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妆》玉更楼

32、你争我斗

　　七月过半，洛阳城中虽仍旧带着一些夏日的炎热，但秋意渐浓。

　　此时的肃王府，渐染橘红秋景，使人如临画境。肃王妃喜爱枫树，肃王婚后便遣人遍植于府中，如今正是枫叶最出彩的时候。

　　静苑后窗临湖，晏菀喜爱湖边景色，知远便将窗户大开，让她能透过窗无时无刻欣赏。

　　景色虽美，局势却不大美。

　　“郡主，王府的处境如今颇有些艰难，还有小姐也失去了消息。我们被盯得太紧，不好轻举妄动。既如此，您不如请世子......”

　　晏菀打断了知远的话，“不能和他牵扯得太深，他与我们不同路。”

　　“可是小姐如今杳无音信，奴婢实在是担心。”

　　“小妹没有消息也不一定是坏事情，她机智得很，别小瞧了她。”

　　侍女欲言又止，晏菀知道她担忧的是什么。小妹的长相，便是最大的危险。

　　“就算她有危险，也不能由我出面救她，如今保护她最好的办法，便是切断她与镇南王府的联系。找机会让陆侍郎知道她的存在，自然有人会帮她的。”

　　侍女离去，晏菀站得也有些久了，清瞳猫不大乐意，绵软的叫几声提醒她。

　　晏菀小小的猫脑袋上青葱玉指开始轻轻滑动，波斯猫舒适的闭上眼，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在做什么？”楚璟人随声至。

　　晏菀抚着猫脑袋，头也不回的道：“赏枫叶。”

　　“世子妃过得真惬意。”楚璟话中戏谑，晏菀只当未闻。

　　他埋头看了看胸前的脑袋，眸光暗沉，突然抢走晏菀怀里的清瞳，猫不愿离去，挣扎得厉害。

　　宽大的手掌按在猫头上，清瞳瞬间便老实了，一双蓝色的眼睛无精打采的垂着，恰和它的女主人一样。

　　“在烦恼什么？”

　　晏菀睨他一眼，嫌他多此一问。“夫君，镇南王府腹背受敌，我自然是在担心家人的安危。”

　　督军一到边城，便动作不断，挑拨军中关系。随后南面的异国人也蠢蠢欲动，屡次袭击边境村落，烧杀抢夺。

　　这派头，真不知是去督军的，还是去开战的。

　　“可有什么是我帮得上忙的？”楚璟属于明知故问。

　　她知道他想让自己主动开口。

　　“我生来愚钝，眼见着父母受苦却无计可施，夫君可有办法？”又将问题扔回给他。

　　她这幅滴水不漏的样子让楚璟颇感无奈。“督军惹是生非，说不准哪一日便被会异国人错杀，夫人不必为此忧虑。”

　　他把前头的话说了，又自顾自的否决道：“但这样一来，岂不是给了皇上开战的借口？”

　　晏菀明白了。这人帮忙只帮一半，其他的还得让她自己想办法。

　　这人又憋着试探她坏主意。

　　她想了想，提议道：“皇上年纪越发大了，听闻上月才生了不大不小的病。皇子身子不佳，边境还不安稳，这处境实在是不妙。为了江山社稷，合该立储以安民心。”

　　立储之事一旦被提出来，朝中三皇子与四皇子两党便会斗得死去活来，后宫赵贵妃与皇后也不会安分，皇帝自己有的忙，便顾不得其他。

　　晏菀话落，瞧见楚璟的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她此时有所求，不得不满足了他的试探之心。

　　虽然不欲牵扯太多，但她自己困在内宅，行事多有不便。相比之下，楚璟的确比她更有破局的能力，也许正如侍女所说，求助他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下次还他便是了。

　　楚璟面有悦色，煞有介事的感叹：“为妻果然聪慧 。”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伴着电闪雷鸣之声。洛阳城中青石铺就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晨起时带着丝丝湿润之气。

　　大雨过后，空气中终于褪去了暑热，变得颇有些凉爽，行走时微风阵阵，好不惬意。

　　晏菀于早膳后出发，乘马车去了陆府。

　　及至陆府门前，大门外一片寂静，鲜少有人声也无，晏菀隐约觉得有些怪异。

　　她来过几次，陆府位于南街中心的位置，这条街上权贵人家繁多，仆从来来往往是常态，怎会如此安静？

　　她不懂声色的下了车，快步进了陆府，和正出来迎她的梅莘碰了头。

　　“梅姐姐，陆大人不在府上？”

　　“是，前两日身子不适，并未出府。今日朝会，不得不去。”

　　陆临渊不在，家中女眷柔弱可欺，怪不得挑了这个时候。

　　梅莘也非寻常女子，立即便嗅到了异常的气息，“前日收到你的提醒，府中已经增派了人手，想来足以应付。若是实在不行，我还有些毒药能用。”

　　晏菀告诉梅莘：“我进来的时候察觉大街上过于安静，恐怕是外头已经被围了。”

　　梅莘随即便吩咐侍女：“去告诉管家，府中老弱仆从，今日便呆在室内，不要出来走动。”

　　这话才说完，已经出现了打斗声。

　　陆府暗卫虽实力不错，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便让人钻了空子，一路到了湖心亭。

　　有一个蒙面人绕开所有人，手执长剑，飞身直奔湖心亭中。

　　晏菀立刻便猜到此人应是对方的首领。

　　那名首领剑指梅莘面门，知远和知行迎上去，兵刃相接。

　　此人有些本事，两名武艺精湛的侍女竟许久拿不下。

　　趁着空隙，那人转而将目标调转为了晏菀，晏菀接连退了两步。知行和知远皆大惊失色，飞身追过来围在晏菀身侧。

　　不想这时，那人却又掉头回去了。

　　她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如此一来，只有梅莘一个落了单。晏菀也知道，她的功夫没有精湛到可以抵御这名来势汹汹的刺客。

　　眼眸里利刃闪过银光，梅莘急中生智，她往后退，同时挥袖一洒，刺客在空中一翻身，狼狈落地。

　　刺客以剑撑着身子，觉得自己周身如刀割般疼痛，“你做了什么？”

　　他自己看不到，但旁人看得到，他的肌肤都在渗血。

　　“腐魂水。”刺客一方闻言，大惊失色，更加落了下风。

　　他们如何也看不出来，这般空灵的一位女子，竟身藏如此霸道的毒。

　　梅莘却淡定得很，直言：“本想着留活口，轻易不打算动这毒，是你自找的。”

　　伴随她的话音一落，刺客早已被毒药折磨得失去了生息。

　　随着战局扭转，刺客接连被拿下，一场刺杀很快便消停了。

　　知远胆子大些，她蹲下身将黑衣统领的面罩揭开，虽然脸上的皮肤被腐蚀了去，但此人脖子上的上还算完好。

　　“郡主快看，这人身上有刺青！”这首领脖子上竟然有刺青，但是奇形怪状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晏菀近身一看，不过一瞬，眉头便蹙了起来。梅莘倒看不出什么。

　　“这不是刺青，是异族的图腾。”

　　边城多得是异族人，晏菀有一位师傅早前曾记录过各式各样的异族图腾，恰巧其中一张与这刺客脸上的图腾样式极为相似。

　　刺青和图腾太像了，其他人还是看不出分别，晏菀又解释道：“虽然这刺客的脸被腐了，但你们细看他的骨骼。”

　　这事儿梅莘本就擅长，她很快分辨出来：“他是异族人，并且极有可能来自北面。”

　　这图腾还得记录下来，晏菀吩咐知远：“你擅画，速取笔墨将他面上的刺青画下来。”

　　带知远将图案都记下来，梅莘道：“此处不方便，换个地方坐下细说。”

　　归澜院中，梅莘和晏菀坐下歇口气。

　　梅莘的侍女虽受了些惊吓，但很快便恢复了过来，手脚还算利落的上了茶水。

　　晏菀含着笑，道：“没想到梅姐姐的侍女适应得还挺快。”

　　“这是祖母亲自挑选的侍女，资质又怎会差得了。”

　　两人你来我往，侍女香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见气氛缓解了不少，晏菀一个眼神示意，知远便拉着脸颊泛红的香草退出了室内。

　　室内只剩下晏菀和梅莘，两人又迅速转回正题，说起今日之事。

　　“梅姐姐想要如何处理今日的事？”

　　梅莘并不矫情，直言：“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仇我是必然要报的。”

　　晏菀一听梅莘此话，有所意动，提议道：“梅姐姐若是能下定决心，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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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瑶云阁，大公主楚媚急切的走来走去，面色迫切。

　　有内侍面色仓皇进入室内，她想也不想便迭声问：“怎么样？得手了吗？”

　　内侍有些惧怕，吞吞吐吐，与大公主的急切形成强烈的对比。

　　楚媚生气斥道：“哑巴了？还不快告诉本宫，梅莘那个贱人死了没有？”

　　内侍当即腿软跪倒，求饶道：“公主息怒，奴才已经遣了几批人去打听，派出去的刺客竟无一人有回信。”

　　“什么？怎么可能？本宫可是花了整整一万两，足足五十人竟无一人有音讯？”

　　见她目眦欲裂的样子，身边伺候的人看得心惊胆战。

　　“公主，奴才方才遣人去了陆府，陆府竟是一切如常，毫无异样。”说到这个，内侍心中也是惊讶得很。

　　“废物！废物！一群废物！”

　　楚媚抓着手边的东西，不管不顾的掷于地上。

　　她动作幅度太大，带着人也晃了两下，侍女玉屏面色大惊得扶住她。

　　“公主息怒，切莫伤了身子。”

　　宫宴事后，赵贵妃亲派玉屏过来担任瑶云阁大宫女之位，整个屋子只有她还敢出声相劝。

　　“如何息怒，不过是一届六品官员之妻，竟敢将本宫害得这么惨，她必须死，而且是要五马分尸方能解本宫心中的怒气。”

　　不提此事还好，一旦提起，楚媚便是理智全失。

　　宫宴当日她被陈翰污了身子，还被那么多人瞧见。

　　太后、皇后全都是她的敌人，只会嘲笑讽刺她。这也就罢了，就连母妃也不理解她，将她禁足在瑶云阁中，竟还想让她嫁给陈翰那个纨绔子弟。

　　她当然不同意，就算是失了清白，她也是父皇最疼爱的公主，想嫁谁都是给对方面子，陆临渊其人她绝不会放弃。

　　楚媚想得很清楚，只要能杀掉陆梅氏，再请父皇出面赐婚，陆临渊便无法再以有妻为由拒绝。甚至她都想好了，让三皇兄在私下以从龙之功利诱，不信这样他还不心动。

　　哪个男儿不想攀上皇家建功立业？

　　可是现在，那个梅莘竟然毫发无伤，怎么可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给本宫再去探！快去啊！”她满脸狰狞的喊叫。

　　这时候一名侍女闯进来，惊叫道：“公主，不好了，贵妃娘娘来了！外头的人根本拦不住。”

　　“母妃怎么会突然过来？”楚媚的脸色一瞬间惨白了下去，“废物，还不快去把人给我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