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的白月光》瓜珑

18、过年 礼物

　　第二天，程晏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提了半箱行李出门。

　　徐稚自己带来的东西不多，之前她收拾过一次，将将装满一箱，然后昨天半夜里被程晏挑挑拣拣倒了半箱出来。

　　她一向过得抠抠索索的，等她舍不得添新东西了，就会早点回来。
　　他这么想着，手机上又飞速给她转了两笔钱，五万和两千。

　　程晏耳朵还在莫名其妙地发烫，结果半天过去，徐稚都没收。
　　又退一步转了五千二、五百二。
　　但她就是不收。

　　原本还要开车送她的，也□□脆利落地拒绝了，程晏面子上过不去，就没有再舔着脸凑上去。

　　徐稚走后，四周一下子变得空旷，安静得叫人难以适应。

　　程晏在房子里兜转了几圈。
　　仿佛突然间什么都陌生起来。

　　窗边多了三颗仙人掌。徐稚总提醒他注意保护视力，盯久了屏幕要多转头看绿色植物。
　　他给仙人掌浇了点水，喉咙有点燥，便踱着步去找冰水。
　　冰箱上面贴着几张便利贴，写了厨房电器的注意事项，让他不要空腹喝凉水、不要熬夜打游戏，还有附近便利店和干洗店的电话号码。
　　他打开冰箱，一排矿泉水后面放满了水果，最多的是小苹果，徐稚经常把苹果切成小块，两个人躺在床上，一个看网课、一个打游戏，中间摆着一盘苹果。
　　程晏还发现，徐稚把他的几罐啤酒给扔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轻嗤一声，信手捡了个苹果出来。

　　他是懒得削皮的，心不在焉地抛了抛，才开始啃。

　　程晏站在落地窗前，倏地想起那天他哄着徐稚，把她压在这里，顶得很深，她也更敏感些，浑身滑润润的，结束了还在直哆嗦。
　　他抬眼望见不远处的别墅亮起灯火，低头是她发颤的蝴蝶骨。
　　她仰起头时，眼里晃动着隔岸的灯火，盛满了明明灭灭的悲喜。
　　程晏看得心弦绷紧，突然想要她说句好听话，而她隐隐带着哭腔对他说：“程晏，我最喜欢你了。”
　　她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礼物似的喜极而泣。

　　现在，这些话似乎在耳边过了一遍又一遍。

　　喜欢这个词对他而言不新鲜。
　　但徐稚的“最喜欢”，听起来不像情话，更像是保证。

　　后来，很多天乃至很多年，徐稚说她从未喜欢过他，他却总梦见她那天明明向他承诺的是——
　　程晏，我最喜欢你。
　　你这么好，我也永远永远对你好。
　　不会转移我望向你的视线，不会挪开我专注的目光。

　　他的心也因此而重新变得柔软潮湿。

　　-

　　徐凡的房子不算大，每次徐稚来，张英就把书房收拾了给她住。

　　徐稚年前发了第一个月的实习工资，原远大手一挥，批了她的差补和加班费，税后她拿到手大几千，手头一下宽松起来。

　　她给张英买了一件大衣，兴冲冲地要她试穿。

　　“婶婶，这个颜色很衬你！”

　　“我年轻的时候，皮肤白，穿红色是最好看了，就是最近皱纹多了好多……”张英一边犹疑地说着，一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圈。

　　“好看的，好看的，婶婶还年轻！”徐稚笑嘻嘻冲徐凡抬了抬下巴，“徐凡，是不是？”

　　徐凡把饭菜端上桌，无奈道：“你快别给我妈下蛊了，要不年夜饭没吃完她就要跑别人家里去炫耀。”

　　张英瞪了他一眼，宝贝地把衣服收进衣柜里。

　　饭桌上，徐凡不免问起徐稚之后工作的打算。

　　“寒假一直在中程实习，团队氛围很好，工作内容也很有意思，希望能留用！”

　　“有把握吗？”

　　“只看能力和实习考评，还是有把握的。”
　　严如意和原远的话多少还是影响了徐稚的判断。

　　徐凡听出她话里的保留，感慨地看了她一眼。
　　从前徐稚身上有一股近乎天真的韧性，好像什么也阻挡不了她达到目的。
　　但现在她也不得不成长，不得不被迫地看清一些东西。
　　比如说，很多时候并非用尽全力就能实现愿望。

　　不过徐稚接着笑道：“我会尽力啦，也没必要杞人忧天。”

　　——徐稚明白，不代表徐稚接受。

　　徐凡也跟着发自内心地笑了，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妹妹，目光似乎一直都明亮而坚定，从不会退缩。
　　骨子里的一些东西还是不会变的。

　　他想了想，还是跟她说：“也不用太苛求自己，当作一次体验就是了。虽然这个机会非常好，但后续可以选择的路其实还有很多。之后还有暑期实习、还有秋招，等你经历得更多，方向说不定也会发生变化，别着急。”

　　徐稚知道徐凡是在宽慰自己，但可能不身临其中，还是很难完全看开。

　　她对徐凡还是很坦诚的，无奈地耸耸肩，“就算我知道后续还有很多选择，可现在我只想要这个。”她的性格中似乎与生俱来的就带了些许偏执。

　　一定要做到最好，然后堂堂正正地获得认可——这是徐稚唯一的念头。

　　“那就当作没退路一样去试试，”徐凡能懂她，从山里出来的学生都格外明白背水一战、放手一搏的意义，他只能鼓励她，“等拿到手了再谈选择的问题。”

　　“嗯！”徐稚眼疾手快把最后一块肉夹走，“徐凡哥最懂我了！”

　　徐凡：“……撑不死你。”

　　刚说完就被张英重击好几下：“呸呸呸！不准乱说！”

　　热热闹闹吃完年夜饭，张英又把大衣拿出来试，在镜子前比划着怎么搭配，流连忘返。

　　徐稚是一个很好的观众，徐凡就略逊一筹了，因此又遭到了张英的嫌弃。

　　“你这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张英挑眉，“你看小稚给你买了么？”

　　见徐凡身心俱疲地长叹一声后，仰面倒在沙发上，她满意地跟往年一样给徐稚包了个大红包，等徐稚甜甜地说完吉利话，就悠然地洗漱去了。

　　徐稚看得直乐，把徐凡的脚搬开，也坐到沙发上，跟他羡慕地感叹道：“婶婶心态真好，爱美又会打扮，跟年轻人似的。”
　　说起来，徐稚并不是个会撒娇的孩子，她从小就很独立，长大后性子也偏淡一些。但对着张英，亲昵的话好像就能说得很顺，大概是多年相处，早在心里把他们当作亲人了。

　　徐凡似笑非笑地拍拍她的头，“别转移话题，我礼物呢？”
　　他等了一晚上，没想到这丫头真的半点动静也没有。

　　“我早就挑好了，”徐稚笑眯眯的，一点也不心虚，“不过要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试试。”

　　新年的前两三天，徐稚就一直待在家里写报告和看书，以及时不时响应张英的召唤接待客人。
　　张英来A市没几年，但已经交了不少闺蜜好友，邻里关系也都很好，所以来串门的人不少。

　　假期过半时，徐稚才约了徐凡出门，给他买礼物去。
　　这件事其实是两人说好的，第一份工资要给对方买份礼物。徐凡毕业时徐稚刚好读大学，给她买了一部手机。
　　徐稚这次准备给徐凡买条领带，她知道买太贵的东西徐凡也不会收，但买条不错的领带还是完全在她承受范围以内的，而且也实用，徐凡肯定用得上。

　　她带徐凡到了港汇中心商城，先请他在二楼吃了份甜品。

　　这里奢侈品牌多，所以连甜品的价格也不便宜，两份双皮奶就要一百多块钱。往常徐稚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但花赚来的钱请徐凡一起吃，她半点也不心疼。
　　咽下最后一口红豆沙，她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

　　徐凡好笑，抽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吃得脏兮兮的。”

　　徐稚叹了口气，“以前室友出门吃这些甜品，也会给我带一些。那个时候一点也不觉得这么贵的东西有什么独到之处，但现在花自己的钱吃，突然就尝出滋味来了。”

　　其实室友给她带的那些还没这么贵。

　　是上次程晏带她来的港汇，买了衣服和各种奢饰品，吃西餐厅、看电影，消费之高远超她想象，在程晏眼里，她估计就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似的，看什么都惊叹不已。
　　最后她饿了，他在这家店给她点了一份甜品。
　　买的东西她全堆在客房的衣柜里了，但双皮奶的味道却一直忘不掉。

　　程晏说她就知道吃，倒也没错。

　　吃完甜品，她又带徐凡到了三楼。
　　跟程晏来时她注意到，越往上的店越贵，三楼的这家店大概正好在她能承受的价位上。

　　徐凡见又来了三楼，心里就有点犹疑了，他虽然开玩笑让徐稚给他礼物，但没想真让她破费。他方才以为徐稚只是要请他吃点东西，还觉得刚好。

　　但不等徐凡开口阻止，徐稚就扯着他进了一家专门定制领带的门店，导购员见到她热情地迎了上来，满脸笑容。
　　“小姐，您上次订制的两条领带都到店了，现在是要给您男朋友试试吗？”

　　导购员对徐稚印象深刻，上次她和程晏来时，这一对的相貌极好，男的俊朗，女的明媚。而且程晏穿着不凡，神情淡漠，虽然什么也没买，但显然是没看上店里的东西，并非买不起。
　　正在她遗憾的时候，那女孩又独自一人拐了回来，订下两条款式不同的领带，并且付了定金，约定了年后再来取。

　　不过，此时导购员再仔细看徐稚身边的男人，发现好像换人了，一时有点尴尬。

　　徐稚哈哈一笑，“是我哥哥啦。”
　　对着导购员好奇的目光，她也不在意，取了暗红色的那条出来，在徐凡胸前比划着。

　　徐凡听说她连定金都付完了，自然不会再说扫兴的话。好在领带还不至于太贵，就是一下子买两条……
　　“你也太大手笔了。”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徐稚笑着躲开，将领带拆出来，根据导购员的指导，细致地替徐凡系好。

　　说起来，她订领带的时候，是想着将另一条深蓝色的当作新年礼物送给程晏的。
　　但付完定金出了门她就后悔了。
　　以程晏的消费水平，哪里看得上这条领带。
　　只是更贵的她就买不起了，买了程晏也未必稀罕，他不是一直嫌弃她的品味和审美吗？好像也没必要自讨没趣。
　　所以她走之前，买了一箱苹果放冰箱里，权当作是新年贺礼了。

　　两条领带试完，徐稚和徐凡都很满意，她付了尾款，等导购员包装好，两人就拎着盒子出来，准备回家。

　　徐凡正要说什么，徐稚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消息提示音。她打开看，是程晏发的：“在做什么？”

　　这几天两人不咸不淡地保持着联系。
　　程晏大概是无聊的时候就会想起敲敲她：“在做什么？”，“吃什么了？”，“明天回吗？”
　　徐稚则像个定时闹钟，准点提醒他“起床了、该睡了”，“吃早、午、晚餐了”等等。

　　徐稚手指飞快打字，“看书。”
　　一般她这么说，程晏就不会再打扰她了。

　　但今天他好像格外有耐心，迅速地又问了一句：“那你现在在哪里？”

　　她心虚了会儿，还没回过去，程晏的视频邀请就发了过来。徐凡还在身边，她迅速切断了。没几秒，程晏又发了位置共享过来，她更没敢接。

　　最后，徐稚干脆收了手机，装作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