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傅嘉祺

1、CHAPTER 1

　　许默禅答应见卢景的时候，是在08年的冬天。
　　他踏雪而来，站在一排枯木下抽了根烟。卢景好生好奇，凑进了问他，“默禅，你抽的是什么牌子的烟？”
　　许默禅一笑说：“不固定的，走到哪个城市就抽哪个城市的烟。”
　　卢景便从他手中夺下了那根烟，许默禅害怕烫着她了，于是也就以一个给她看的姿态把烟递出了去。
　　过滤烟嘴上的烟名，是卢景家乡最著名的山。
　　于是卢景抬头问他：“默禅，你还会抽这种烟多久？”
　　言下之意，便是问他还会在这里停留多久，他像是一个流浪者，一直在寻找一个归属地。
　　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很久，徘徊一段时间便会离开。
　　他说他是在寻找一个可以停泊他这只陈旧的船的码头，眼下年龄不小，心也就急了，累了。

　　他遇见卢景是在07年的夏天，北京一个著名景点。
　　卢景刚刚参加完高考，和彼时的男友一起虔诚跪拜。他经过他们身边，手里拿着一支香，没有任何祷告的插在香炉上，然后便交叉着双手在胸前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似是在看着青葱岁月里最纯真的爱情。
　　卢景拜完，心不在焉。她看见许默禅一直看着自己，潜意识就拉了拉男友的衣角。
　　这一幕，被许默禅看见。
　　于是他就笑了。
　　真是个胆小却又单纯的孩子，害怕男人注视的眼神。许默禅心里就突然想要拥抱她，他决定去结识她。
　　男友却没有注意那么多。
　　轻声说要去趟洗手间，卢景就赶紧说，我也去。
　　两人便转了几个弯到景点的一隅。
　　女厕所里排着长长的队伍，男友便先步入了男厕，卢景回头警惕的看着尾随而来的许默禅，眼神里似是把他当成了色狼。
　　许默禅悠然一笑，上前问她：“你害怕我？”
　　卢景一惊，不答话。
　　她脸色渐渐发白，手指交扣着沉默。
　　许默禅就拿出手机冲着她拍了张相片，卢景微微瞪大了眼，怒道，“你干什么？”
　　“你的电话多少？”
　　卢景不是没有被人搭过讪，只是如许默禅这般咄咄逼人的人却是少见。她闭了嘴转过头不去看他。以为这样，许默禅便会知难而退。
　　偏偏这人是固执得很，凑近了她，在她耳边说：“你要是不给，我就一直跟着你。”
　　“流氓。”卢景怒视，看着许默禅一副坏笑的样子，心里着急得很。
　　好一会儿，她只能妥协说：“□□号行吗？”
　　以为网络便是拉开了距离，以后不会遭遇许默禅的纠缠。却没想到对方立刻说好，要了她的□□号。
　　至此，他们这两条线便注定要纠缠在一起。

　　那是回到家乡的第十天。
　　成绩出来，录取的消息也随即出炉。
　　卢景考上了家乡的一所大学，而男友却要南下到很远的地方。
　　分手，卢景知道是必然。
　　心里的落寞多过伤感。机场的道别她没有去，同学告诉她，她的男友走进了候机厅完全没有回头，一副决绝奔赴新生活的样子。
　　那也罢了。
　　他们的缘分，不就是这一段时间的陪伴而已。
　　卢景有些感慨，想要打开电脑搜寻一个旅游的地方散散心。自动上线的□□却响亮的闪烁起来。
　　许默禅说：“我等了你很久了。”
　　他是调情的高手，一字一句都是暧昧却不越界的话语。卢景并不搭理，专心搜寻一个可以让自己平静的景点。
　　许默禅问她说：“你在干什么。”
　　一连问了很多次，卢景就回答说：“找个地方旅游。”
　　“想去哪里？”
　　“不知道。”
　　“那，来我这里吧。”

　　彼时许默禅蹲在一个古镇里，他说他叫许默禅，是自由作家，天南地北的跑。
　　一开始卢景以为他只不过是为了寻求一个创作灵感，可是后来，许默禅告诉她，他寻求的其实是一个归属感。
　　关于许默禅的过去，卢景知道的不多。
　　唯一知晓的便是许默禅有一个深爱的人。只是那个人，已经嫁做人妻。
　　于是卢景便有些可怜他，劝他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许默禅就说：“那是孩子的想法。”
　　卢景想反驳。却看见许默禅接着又发来一句，“我多么想回到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这个人，似乎是有很多故事。
　　卢景也好奇，却不打算去问。那些不好的回忆，问了是会让许默禅伤心的吧。
　　那么，也就不问了。
　　许默禅说：“来我这里吧，这里都是断肠人。”
　　他所说的地方，便是那首词里描述的古城。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卢景有些动心了，却又害怕许默禅这个人。
　　于是没有告诉他，收拾了行李上了路。

　　那本是不一个大地方。
　　卢景把行李放在客栈，独自去了流水边的一个茶铺。
　　卖茶姑娘手指捻起一撮红色的花，轻声问在座的宾客说：“大家猜猜，这红花泡出的茶是什么颜色，猜对有奖。”
　　眼神对上卢景，卢景就微笑着说道：“是红色。”
　　此言一出，在场的宾客都附和起来。
　　倒是角落有一个幽幽的男声传来说：“我猜是绿色。”
　　卖茶姑娘莞尔一笑，娇嗔着冲着那个角落说：“默禅，你怎能揭了谜底？”
　　默禅？
　　卢景心里一紧，回头去看。
　　可不就是他吗？
　　一个多月不见，依旧坏笑着看着卢景，似是一直掌握着她的行踪。
　　卢景一惊，起身快步走了出去。许默禅就赶紧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小袋东西。
　　几步追上去说：“拿去，试试这茶。”
　　“这是什么？”卢景停下脚步问他，“你又怎么会找到我？”
　　许默禅轻轻一笑，微风将他的刘海吹起。
　　他说：“这是刚刚的奖品。”
　　他伸手去牵她的手说：“而我找到你，是注定的。”
　　卢景被他这样一牵手，心下怅然。赶紧甩开，快步离去。
　　许默禅却也没有追上来，只是望着卢景离开的背影轻轻的笑了。他知道，故事还没有完。

　　第二天卢景便离开了那个古城，她没有心情再逗留。
　　对许默禅这个人也无端更加害怕起来，做汽车到了省城，迅速得飞离。
　　□□也不再开，怕是上面的IP地址会暴露了自己。
　　他们之间，卢景觉得，到此为止就好。

　　三个月后，卢景想要进入的摄影社招募新人。
　　社长通知说要大家把联系方式留下，方便通知。
　　除了手机一项以外，还有□□的联系方式。于是卢景这才重新开了自己的□□。
　　一上线便接受到许默禅的一条信息。
　　对方说：“你终于来了。”
　　仿似是等了她很久很久，卢景有些无奈。心想这个人怎么这般固执，于是跟他说：“你是要追我的话，我劝你还是放弃，因为我对你全无好感。”
　　许默禅就真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说：“那是因为你没有试着去了解我。”
　　“了解了也不会喜欢你的。”
　　“试试？”
　　“不必了。”
　　许默禅也不勉强，发来一个网站说：“看看吧。”
　　卢景不理，关了□□郁闷得睡觉去了。倒是揣着手机，等着社团录取的消息。
　　可是一连几天都没有任何回音，卢景心有不甘。隐身上Q，妄图看看有没有消息。
　　□□却是一片沉寂，就连时常骚扰她的许默禅也没有动静。
　　卢景有些怅然，看了看和许默禅的聊天记录，点开了他发来的那个网站。

　　页面顿时变成非洲草原上的雄狮，金色的夕阳，壮阔的美。
　　接着便是一些哥特式的建筑物，琉璃的教堂，碧海蓝天。
　　一切一切都是惊心动魄的美景。
　　卢景呆住了。
　　她从小便喜爱摄影，却没拍出过这么好的作品。
　　每一个角度就是这么完美，每一个场景都震慑人心。她想，即使是摄影社的社长，恐怕也是拍摄不出这样的效果吧。
　　她赶紧发了条信息给许默禅，并不期待对方可以及时回复。
　　她说：“这些都是你拍的吗？你是摄影师？”
　　许默禅的头像却突然亮了起来，是一只小熊猫。
　　他说：“我不是摄影师，我只是爱好而已。”
　　“这些地方你都去过？”
　　“嗯。”
　　“那你去过很多地方。”
　　卢景想，这样一个见识广博的人，为何会这样纠缠自己，不过一面之缘。
　　许默禅回答说：“我是去过很多地方，但是我还没有找到一个属于我的地方。”
　　他，并不简单。
　　卢景是这样觉得，于是小心的问：“什么样的地方你觉得是属于你的？”
　　许默禅就不再回答了。头像灰了下去，似是下线了。
　　卢景呆了一下，怕是自己问得太唐突。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这人大概不会再纠缠自己了。
　　可是心里却隐隐有些失落起来，她觉得许默禅背后一定有很多悲伤，以致于任何一个关于人生的问题都足以让他伤心起来。
　　而他，一直那样的坏笑，是不是一种掩饰呢？
　　卢景的心里，开始逐渐好奇这个人。皱了眉头回忆起他说的话。
　　他说，那个在他心里深爱的人，已经嫁人了。
　　恐怕，这就是他的病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