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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绸缎的绸,绸缎的缎 “仙愁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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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愁哥哥,我好激动啊!我是你的粉丝。”
叶先绸去厕所后重新拿起手机,已进入到选角色的画面,而现在五楼角色右上角出现了一个对话框。
稍微看了两边阵容,叶先绸选了自己成名英雄:李白。
此时出现一道雄厚男声:“卧槽,仙愁?”仔细瞧了瞧,是二楼的。
叶先绸看都被认出了,干脆打开语音:“大家好,大家好,大家都打开语音吧,保持交牛顺颤,合作愉快。”
几乎每场都会出现的一句,典型的NL不分,前后鼻音不分。
直播间满屏都是:“哈哈哈哈,交牛顺颤,合作愉快。”
话音才落,三楼角色旁出现两句话。
第一句:“话痨仙愁?”
第二局:“这盘耳朵得炸。”
四楼适时加上一句:“脑壳得疼。”
“说什么呢?什么话痨!就是想跟队友们交牛交牛战术,打架也不能瞎打对不对?孙子这么辛苦写了三十六计,他老人家就是想告诉我们,打架不仅要有技术,还得有战术……”
叶先绸不服气地想要改变一下他的“话痨”形象,却又一次越说越多。
而说出第一句话的五楼,此时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进入对战地图后,叶先绸已经一句不停地奔赴战场,奔向他的红蓝双儿子。
此时五楼又开始打字:“仙愁哥哥,我好喜欢你啊,我真的好开心。”
又来到他的身边转了两圈后:“我替你打。”
叶先绸这才认真地看了看他的名字:神断。
二楼在遥远的上路尖着嗓子喊:“仙愁哥哥,我也爱你,我也要帮你打。”
“现在都流行这么争先恐后的帮打野么?别急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等会就来,慢慢来,一个一个来……”说完又惆怅了一把:“欸,要是每局都遇到这样好心的队友,省多少心啊……”
这局队友的确都好,开得起玩笑,心态好,配合又默契,仿佛开黑似的,有时候打一个月都未必能遇得到,不一会他们队就已经领先不少。
叶先绸谈笑间就蹲在对方蓝儿子附近的草丛里碎碎念:“嘿嘿,旧有古人守株待兔,今有仙愁守蓝待鸟,遇到我是你命不好咯,我遇神杀神,遇鸟杀鸟。”
对方打野的是娜可露露,拉着一只大鸟满峡谷飞。
不久,娜可露露果然过来探视野,叶先绸还有空观察了下路局势,说了句:“吃线吃线,兄弟,等我蹲完这波鸟人我就来。”
然后抓紧时机几招就把口中的“鸟人”给致命了:“我这几手走位~帅得不要不要的,你们都学会了吗?!”最后一句话突然提高音量。
于是直播间的弹幕都是:“你突然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要不就是:“我的脑告诉我学会了,可我的手告诉我,不,你没有。”
或者是:“看到仙愁的李白,我又觉得我可以了。”
“好,仙愁哥哥,我等你。”神断这时才有空打字回应一句。
三楼突然问:“神断,你是汉子还是妹子啊?”
神断:“啊?我是妹子啊。”
二楼哈哈大笑:“通常网络上说自己是妹子的,现实里都是猛男一个。”
“敢不敢开语音说句话听听啊?”
或许是经济差距太大,四楼也轻松地加入聊天:“妹子?那不好咯,你的仙愁哥哥对妹子从来嘴不留情。”
神断却依旧表忠心:“我知道,可我还是喜欢仙愁哥哥。”
纵横在峡谷里的叶先绸瞄了下屏幕左方的对话,哥哥前哥哥后的,他有点不好意思接下去,只能装作没看见似的继续满嘴跑胡话。
于是在神断不间断的表白下,队友的调侃间,仙愁的状似无意中,五人先后涌进对方高地里疯狂点塔,或许是意识到这场对战快要结束,神断表白的速度加快了。
“仙愁哥哥,我会继续看你直播支持你。”
“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爱你啊,仙愁哥哥。”
……
等到对方水晶在爆炸前的一瞬间,直播间突然响起一道急切的女声:“仙愁哥哥,我喜欢你!”
然后水晶中央一道光束升起,随着“VICTORY”的声音响起,结束了这场毫无压力的对战。
最后的那一道女声不仅使叶先绸愣了愣,更是让直播间一瞬炸了。
“我刚听到了什么?有女生的声音!”
“所以哥哥怪真的是女粉?”
“前面的等等我,哥哥怪哈哈哈哈。”
“没听错吧没听错吧?那神断真是妹子?”
“卧槽,居然真的是妹子!”
“神断妹子好勇猛啊!”
“我我我我酸了,我什么时候也能碰到仙愁?”
*****
一周后,叶先绸和朋友在市中心的商场里逛了一整天后,去了离家不远的一间咖啡店。
其实他不爱喝咖啡,那研磨得正宗的咖啡他朋友给他喝过,没两口实在喝不下去,但他还蛮喜欢这家店里的“榛果拿铁”,或许就在于它做得不那么正宗的缘故吧。
说到底,现在又有几家咖啡店做得正宗的。
推开店门后,他就直向收银台走去,才刚站定,站在里面的女生勾起一个灿烂的笑:“请问要点什么呢?”
叶先绸收起对视的眼光,垂眸说道:“……一杯争果拿铁,热的。”
他已经被无数朋友调侃过,网络上的他骚话不断,现实里的他却极其害羞,常常安静如鸡。
对面的女生忍不住轻轻地“扑哧”一声:“好,一杯争果拿铁……”
才明了对方在笑什么,好不容易NL说对了,可前后鼻音又分不清,叶先绸也自我调侃:“我普通话不好。”
“没有啊,说得很好。那么你……”那女生依旧笑意盈盈地操控点单机:“要中杯,大杯还是特大?”
“大杯。”下意识地回答后,叶先绸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
这个人说的……“你”,感觉哪里听过?连同她的声音都似曾相识。
“你好?”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两晃,才把盯着桌面上准备出售排列整齐的会员卡陷入沉思的叶先绸给唤回来。
“啊,对不起,刷卡,还有我外带。”
待到咖啡完成后,叶先绸举起手里的咖啡杯仔细看,那杯身上写了个“叶”字。
不像往日的潦草,这回写的人,一笔一划写得规整又清晰。
可他什么时候说的姓“叶”嘛?
在推开店门离开前,叶先绸疑惑地回头,只见收银台后的女生正在替两个同行的客人点单,只留给他一个笑得真诚的侧脸。
*****
一个月内,叶先绸又去了好几次那家咖啡店。
去的几次,那个女生都在,听到她的同事都喊她“小段”,他猜或许她是姓段的吧。
这天,叶先绸和室友因为长期宅在家,吃完午饭后手机和电脑都不想碰,直播还没那么快到时间,就提议下去逛一圈。
于是鬼使神差地又走进了咖啡店。
室友彭易拿着两杯咖啡回来,才发现叶先绸正坐着发呆。
“喂!在家呆傻了?太久没有碰见活人,都愣了?”
“……哈?你咒你自己?”
彭易稍稍皱眉,如梦初醒:“哦,对,我也是活人。”
“……”
“话说这里店员都认识你啦?刚那店员都没问我姓啥直接写了个“叶”字,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姓啊?”最后的语气显然是不满的。
叶先绸翻了个白眼:“那你下次先说你的姓啊。”
“算了算了,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咖啡这甜不甜苦不苦的,我还不如喝奶茶。”然后低声地加了句:“别给我说中,坐这里的所有人,没几个喜欢喝的。”
都不过是想要找个高大上的店拍拍照,上传到朋友圈里,秀一下平日看似悠闲高雅的活动。
喝的杯子里到底有没有咖啡因,估计也没几个人在乎。
又连续说了好些话,叶先绸都是爱理不理,彭易感到奇怪,就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
“嘿!我以前没发现你爱盯妹子啊?”
这回叶先绸终于有了反应:“你别乱说,我没盯。”
“你从坐下来就一直看着那收银台的女生,你还说没盯?”彭易调侃说:“喜欢人家啊?难怪啊……都成这店里的常客。”
“不是……”叶先绸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总感觉她认识我。”
彭易来兴趣了:“怎么说?”
“就像刚才她没问你姓什么就写了“叶”字,我第一晚见她时,我也没说我姓什么,她就写了“叶”字。可奇怪的是,我第二次再来,她又问了我姓什么才在杯身上写字。”
“这么奇怪?你是不是记错了?其实第一晚的时候你说了?”
叶先绸没好气地说:“我年纪轻轻又没得老年痴呆,说没说我怎么会不知道。”
“那你之前来过嘛,其他人认得你呗。”
“不是,我后来回家想了下,她是在我付款后直接写的。”
“那更简单啊!”彭易右手一握拳,捶在左手手心上:“肯定是看过你的直播啊,平时走在路上,也总有些人认出你嘛。”
叶先绸还是疑惑:“那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害羞呗!”彭易挥挥手:“女生脑子里的想法都七拐八弯的,我们怎么可能猜得到。”
两个人都不过20岁左右,又从小沉迷游戏,别说女朋友,跟女生聊天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这么一想,似乎说得通。
叶先绸靠在椅背上,又转头看向收银台那边,留给他的是一个忙碌的背影。
今天假期,她似乎挺忙的,毕竟平日里两人总会视线相遇几次。
“不是我说……”彭易又笑得贱兮兮的。
“怎么?”
“你干嘛那么在乎别人是不是认得你?”
*****
叶先绸请了三天假回老家,所以今晚不用直播。
他小区门口有三个,最靠近路边,经常上下车接送人的是东门,可他下车后却绕了远路走向南门。
南门要经过咖啡店,再走上五分钟才会到小区门口。
总体来说,要比从东门回家多花十五分钟。
叶先绸还想着既然都绕远了,去买杯咖啡吧。
可看过去咖啡店时,灯都关了,只留下周身的广告灯牌依旧亮着。
瞧了眼手机。
9:03。
余光注意到迎面正走来一个人,叶先绸从手机屏幕上收回目光,抬眼又垂眸,眨了两下眼,再次抬眸。
要打个招呼吗?
毕竟都认得,还说过几句话。
不打吧显得不礼貌。
但要是打了,人家不回应,那不很尴尬吗?
还有几步就碰上了,叶先绸紧张得握紧了手机。
他还没想清楚到底要打招呼还是不打。
“嗨,这么晚啊?”轻快的语气。
“对啊。你下班了?” 松了口气的叶先绸,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
“是啊。”
下班后的她,笑容依旧灿烂,圆圆的大眼反射着不远处的灯光,笑起来时饱满的苹果肌堆在两颊上。
难怪她是店里的五星员工。
这笑容真诚得太无敌了。
黑暗模糊了周围所有尖锐的棱角,显得这世界有些许温柔。
叶先绸才有勇气抬起眼直视她。
不熟悉他的人总会说他现实里真会装害羞。
可熟悉他的人总会说他网络上太会装话痨。
叶先绸脑子里又浮现了彭易一个月前的问题。
他干嘛那么在乎那个女生是不是认得他?
是的,距离上次已经又一个月。
后来彭易死活也不肯再买咖啡喝,当时他在家里翘起二郎腿啜着珍珠奶茶,指着桌面上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咖啡那都是资本主义发明的东西,我们要坚决抵制。”
彭易快要考试,老师划了重点,他正临急抱佛脚。
“……呃,其实咖啡传说是起源于非洲的,后来在阿拉伯世界流行,15世纪才传入欧洲。”
“卧槽?真的假的?”彭易一副惊悚的表情:“不是,你突然这么博学,我很害怕。”
叶先绸朝他翻了个白眼:“给爷爬!”
他当然没有这么博学,咖啡源自哪里他也不关心。
只不过现在点单时和她总能闲聊几句,某天他无意地开了个玩笑,说了句跟彭易刚才差不多意思的话。
她就是这么解释给他听的。
当然,语气没有他对彭易那般的鄙视。
要不趁这机会问问她是不是认识他?
不过问出来,显得他太自恋了吧?
他又不是马爸爸。
“那我先走咯,要赶地铁呀,拜拜。”她可爱地挥挥手。
眼见她抬起脚要走了,叶先绸想着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过了今晚他可就没勇气问了。
脑子里循环播放一句话:“你是不是认识我啊?”
脱口却是:“要加个微信吗?”
……
惨了,像个登徒子。
叶先绸忙乱地摆摆手,想说:“我是觉得你声音很熟悉。”
脱口又一句:“我觉得你说话很好听。”
……
*****
叶先绸躺在床上,盯着屏幕里空白的聊天页面。
三天了。
一句话都没说过。
记得那晚她“扑哧”一声笑出来,说了声谢谢后便拿出手机:“你来扫我吧。”
叶先绸起初还想否认三连。
我不是,我没有,我并不想要你微信。
最后却凭着意识本能完成一系列操作。
走回家后,彭易刚洗澡出来,满头湿发惊奇地问叶先绸:“你回老家种田去啦?”
“哈?”叶先绸还握着门把,一脸莫名其妙。
“不然怎么都晒伤了?”
“……”
对话框里有输入到一半的文字:原来你是绸缎的缎啊,
逗号的后半句本来想写:好巧,我是绸缎的绸。
这样会不会有点轻浮?换一句吧。
于是叶先绸继续打下后半句:我还以为你是段子的段。
不行,这句话太无聊了。
叶先绸最后还是把整句话都删掉,放下手机,起床。
这动作已经重复三天了。
随着窗帘“唰啦”的声音响起,午后三点的阳光打进房间里。
昨晚直播到几乎天亮,看到窗户有白光亮起时,叶先绸才注意到原来快要日出了。
赶紧下播睡觉,一躺床上直接进入深沉睡眠。
叶先绸眯着眼,拿手遮挡阳光往窗户下看去,背后却传来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彭易的咋咋呼呼:“哥!我滴哥!我滴好锅锅!我快要饿死了,今天点什么外卖吃?”
“……不是吧,才起床就要思考这么深的问题吗?”
“当然啊!前两天都是我想的,今天怎么都轮到你了。”
于是一个坐在飘窗上,一个坐在地板上,都抱着臂严肃地思考。
不知道的以为是在讨论什么人生大事。
不过,民以食为天嘛。
要吃什么的确也算得上人生大事。
彭易突然一个响指:“啊,我想起来了!”
叶先绸以为他想到要吃什么:“那你下单吧,我去刷牙。”
“不是,我是说我想起来附近咖啡店里那个女生的声音像谁了。”
“哈?”才要站起来的叶先绸又坐下去:“像谁?”
“几个月前,啊也没有几个月吧,忘了什么时候了,反正就前阵子,你直播时不是有次高端局有个迷妹吗?”
本来彭易是不怎么看叶先绸直播的,但不巧,那天他就是因为无聊看了一会儿。
于是他全程目睹叶先绸是怎么被狂热表白的。
本来就经常碰到他的粉丝表白,彭易见惯不惯,而且还偷笑着截图,在他们几个好朋友的群里发消息:“别看着他那么淡定,我赌十根辣条,叶先绸肯定害羞了。”
多年朋友兼室友,也算知根知底了。
别说叶先绸会害羞,连彭易在屏幕这端都快要遭不住这猛烈的告白攻势,手指都忍不住要蜷缩起来。
当时还心想,现在的迷弟也太会表白了,他要是有这份勇敢,也不至于到今天还要过双十一。
没曾想,居然是个妹子。
妹子嘛,本来就是这个游戏里的稀有物种,技术好,就更是稀有中的稀有了。
那是要列入重点保护范围的。
于是对她那最后一句话印象特别深刻,不只因为那个人是个迷妹,更因为她说话的声音和语调都很特别。
“不过我也不知道怎么描述那个特别,那是一种感觉,说不上来。”彭易最后下了结论。
说了等于没说。
可叶先绸歪着头思考:“其实……我也觉得很像她。”
“不容易啊!居然能在你那金鱼的脑袋里留下印象,果然出其不意最有效。”
“所以吃什么?”
“……不是你想吗?”
叶先绸淡定地站起来:“说好一人想三天,今天才第三天。”
“什么时候说好的?我怎么想不……”彭易看见叶先绸以最快速度跑去厕所,他气得破口大骂:“卧槽,叶先绸!我要在网上曝光你的恶劣行为!”
*****
时间已经过去两周,叶先绸还是没能在微信里发出第一句话。
他特别沮丧地推开店门往前走,排在了点单队伍的最后。
轮到他时,说不上是面部表情哪里微调了,只是在女生脸上同样的笑容弧度,但就是让人看出这是一个对认识的人露出的笑,并非那种招牌的服务笑容。
“很久没来了呀。”
“是啊,最近……忙。”所以加了微信没发任何信息,也是因为忙。
可她好像也不在乎。
其实叶先绸和彭易那天聊完,也不过是觉得声音像而已,实在是难以想象面前的她……会狂热表白。
“忙还是要注意好身体啊。”女生的双眼亮晶晶:“还是照常吗?”
“哦,对,照常。”
付款时听到附近桌子响起游戏的声音,叶先绸状似无意地问:“你玩吗?这游戏。”
她抬头看了那桌客人一眼:“偶尔会玩啊,不过太难了。”
难吗?
果然,她不是那晚的女生吧。
不好阻碍下一个人,叶先绸没再问下去。
拿到外带的咖啡后,习惯性地看向收银台,只见她回望自己,笑着挥挥手。
好像……从没看过她不笑的时候啊。
笑一整天,很累吧。
就像他连续不断说几个小时话,都会觉得很累。
看见发出的分享文章前的圈圈一消失,叶先绸马上锁屏。
他终于鼓起勇气发出第一条消息,是关于提升游戏技巧的。
自从两天前她说过太难之后,他想终于找到机会能够开始第一句话。
他扔掉手机,起床准备走去洗漱。
不料手机震动了下,叶先绸迅速打开信息,果然是她。
“哈哈,好的,我会努力研究,谢谢啦。”
看着这句话,叶先绸都能想象她笑着回复的语气。
他又输入文字:“你回复这么快,不用上班吗?”
“要的啊,所以我是偷偷地回复。【嘘】”
脑海里又是活灵活现的一张脸。
叶先绸下意识就想发出一张表情包。
可上下页面拉了两遍,就是没找到适合的。
于是他想:这么快就用表情包,有失礼节吧?
然后再次输入文字:“这么可怜,我还在床上躺着。【偷笑】”
还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收到的信息却是:“好幸福啊,那你要继续好好休息。”
……
这是天使吧?
“嗒”
“哧啦”
叶先绸拉开一瓶可乐喝了几口,冰冷的气泡水顺着喉咙流入肠胃,带来一阵夏日的清爽。
“欸,啊易,我知道她的名字了。”叶先绸夹起麻辣烫里的一个牛肉丸。
自从一个月前他鼓起勇气发出第一条信息,两人断断续续地聊天,叶先绸终于知道她的名字。
彭易皱着眉头吞下嘴里的食物,端起手边的可乐:“谁啊?哇靠,贼特么烫。”
“那个咖啡店里的女生。”
“哈?你去问她了?我的先绸哪来的勇气?”惊讶的语气。
“呃……我加她微信了。”
刚喝下的可乐差点喷出来:“什么?!什么时候加的?”
“我没告诉你吗?”
“……你好好反省下,你什么时候告诉兄弟了?”
叶先绸又吞下一个丸子,很淡定地说:“哦,好像是没有。”
瞧这欠揍的样子。
“你给我吃……”想到还在吃着东西呢,彭易到嘴边的那个字又吞下去:“麻辣烫吧!”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原来她叫……沈缎,绸缎的缎。”知道自己国语不好,叶先绸还特地注意前后鼻音,以求发音准确。
“哦,名字蛮好听的,一个绸,一个缎,跟你的挺配啊。”
“……”
发现叶先绸鄙视的眼神,彭易莫名其妙:“怎么?我还有什么盲点没发现吗?”
“之前直播的那个女生,我记得她的名字是神断,神仙的神,断开的断。”
“啊,我就说,她果然就是那个迷妹啊。”
“结论下得这么简单直接吗?”
听得这话,彭易抛给叶先绸一个“不然呢”的眼神。
“可我觉得不是吧,那晚的她跟现实里的她完全不像。”
彭易没好气地说:“网上的仙愁哥哥跟现实的叶先绸又一样吗?”
一句话堵得叶先绸没话说。
“你不是有她微信吗?”
“嗯?”
“直接问她啊。”
“……”
但凡我能直接问,还用跟你在这讨论吗?
*****
半年后。
叶先绸刚参加完一个官方组织的活动,正在机场等待登机。
刚和在机场等待的粉丝聊完天,手机里便进入一条信息:“你今天要过来店里吗?我可能明天就调去另一个区的店工作喔。”
是沈缎。
这半年里他们断断续续地聊天,也勉强算得上朋友吧。
可那个她是不是神断的问题他一直不敢问。
也从来没找到机会一起打一场游戏。
她九点下班时,他还在直播。
她放假时,他也不敢约她。
总想着下一次,不知不觉半年就过去了。
然后……就这么突然要去另一个区了?
其实只是另一个区而已,并非遥远的城市,更不需要穿越国境。
但叶先绸还是有点慌乱地回:“去的!可我还在另一个城市等飞机,不过九点前大概能到的!”
沈缎秒回:“好喔,路上小心。”
叶先绸迟到了。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9:30,他心焦地加快脚步。
一个拐角,就看见沈缎坐在咖啡店不远处的公共长椅上。
昏黄的灯光,淡黄的长袖针织开衫,在料峭春寒中显得她特别暖融融。
她靠在椅背上,低垂着头,伸直的左脚抬起,放下,又抬起,又放下。
“对不起,我迟到了。”叶先绸走到她身边坐下。
沈缎抬起头,笑容已经挂在脸上,递给叶先绸一杯咖啡:“我冲的争果拿铁啊,还没冷。”
“谢谢你的……争果拿铁。”叶先绸笑笑,有点害羞地接过喝下一口:“怎么突然就要调去另一个区?”
“也不是突然,很久之前就通知的了。”
“哦……”叶先绸有点紧张地挠挠额角:“那以后有机会再调回来吗?”
沈缎歪头笑了笑:“不一定喔,要看总公司安排。”
“哦……这样。”
两人一时无话,叶先绸实在不太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不禁开始局促起来。
“好了,我也要去赶地铁啦。”
看到沈缎站起来,叶先绸也马上站直:“我送你过去吧。”
沈缎笑得眉眼弯弯:“好啊。”
离地铁站有一段距离,叶先绸脑海里闪过无数的话题,又觉得哪一句都不适合问出来,紧张得额上冒汗,最终只能憋出来一句:“到时,保持联系啊。”
听到这句话,沈缎抬起头看向他,圆圆的大眼快速地眨了两眨,似乎很愉悦:“嗯,保持联系啊。”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眼神,叶先绸却蓦然停在原地,喊了句:“沈缎。”
“啊?”沈缎也被迫停下来,回头看向他。
叶先绸仿佛句子烫嘴似的,快速地说了句:“你网名是叫神断吗?神仙的神,断开的断。”
一瞬间,叶先绸感觉到绕着他们身上打转的寒风慢了下来,而自己的心就要跳出胸腔外。
这都算什么,为什么这么紧张。
沈缎明显愣了,她平日里都是笑意的眼睛,此刻有点呆滞。
而且,是呆滞地看着自己。
叶先绸当下出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幸好今天做了妆发。
还……挺帅的吧。
不过须臾,沈缎又挂起往日的笑容:“是啊。”
“哈?”
此刻是叶先绸变得呆愣。
其实他内心里觉得沈缎会否认的。
因为无论如何,他也无法把她和当时那个说着“仙愁哥哥,我喜欢你”的迷妹联系在一起。
可她居然承认了。
这……
叶先绸举起右手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脸:“我……我我我我是仙愁。”
“我知道啊。”
“不是。”叶先绸焦急地摆摆手:“不是我的名字,是那个神仙的仙,举杯消愁愁更愁的愁。”
沈缎再次“扑哧”一声笑出来,一如他们初见那天,她又重复刚才那句话:“我知道啊。”
“……”
原来她都知道啊……
叶先绸花了好些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
“那……你怎么装不认识我啊?”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被别人认出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沈缎的笑容淡了点。
“没有,我不在意的……”
话还没说完,叶先绸的脸开始红起来,他现在脑海里飘过的都是那晚的表白。
虽然是那种迷妹般的表白,可他仍旧很开心。
而且……明明她还比自己大三岁,却叫他哥哥。
“我们,我们继续走吧。”叶先绸傻笑着扭过头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两人之间仿佛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叶先绸已经羞涩得不能思考,但他又迫切想要找出什么话题来打破这个气氛,于是他开口:“那晚,我那句话是真的。”
“啊?哪句?”
一脑热,叶先绸就说出脑子里闪过的话:“你声音真的很好听。”
沈缎这时明显也有点害羞:“……谢谢。”
“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女生,她声音也很好听。”
话一出口,叶先绸就后悔了,就是再迟钝的人也知道这时候不应该说出这么一句话。
“……是嘛?”
“嗯,你的声音真的蛮像她的,我第一天就这么觉得。”
啊啊啊啊!
你给我住口,叶先绸,不要再接话了!
他偷偷地观察,沈缎的笑意似乎僵住了。
叶先绸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他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啊。
眼看着就快要到达地铁口,他无措地捏着书包带子,心里绝望地想:完了,她可能回去就要拉黑他了。
不,可能在地铁站,她就会迫不及待地拉黑。
我真是一个憨批。
“你还记得她?”
“哈?记得谁?”
“你刚才说的那个女生。”
仿佛是要证明什么,叶先绸立马摇摇头:“不记得不记得。”
“哦……”
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绝情绝义,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叶先绸又点点头:“我记得我记得。”
可能是他的动作过于滑稽,沈缎无奈地笑起来:“你到底记得还是不记得?”
“其实……只记得一点,是很久以前认识的,后来没联系了。”
“哦……”沈缎点点头:“是三年前认识的吗?”
“是啊,你怎么知……”话还没说完,叶先绸突然张大嘴巴愣在原地。
不是开玩笑,从认识她以来的所有画面瞬间在脑海里过了遍。
难怪,沈缎刚才说以为他不喜欢被认出来。
三年前叶先绸在网上玩游戏时认识了一个女生。
其实就跟网上很多相遇的故事一样普通又俗套。
他们由陌生到熟悉,每天一有空就约定打游戏,打不了就发信息,到后来还会偷偷地躲在房间里打电话。
每天聊什么全忘了,只记得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
叶先绸把现实里的所有内向害羞都抛弃了,在她面前,他健谈得不可思议。
直到有一天深夜,她挂电话后突然发信息说:“那个,我好像喜欢上你了,要不我们见一面吧?”
能够想象那头的女孩子鼓起多大勇气,叶先绸看见过后却可耻地退缩了。
“我……那时,很丑的,不好看。”叶先绸垂下眸呐呐地解释,不敢看沈缎的眼睛。
由于这个原因,他不敢再回沈缎的任何消息,连游戏都不敢再上,不久两人就断了联系。
于是那时兴起的模模糊糊的情感,没多久就消退了。
沈缎倔强地抿了抿唇:“我也不好看。”
“不是的,你很可爱,很漂亮。” 叶先绸急忙否认。
抿着的嘴唇从一条直线又变成往上勾:“那么你也很好看。”
你眼中的我好看,那么我眼中的你当然也很好看。
放在当时,也是如此。
叶先绸有点不知所措地挠挠额角:“可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过了好几秒,沈缎依旧没说话。
胡乱在空中飘着的眼神终于落在沈缎脸上,叶先绸从她的眼神里读出:她就是能认出来。
曾经那么熟悉的两个人,怎么会认不出来。
就如同,他不也因为一句急速又简短的话,而潜意识地把她刻在脑海里吗。
*****
“这家店换包装换得挺勤的啊。”彭易在等外卖到达期间,无聊地拿起桌上的咖啡杯端详:“咦?今天怎么没写“叶”字?写了你的网名耶。”
“网名?”叶先绸才刚放下背包,拿起衣服扔去洗衣机。
彭易转头朝叶先绸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对啊。”
叶先绸这才急忙地走过去,拿起杯子仔细看。
刚才太黑,他一直都没留意。
那上面写的真是“仙愁”二字。
过几秒,他再也忍不住地笑了出来,把杯子放下后说:“别碰,那是我的。”
“……呵,老子稀罕?”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