌。
他刚哼完半首曲子,外间竟又响起了一个娇脆的语声。
那语声银铃般道:“……小鱼儿和江玉郎都死了?我绝不相信。”
这竟是苏樱。
江玉郎的心跳了起来。他从未觉得苏樱的语声竟是这样美妙。
他只道小鱼儿会向对他一往情深的苏樱求救,哪知小鱼儿面色微微一变,竟摇头叹道:“她竟追到这里来了……我和她又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交情,更没有什么山盟海誓,她何苦定要来找我?江玉郎,你若是真对女人有两手,不如就教教我怎么甩掉一个女孩子的追求,我一定重重谢你。”
江玉郎拼命点头,想了一想,又摇了摇头。
小鱼儿道:“你可是希望我解开你的哑穴?”
江玉郎张大了眼睛,狠狠点了点头。
小鱼儿笑道:“很好,那你可不能胡乱呼喊,否则就没戏瞧了。”
他嘴里说着话,手上已拍开了他的哑穴。
江玉郎正待大声呼喊,却觉一股寒气窜了上来——小鱼儿的另一只手正抵在他后心“神枢穴”上,只消轻轻一按,他这辈子就休想再吐出半个字了。
江玉郎只得苦笑道:“你这又是何苦?”
小鱼儿笑嘻嘻道:“抱歉得很,我知道你素来不听我的话,只好先这么样招待你了。”
江玉郎道:“鱼兄此言可是在责怪小弟么?”
他仍被小鱼儿抱在怀里,后心的死穴也被他的指尖牢牢抵住。他却不再着急挣脱,只因他已想起了小鱼儿肚子里那无可救药的女儿红。等到毒性一发,这江小鱼就要变成一条死鱼了,他暂且隐忍一时,又有何难?
江玉郎心念转动,脸上又露出了那逼真的痛悔之色,叹道:“不瞒鱼兄,小弟虽然素昔莽撞,却也万万不敢对兄长有谋害之心……那石台上青苔湿滑,小弟一时失足跌倒,才不慎将鱼兄撞下悬崖。幸而这洞中有个深潭,否则小弟便当真是罪无可赦了。”
小鱼儿像是觉得更有趣了,笑道:“哦?即便如此,可这崖下连一根花无缺的毛都没有,你方才编的瞎话总没得解释了吧?”
江玉郎眼也不眨,立刻接着道:“鱼兄千万莫怪,小弟藏起花公子,也不过是为了要他免于遭那白山君夫妇的毒手而已。方才小弟若非以花公子的性命相胁,鱼兄岂非要趁怒杀了我么?是以小弟之言实是时势所迫,逼不得已。但眼下看来,花公子竟自此失踪了!”
他话如流水,全无停顿,若换了旁人,只怕非得相信他不可。
小鱼儿却不是旁人。他明知他在信口胡说,却偏要听到最后,直到此刻才摇头笑道:“失踪?谁能绑走他?江玉郎啊江玉郎,你若是十句话里能有一句真的,也不至于要落成个满嘴谎言的冤死鬼。”
江玉郎脸色微变,尚未出言以对,忽听苏樱自崖上痛喊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抬起了头,只见两名少女的脸,一左一右地自崖上探了出来。她们苍白娇美的脸上俱都沾满了污渍,湿淋淋的也不知是汗是泪。
只听苏樱痛哭着道:“小鱼儿,江小鱼,你莫非真的死了么?你……你怎会这样没用,若是连江玉郎那小畜牲都能害得死你,你又怎么对得起我辛辛苦苦地将你救起来?”
空谷传响,她在石台上大声疾呼,声音简直要将两人的耳朵都震破了。江玉郎听得清清楚楚,居然还是面不改色,长叹道:“小弟一时失手,害得鱼兄险些坠崖而死,大嫂要杀要剐,小弟都是不敢反抗的。”
小鱼儿重重拧了他一把,笑道:“苏樱把你弄成这副样子,你倒是对她很好。若是我要杀你剐你,你从是不从呢?”
他口中说话,目光也不觉移到了他身上。他忽然间竟发现这“小畜牲”生得很白,浑身湿了水后,更显得肌肤莹白如瓷,他颈项上透出的血脉痕迹,就像是烧制在白瓷上的烟青色的雨丝。
待他目光向下,却瞧见了一枚小小的嫣红的痕迹,像是瓷器上胭脂红泥的印章。深山中蚊虫最多,小鱼儿本以为是虫咬所致,但那红痕既未出血,也未肿胀,倒像是被深深地吮了一口似的。他心念一转,豁然贯通,顿觉脸上发烫。
江玉郎听他说什么要杀要剐,又被他盯着脖子猛瞧,已是毛骨悚然。他还来不及开口试探,小鱼儿却忽然“哼”地一声,重重将他抛却在自己旁边,道:“你不是能叫女人爱你爱得发疯么,我还以为那位铁姑娘能为你跳下来哩。”
江玉郎怔了怔,干笑道:“鱼兄高估小弟了,想来她……她是没有缘由要为我而死的。”
他叹了口气,道:“只是苏姑娘竟像是要为鱼兄跳下来了,这样痴心的美人,鱼兄当真是艳福不浅。你莫非要眼睁睁看她犯傻么?”
他心中尚存着一丝希冀,只盼小鱼儿能开口呼喊,叫那机关术神鬼莫测的苏樱想法子将二人救上去。
那该死的小鱼儿却像是听不懂他的意思,反而笑道:“愿与我跳崖殉情的痴心美人,这里已有了一个,我又何苦贪多?齐人之福我可消受不起,也只好委屈委屈你这个小色鬼啦。”
江玉郎心中气苦,口中却也立刻接道:“大哥如此抬举,岂非羞煞小弟了么?有幸与鱼兄在这幽谷清涧自在谈笑,方知古人高枕碧霞、栖迟林壑之情。这样难得的经历,小弟这一生都是永难忘怀的。”
他嘴里说着,身子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只因小鱼儿的手虽在轻柔地摩挲着他的后背,却从未离开过他背上的穴道。
两人一心都贯注在对方身上,竟没有留心那石台上的动静。正相持之际,忽听铁萍姑又大哭起来,嘶声呼道:“江玉郎,你等等我,我这就来陪你……”
那胡药师显然正在旁不住相劝,道:“苏姑娘,铁姑娘,你们尚是青春年华,未来前程锦绣,又何必为那两个小子……”
苏樱淡淡道:“我不是要为他死,我只是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
铁萍姑道:“正是如此。我本是浮萍一叶,无处安身,而如今……如今我又是赤条条的一个人了。我实在已受够了一个人的日子,也许我早就该死的。”
胡药师着急道:“铁姑娘,你……”
语声尚未断绝,天光一霎,两条人影竟已直坠而下!
苏樱说话的时候,小鱼儿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了。两人方自下坠,他已挺身跃起,要去接那跌下来的少女。跃起之前,他还不忘一连串拍开了江玉郎的穴道。摔下来的是两个人,以他的一人之力,毕竟只接得住一个。
江玉郎却没有跃向铁萍姑。他浑身穴道一解,就飞身扑向了小鱼儿,一掌拍向他后心。
他生性阴毒,算定了小鱼儿正忙于救人,绝不会有余力反身接他这全力一掌的。
岂料小鱼儿竟像是背后也生着眼睛,竟早已算准了他会有这一着。他身子微侧,左手去接苏樱,右手却向后反手一抹。江玉郎也不知怎地,自己掌中所蓄之力竟被他引得偏了一偏,整个人都被带着向后跌去,直摔进水里。
入水之时,他只听见小鱼儿大笑道:“铁萍姑,你的小情人来了,接稳了!”
“扑通”“扑通”几声,四人先后落入水中。一个人的下坠之势实在太大,小鱼儿虽在半空中就接住了苏樱,却还是被她带进了水里。
他抱起少女桃花般娇弱的身子,湿淋淋钻出了水面,在那块大石上重新坐定了。
这时,苏樱也已睁开了眼。她是十二星相首领家的大小姐,睡的是世上最轻软的床铺,如今躺在这又冷又硬的大石头上,还像是觉得很舒服、很有趣的样子,一双大眼睛瞬也不瞬地望着他。小鱼儿简直看见她就头疼,索性不去瞧她,望向了别处。
两人身前不远,铁萍姑和江玉郎正彼此搀扶着向大石处游来。铁萍姑毕竟身有武功,生生摔在水里也毫发无伤。她正担心地瞧着江玉郎,江玉郎却在见鬼似的瞧着小鱼儿,道:“你……”
小鱼儿笑道:“乖孩子,你不认得我了么?”
江玉郎恨恨道:“你从哪里学来的移花接玉?”
他一语既出,洞中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小鱼儿身上。
铁萍姑失声道:“移花接玉?……你会移花接玉?”
她游到了大石旁边,怎奈体力透支,竟爬不上来。苏樱伸手拉了她一把,铁萍姑才借力爬上了大石,正想回身帮扶江玉郎,小鱼儿却伸长了腿,轻轻踩在大石边缘绿得发黑的苔痕上,正好挡住了江玉郎的路。
铁萍姑愕然道:“你……”
小鱼儿并没有看她。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瞧着另一个人,道:“你再好好想一想,我用的是什么?”
江玉郎满怀恼恨,但此事涉及他梦寐以求的武功绝学,便也顾不得其他了。他竟真的听从了仇敌的话,全心回想起小鱼儿方才的动作和运力走向。
心念闪动间,他脑中灵光一现,脱口道:“那是移花接木!”
小鱼儿点头笑道:“孺子可教也。你总算还是个聪明人,没有像某些呆子一样,被一招江湖中人人都懂的‘移花接木’骗了去。”
他在设局栽赃江别鹤时就使过这一招,将移花接木略加变换后随手用出,误导顾人玉和小仙女等人以为他是移花宫门下。多亏江玉郎素来细致,又屡次见过花无缺使出过“移花接玉”的正宗功夫,才得以勘破这掩人耳目的招数。
小鱼儿收回了腿,正准备宽宏大量地伸手拉他上来。低头一看,却不觉瞧得怔了。
江玉郎伏在石边,正向他仰面而望。他生得一副白净清秀的好相貌,怎奈心术不正,时常面露阴狠之色。此刻他目中俱是真心的欢喜之意,倒像是白瓷上了一层清釉,素胚登时生动起来,雪砌玉琢的躯壳之中,一缕魂魄莹然生光。
小鱼儿瞧着这飞扬的神采,心中突然感到一阵异样。江玉郎全身湿透,乌黑的鬓发湿漉漉地垂在柔白的颊边,愈发显得乖巧异常。异常往往意味着危险,旁人只觉得江玉郎毒如砒霜,他的危险之处却恰好是江小鱼的蜜糖。他原本在暗笑着小狐狸成了落汤鸡,此刻竟瞧得有些发了愣。
掌中搭上了一只湿而凉的手。小鱼儿心头一震,暗骂道:“我这是发了什么疯?”
江玉郎却已被他拉了上来。
铁萍姑听得摸不着头脑,忍不住道:“你们……你们先莫要说这些了,我还是想不通,你们方才怎会掉下来的?”
苏樱笑道:“你想不通么?我倒觉得很明白。”
她虽在笑着,目光却冷得透出阵阵雪气。她的智慧不下于小鱼儿,想必早已猜出了事情经过。
江玉郎心头一紧,偷偷觑了小鱼儿一眼。那人却已悠悠然抱起了双臂,笑道:“这有什么想不通的?这几日奔波太多,我身上实在脏得难受,就拉着我们江公子跳下来洗了个澡。铁萍姑,我暂借你家的情郎一用,你莫生气好么?”
苏樱瞧了江玉郎一眼,道:“是你拉着他陪你洗澡,还是他要你下来洗的呢?”
小鱼儿板起了脸,道:“无论如何,我总没有要你陪我洗,你下来干什么?”
他居然主动岔开了话题,江玉郎不觉松了口气。
趁小鱼儿和苏樱拌嘴,铁萍姑也悄悄地挪到了他身旁,拉了拉他衣袖,道:“你怎么样?”
江玉郎柔声道:“我没事。傻孩子,你何苦要跳下来?”
铁萍姑低低道:“我……我没了你,反正也是活不成的了。”
这山腹中的洞穴比夜色更黑,她目中的泪光,却比星光更亮。
江玉郎生性好色,今见美人含泪,不免有些心痒。他正想搂过她软语温存一番,谁知小鱼儿那边竟突然大吵大闹起来,吵得连铁萍姑都回过了头。
能把他气得如此跳脚的,当然也只有苏樱。
只听他大声道:“我问你,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和你根本连狗屁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要为我死?难道你要我感谢你,一辈子做你的奴隶?”
苏樱悠悠道:“我只不过想要你做我的丈夫而已。”
小鱼儿怔了怔,指着苏樱道:“你们听见没有?脸皮这么厚的女人,你们只怕还没有瞧见过吧?”
江玉郎暗笑道:“这苏樱一来,小鱼儿也碰上了克星,倒免了我许多麻烦。”面上则正色道:“苏姑娘对鱼兄生死相随,情撼天地,小弟嘴上虽不敢说,心里却是佩服的。鱼兄即便不愿相受,又何必对女孩子大吼大叫,岂非唐突了佳人?”他领教过苏樱的厉害,不愿和她再结梁子,便想为她说两句话,讨讨她喜欢。
苏樱却冷冷道:“你闭上嘴。”
小鱼儿闻言则大笑道:“我早就说过,佳人有一个便够了,其他的脂粉娇娃,唐突几百个又有什么要紧?”
他此话一出,苏樱的脸色却有些变了。她自然不知道这是小鱼儿说来戏弄江玉郎的胡话,心中更为肯定那铁心兰必是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不觉暗暗叹道:“小鱼儿呀小鱼儿,我如此待你,你有朝一日可能让我成为你心里那‘不得唐突’的佳人?”
殊不知这小鱼儿口中的“佳人”,却早就被他拳打脚踢地“唐突”过一百次了。
小鱼儿见苏樱掩住了脸,不禁心下一软。他急于讽刺江玉郎,竟疏忽了她。他对她绝无非分之想,心中却也颇为感佩这智计过人,又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少女,不由道:“喂,你莫要难过,我并不是为了针对你的。”
苏樱从两手中抬起头来,面上哪里有什么悲伤之意?
她嫣然一笑,柔声道:“原来你还是关心我的。你若不关心我,又怎会怕我掉眼泪呢?”
小鱼儿简直要被她气得怔住了。
他赌气转过了头,好巧不巧,竟又刚好瞧见铁萍姑偎进了江玉郎怀里。他忍不住道:“这洞里一池臭水,可不像绣被婚床那么舒服,你们就不能忍一忍么?”
铁萍姑赶紧红着脸坐直了。江玉郎却是脸不红,色不变,笑道:“鱼兄难道已有了出去的法子?”
小鱼儿眨了眨眼,道:“出去?为什么要出去?”
江玉郎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他和小鱼儿相识已久,交手多次,他自然知道他行事随心所欲,绝不能以常理揣度。譬如他明明是天下最灵巧的锁匠,却还是借着“情锁”之名赖了他大半个月,只为了到江府一探究竟。
想到这里,江玉郎再也忍耐不住。他一把抓住他的手,咬牙道:“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一着急起来,小鱼儿就不再着急了。他笑得更开心,道:“我打的主意,就是要别人都猜不透我,一个人做的事若都已在别人意料之中,他活着岂非也和死了差不多?”
江玉郎冷笑道:“不错,只苦了我们这些追随鱼兄左右的人,活着竟也和死了差不多难受。”
小鱼儿悠然道:“那你只怕要难受很久了,我还没有放过你的打算。”
江玉郎笑道:“是么?小弟不懂道法,对于阴魂不散的人,我的确是没法子。只恨山间野狗虽多,却无一条能宰来用的,否则泼泼黑狗血,或许还可得救。”
小鱼儿反过来在他手上捏了一把,大笑道:“你说我阴魂不散,我也觉得你阴魂不散,我都跑到深山老林里来了,怎会又撞上你这小鬼?阎王不和你做生意,也不要我这条煞气冲天的烂命。恐怕真到死的那一天,你我还是解不开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绝不会想到这句话并没有说错。
哈哈哈哈我又开坑了(流泪
随手写写嗯,鱼玉圈又没粮了
先排个雷,这文背景开展在原著后期情节,玉萍最开始在谈,苏樱在追小鱼儿。
——————————
最近闲下来了,偶尔一修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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