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嫣如墨》伊人疏影

26、往事

　　不知跑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半边，马兴许是跑累了，缓缓的停了下来。我顿时手一松，从马背上翻倒在底，感觉五脏六腑连同胆汁都要吐了出来，肚子却空空如也，只能干呕两下。
　　缓和许多，不想再骑马了，正打算坐下来休息一会。
　　突然天上弘光一闪，顿时雷声大作。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黑压压的云看着让人喘不过气来，响了几声闷雷，淅淅沥沥的雨儿便细如针尖般掉落下来。迅速的，便下起了漂泊大雨。
　　得马上找个地方躲避一下。这时我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座破败的小庙，应该可以避避雨。
　　我把马牵过去栓在旁边的棚子里，小庙的地上铺满了干草，随着我的进入不少灰尘纷纷扬扬飘了起来。
　　我轻咳了两声，找了些干草铺好坐了下来。
　　庙里光线比较昏暗，我正打算躺下来休息一会儿，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一张恐怖的脸在面前顿时照的分外清晰，这是一张人脸吗？满脸大大小小的刀痕如蜈蚣般爬满了整张脸，如牛般的大眼此刻正死死的盯着我。外面雷声阵阵，敲击着我狂跳不止的心。这个……究竟是人是鬼？
　　“你……你是谁？”我发现我的声音颤抖不已，渐渐淹没在雷声之中，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他连滚带爬的缩到了墙角，颤颤巍巍道：“不，不要杀我。求你，求你放过晚晴和她的孩子，我给你磕头了！”说完，便跪下来不停的向我磕头。咚！咚！咚！这一声声结结实实的敲在地上，着实让我吓了一跳。
　　我连忙走过去想把他扶起来。
　　突然他停止了磕头，咯咯的怪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又一道闪电划过，他顿时停止了笑声，猛地扑了上来把我按到在地，死死的掐住了我的喉咙：“我这样求你，你都不放过她们母子俩。你去死吧！”
　　他的力气出奇的大，我立刻感到呼吸困难，出尽全力一拳挥在他脑袋上，他像没有感觉一样，反而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空气变得稀薄，喉咙几乎要被拧断，唯剩窒息。
　　意识渐渐有些模糊，突然感觉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双手一松，他的背上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剑，雷电闪过，宝剑发出了幽冷的亮光，这个疯子便直直的倒了下去。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这时才发现空气是多么可爱。我捂着喉咙狂咳不已。待略微舒缓之后，看清了来人，刚放松的神经顿时又绷紧起来。
　　明眸柔肠百结，如同浮萍随水飘荡，万道流光。他双手负在身后，看不清情绪。
　　他淡淡道：“嫣嫣，我们又见面了。”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眼前的人正是林怀殇。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努力的想站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窒息太久还是害怕的原因，腿怎么都使不上力。
　　他蹲了下来，笑的有些妩媚：“嫣嫣，你忘了吗？我来接你回家……”
　　我别过脸去，冷冷道：“你别假惺惺的了。你换了我的解药，不就是想我死吗？还救我做什么？”
　　他定了定，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一脸淡漠：“你都知道了。”不是疑问口气，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没有说话，他像是嘲讽似的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知道我为何要至你于死地吗？”
　　我头也没回到：“不就是想继承阁主之位吗？”
　　他人影一闪，便到了我面前。缓缓蹲了下来，紧紧捏住我的下颚，眯起眼睛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我冷哼一声，头一昂，做出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样子。
　　“蓝墨嫣，我们假凤虚凰了这么多年，如今也该是做了解的时候了。”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笑的深不可测。
　　突然，眼前不知怎么闪过许多虚幻的画面。
　　豪华的府邸处处张灯结彩，四处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不知怎么我的心却有种跌到谷底的感觉，因为我此刻正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里面的这个男人。
　　男人穿着大喜红袍，脸上的神色却是和喜服完全不匹配的严肃之色。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打开，小心翼翼的往酒壶里撒了一滴。此人正是林怀殇。
　　你还是走到这一步了。我在心里默念着。
　　画面迅速换了，烛光摇曳，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旁边的林怀殇身上，他从那瓶加了料的酒瓶里倒了两杯酒，浅笑道：“娘子，我们喝酒。”
　　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情绪，伤感，爱恋，还有浓浓的苦涩。
　　我也笑了笑，接过他手中的酒，百转千肠，杯中倒映的皎白月光荡漾着一波波涟漪，我苦笑了一下，一饮而尽。
　　杯落人倒。
　　林怀殇邪邪的笑了一下，拿起红盖头往我头上一掩：“再见了，蓝墨嫣……”
　　眼前的画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林怀殇阴郁的脸。
　　我正待说话，他淡淡道：“知道那个疯子是谁吗？”
　　我回头撇了一眼那冰冷的尸体，摇了摇头。
　　“他是晚晴的情人，就是当年你把怀孕的贴身侍女推到枯井后，又在求饶的他的脸上洒满了吸引野兽的粉末，被你扔到荒郊野外的那个人。”他波澜不惊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厌恶。
　　“所以呢？”我迎上了他厌恶的眼神，“所以你就在新婚之夜给蓝墨嫣下毒？”
　　他的眼神立刻转为惊愕，“你……都知道？所以你事先服下解药了？所以你才没死？”
　　我冷哼了一声：“那个傻姑娘没有找解药，她平静的接受了你对她所做的一切，所以，她带着痛苦和爱怜死去了。你满意了？”
　　“胡说。”他的双眼瞪的大大的，拼命的摇晃着我的双肩，“她死了那你又是谁？”
　　“我？我只是在她死的那一刹那正好飘到她身上的一缕孤魂罢了。”
　　他眼神空洞的坐到了地上，喃喃道：“她真的死了……她……终于死了。”
　　我在旁边煽风点火道：“是的，她明明知道这是一杯致命的毒酒，却还是义无返顾的喝了下去。因为她爱你，她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无论她对别人再冷酷，再无情，可是她爱你，那是不争的事实！”
　　他猛的一怔，怒吼道：“不可能，她把我的自尊放在脚底下蹂躏，她明明那么讨厌我……她一直在利用我……”
　　“看你那副样子。”我不屑道，“她是恨铁不成钢你懂吗？她是希望你不要再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她希望她的男人能拿出男子气概出来，而你呢？却一次次委曲求全，没有个男人的样子！”
　　啪！我的脸上顿时火辣辣的，他呆呆的望了望自己的手掌。
　　啪啪！我两巴掌亦狠狠的甩了回去。
　　他没有反应，仍然呆呆的望着自己的手掌。
　　屋外，仍然大雨侵盆，雷电交加，狂躁的风仿佛要把树卷倒，不少雨水随着大风撒了进来。我起身把门关严实，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手。看来今天的雨是不会停了，我只能跟这个男人在这件破庙呆一宿。
　　撇了一眼他，他此刻没有盯着自己的手掌，而是躺了下来，空洞的眼神看着天花板。
　　我又找了一堆干草铺在离他稍远的干净地面，叹了口气，躺了下来。眼皮实在太累，折腾了一天又经过这一番惊吓，早已经精疲力尽。
　　杨柳随着微风轻轻扭动着自己的身姿，桃花瓣随着剑的舞动而纷纷飘落，我看见庭院里一小男孩约摸五六岁，细长的眉毛，认真的表情，额头上微微有些汗珠，双腿有些打颤却一脸倔强的继续挥舞着手中的剑。
　　我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我走到亭子里蹲坐在台阶上，柳枝，桃花，剑影，伴随了我整个下午。我呆呆的看着他，竟然痴了。如果有一天我能像他这般身子轻盈那该多好。
　　正在这么想着，他停止了手中的剑，歪着脑袋疑惑的看着我。
　　“喂！这是谁家的丫头？”
　　“怎么说话的呢？”我蹭了一下站了起来，双手叉腰道，“姑奶奶看你的花拳绣腿挺好看的，就多看了两眼。怎么？看你比我矮那么多，姑且喊你一声弟弟吧，快喊姐！”
　　“好一个刁蛮的丫头”他收起了手中的剑，把它别在腰间向我走来，“你是从哪窜出来的小猫？刚刚竟然说少爷我是花拳绣腿？有没有兴趣比划比划？”
　　“比就比，谁怕谁？”我抡了抡手中的拳头，奶声奶气道：“我没有武器，你不许用剑！”
　　他有点好笑的看着我，竟然臭屁的站在那里说：“你过来，看打不打的到我。”
　　我试探着向前，他仿佛没有动手的意思。我狡黠一笑，挥舞着拳头直往他脸上冲。
　　待到他跟前，他正要抬起胳膊挡住的时候，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狠狠的往他脚上踩了一脚。
　　他立马掰着自己的脚跳道：“你……你使诈！”
　　一道光把我照醒。原来是梦，这梦……好生清晰，是蓝墨嫣以前的记忆？为什么她的记忆还留在我的脑海里？难道她还没有走吗？
　　是的，我还没走！一个女声幽幽的在我耳边响起。
　　我一骨碌爬了起来，喊道：“谁！”
　　“你不用问了，我在你身体里。”
　　我默念道：“你，你想干什么？”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时间……不多了。可否让我跟怀殇说几句话？几句便好……”
　　“说完呢？你会消失吗？”
　　“是的，我这一生……犯下太多罪孽……走了之后也只是受尽地狱之苦罢了……我还有最后一个愿望，就是想跟怀殇再见一面，你……可愿意？”
　　我思索了片刻，突然浑身一震，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仿佛置身于黑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