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妆》玉更楼

51、心有不甘

　　走到这一步，她已经没必要再隐瞒。

　　“是。”

　　见她承认，楚璟眼眸微缩。她做的每件事，都看起来与他毫无干系。

　　他硬下心肠，淡着声告诉她：“药我让人夺下来了，不会到顾宴手里。”

　　什么？

　　晏菀惊诧的往前走了两步，不解他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但若是他要横加阻拦，他的确是有能力办到的。
　　她的计划环环相扣，一步都差不得。楚璟赌得起，她赌不起。

　　他神色平静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床帐，没看她。

　　“我说过，刺杀的事我只当没有发生过，但你不该一而再再而三，为了顾宴置我于不顾。”

　　他下意识的不想看到她怀疑和厌恶的眼神，所以只能避开。

　　“你做的每一件事，可有半分想到过我？”

　　哪怕，她主动对他吐露实情，或是与他商量，他都不会这样如鲠在喉。

　　晏菀在他的质问里捏紧了手，平整的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她好声好气的同他说：“这是顾宴最后的机会，分毫耽搁不得，请你高抬贵手，救他一命。。”

　　楚璟对她的话置之不理。“他死了，你是不是就再也没办法为他冒险？”

　　他的侧脸看起来无比的冷漠，好像铁了心要让晏菀做出取舍。

　　晏菀咬着下唇，突然朝他跪了下来，“我请求你，不要插手。”

　　楚璟眼中闪过惊讶之色，而后迅速转变为震怒。
　　他不顾手臂上的伤，挣扎着起身，走到她近前来。

　　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沉声道：“你为了顾宴，屡次挑战我对你的认知，如今我是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连下跪哀求这样的事情，她都能做到。
　　为了一个男人，宁愿抛弃尊严，他是不是该为了她伟大的的感情拊掌？

　　“为了顾宴，都是为了顾宴！你心里就只有顾宴吗？”他的声量蓦的提高了很多，带动着胸腔震动，脸色更加苍白。

　　晏菀注意到他的衣袖红了，定然是包扎好的伤口又在渗血。

　　在她的印象中，冷淡和从容才是楚璟的常态，现在这副样子，她亦没有料到。
　　也许她的到来，真的为他增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她心里一痛，只剩下茫然和哀戚。

　　可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九霄花已经近在咫尺，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无论如何，顾宴都不能死，也不该死。

　　无论他如何口出恶言，晏菀只能拉住他的衣袖求他：“这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只要你把药还给他，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哪怕是让她再无自由，也未尝不可。

　　她说话间有些哽咽，眼眶里亦有泪，看着前所未有的憔悴。
　　不过两个时辰前，她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密林高手，如今沾上了儿女私情，变得再无理智。

　　这般低三下四的态度，更深的刺痛了他。

　　楚璟闭眼，狠下心抽出手，晏菀被带着侧身跌坐在地上，姿态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他冷着心肠，面带嘲笑，道：“药早就已经送到了陆梅氏的手里，我与顾宴也是合作关系，怎么会如此不顾大局。方才我不过是戏耍你罢了。”

　　他此刻因心有不甘，而生出了恶劣的心思。

　　故意说这些，也不过是想要看她因他而痛。

　　晏菀双手撑在地上，低眉看着地面，半晌没有动静。
　　她的脑中反复回忆楚璟的那句话，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有意的戏弄。

　　他看不到她的神色，也不知道她是否有丝毫的后悔。

　　许久后，她才启唇道：“你的伤口裂开了，找太医重新包扎吧。”

　　说完，她撑着地面起了身，然后头也不回离开了他所在的房间。

　　这一整个过程里，她都没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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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居所，楚弘还在为了皇后办的蠢事生气，原本该守着四皇子的德广却神色惊慌的出现了。

　　皇帝拧眉，不满道：“你怎么在这儿？”

　　德广顾不上请罪，禀报道：“陛下，太子中毒，危在旦夕。不仅如此，太子当时正与几名朝臣一同饮茶，几人也一起中了毒。”

　　皇帝神色大变，晃着身子站起来，衣袖带着桌上的茶盏滑落，一阵碎瓷声响动。

　　到了太子所在的院子，才知与太子一起中毒的人，包括中书省的陆侍郎在内，共有四人。

　　院内主屋，皇帝快步走到太子的床边，见他神色惨淡，嘴边至胸前，布满了鲜血。

　　他眼神惊怒，朝着太医吼道：“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救治的！”

　　太医惧怕的跪了下来，“陛下，这毒凶猛，便是解药也有三分毒。太子的身子扛不住。”

　　太子口中不断涌出鲜血，“父皇，儿臣只怕是，不能再孝敬您了。”

　　皇帝捂住他颤抖的手，劝慰道：“太子，朕会命人治好你，你别说话了，留足了精神解毒。”

　　太子却摇了摇头，“父皇，儿臣对自己的身子有数，儿臣这一生就要到头了。”

　　“与我一同中毒的人，都是无辜受了牵连，还请父皇不要怪罪他们，请太医将他们都治好。”

　　“儿臣这辈子蒙父皇隆恩，做了太子，已无遗憾。但儿臣这一走，妻子与儿女便再无人看顾。”

　　他这一走，妻子便会落入旁人的屠刀。

　　若是皇后和赵贵妃铁了心要斩草除根，妇孺和幼童留在洛阳城，根本没有生路。

　　“父皇，儿臣求您，让太子妃和孩子们都回她娘家去吧。儿臣已经为此丧了命，只怕妻子和孩子的余生能无忧无虑。”

　　皇帝垂眸看太子，只见他眼中带着希冀，瞳孔已经淡了很多，仍在不停哀求。

　　“父皇，求您。”

　　这时，他又呕出一口鲜血，

　　楚弘终于松口，道：“朕答应你，别激动，让太医给你看看。”

　　“多谢父皇，儿臣此生无......”话骤然停了。

　　皇帝察觉倒不好，松开紧握的手，太子的手臂瞬间垂落在床榻边沿。

　　楚弘沉默半晌，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德广。

　　对方领会到他的意思，转身站到门边，面色悲戚的喊了出来：“太子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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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晏菀得了梅莘处的信，顾宴得救，证明楚璟并未插手。

　　可她的心仍沉重得很。

　　太子薨逝，皇帝再无秋猎的心情，一行人连夜返回洛阳城，筹办太子丧事情。

　　带伤的人被特许走在后头，包括楚璟。

　　他手臂上有伤，不方便骑马，只得坐马车返回。也正因此，晏菀须得与他同乘。

　　马车不急不缓的开动，官道上比不得洛阳里的青石板路平整，车厢不时晃动。

　　车壁坚硬，她担心磕到他的手，伤口又会裂开，拿了软枕为他垫着。

　　楚璟用冷淡的视线注视着她的举动，“怎么，顾宴得救了，你心情就这般好，竟然愿意屈尊照看我。”

　　他说的这些话，晏菀没有辩驳，都尽数承受了。

　　从楚璟故意戏耍她之后，她就变得低眉顺眼。无论他如何激她，她也不曾辩驳半句。

　　路程走了一半，前头的马车出了些事情。

　　官道狭窄，马车挤在一处，不好调停，一行人便只得在路上停下，一同等着。

　　这时候，燕候府小姐赵茹走了过来。

　　楚璟打开车窗，两人隔窗相望。

　　晏菀背对着打开的车窗坐着，除了楚璟没人能看得到她。而他也刻意的遗忘了她。

　　有人刻意当她不存在，有人不知她在。既如此，晏菀没出面打声招呼，也不算失礼。

　　马车外头，赵茹屈膝见礼，“听说世子受了伤，我过来看看。”

　　楚璟点头，道：“多谢。”

　　赵茹闻言轻笑道：“你我自幼时便相识，就凭你我的关系，我合该关心你的伤处。”

　　“听父亲说，密林中那一出意外十分凶险，我光是听着，便觉得心都纠在了一处。”

　　马车里，晏菀用侧脸对着楚璟，看不到他的神色。
　　但她猜想，他应该是高兴的。

　　他需要的是一个知冷知热的妻子，而不是她。

　　马车外头，赵茹还在说着话：“只盼世子顾好自身，切莫犯险。世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晏菀的眼睫微动，身形悄然僵住。

　　这便是她与赵茹的区别。

　　于赵茹而言，楚璟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可于她而言，她要做的事情，从未将楚璟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刺杀受阻，顾宴得救，镇南王府又因为和肃王府结亲而备受忌惮，身陷险境。她继续留在洛阳城，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你在想什么？”

　　晏菀循声而望，楚璟的眼中满是对她的探究。

　　“没什么，赵小姐走了？”她这一走神，都没有注意到赵茹是何时走的。

　　她太平静了，还有功夫想别的事情。这认知让楚璟心浮气躁，总想说话刺她，让她有些反应。

　　“路边风大，怕她染了风寒，我与她约了回城再见。”

　　“哦。”晏菀缓慢的眨着眼睛，而后又陷入沉默。

　　返回洛阳城后，马车到了镇南王府门前，晏菀先行起身。

　　她回身想扶楚璟，被他抬手避开。

　　“我与赵小姐还有约，你自行回去。”他的声色十分冷淡，夫妻两人形同陌路。

　　晏菀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几息后，她将手收回了袖中。

　　“好。”

　　他仍侧着脸，未分给她半分视线。

　　在这样的死寂里，晏菀正色看着他的侧脸，笑着启唇道：“夫君，再见。”

　　话落，她不再停留，动作利落的转过身，走出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