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Omega走纯爱封神》金曦银尘

98、分叉点

　　“韩歌说要休息，不太对劲……我们下去看看。”

　　也不知是蓝田过于了解韩歌，还是他从韩歌的通话气息里察觉出什么。

　　他关上通讯器，和智脑球一起揣进口袋，脸色忽然有些晦暗，态度坚决地指示晟时和阿五放下工具，跟他下去。

　　蓝田身板纤薄柔弱，发质很软，紫蓝色的头发服帖着耳朵和眉棱，脸蛋是Alpha最喜欢的乖巧那款，眼睛像水盈剔透的绿宝石。

　　乍看上去，脆弱得只适合养在温室里。

　　先前，晟时听韩歌说，蓝田的家境虽算不上权贵阶级，但他父母年轻时努力打拼，看准了风口行业，他父亲极有投资眼光，生意做得如火如荼，家里非常有钱，蓝田是从小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

　　难怪蓝田身上有些娇贵气。

　　他不是那种很敏感的人，晟时通过观察，认为他喜欢安全地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哪怕对周遭危险视而不见。

　　但他这次对韩歌的体察，却出乎意料敏锐。

　　韩歌控制的兵甲在对角线另一头，他们使用升降梯回到地面，还要穿过巨大的场地，才能到那头。

　　蓝田看着有些着急，地面上正好有一辆闲置的移动车，这是娱乐港中供游客代步的四轮电动车，有个塑料车棚顶，简单的钢骨车体结构，两排座位，前端有两个控制车子的把手。

　　蓝田还没把车子开动，龙一啸就突然出现在他们视野里，他一手撑住刚关上的车门，弓背缩头，从车门和车棚顶空隙间跃上了车，潇洒落在蓝田身旁的位置。

　　蓝田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你别乱来好不好！这时候还耍帅！”

　　龙一啸一本正经地说：“我刚好看到你们从上面的全息控制平台下来，要去下一个检测点吗？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蓝田嘟哝：“你不是被利斯坦的人借过去了吗？我们这边人手刚好，不需要你……”

　　龙一啸眉宇在一束强劲的夜灯光照里，反射出眉骨锐利的棱角感，光把他每一根睫毛染亮，藏在下方的黑洞洞的眼睛泛出机灵又锐亮的光。

　　他不容置喙地说：“就是因为我这碰到了点问题，我才想跟着你们去确认一下。”

　　蓝田有口难言，因为他们不是要去下一个检查点。

　　他干脆不说话，咬着下唇，好似自己跟自己较劲。

　　僵硬的气氛昭然若揭。

　　晟时琢磨了一下，他要给蓝田和龙一啸彼此剖白心扉的机会。

　　虽然他来到这世界后，对促成主角官配完美结局的任务摸索得磕磕绊绊，就像在游戏里接到一个任务，任务介绍却一片空白。

　　他仍决定趁着这时得说点什么。

　　“蓝田，你好像对韩歌学长特别关心？他只是说要休息一下，你就急着想去看他。”晟时佯装开玩笑地说。

　　一向不多话的阿五，却在这时不合时宜道：“韩学长忽然说要休息，是有点奇怪，去确认下他的情况比较好。”

　　晟时嫌弃阿五不解风情，打算把话题焦点扭转回让蓝田和龙一啸直面他们彼此的裂痕。

　　他决定更直接一点：“蓝田，我先前不小心听到你和龙学长吵架了，有很多悲剧都在于彼此不够坦白，造成重重误会。你们应该好好把话说开，你们那么长的友情，正是因为太在乎对方，才关心则乱，对不对？”

　　他为蓝田和龙一啸搭好了台阶，就看谁先做出让步。

　　两人一起陷入沉默。

　　广场上的风，以及车底下轮子以原始的齿轴动力碾过地面磕出噪音，交相呼应，擦过耳际。

　　眼看，韩歌控制的那台赤色兵甲跃入视野，就在不远处了。

　　龙一啸终于道：“蓝田，明天晚上8点，我在主场馆那边的咖啡店等你。”

　　晟时还在等着看蓝田的反应，阿五却又道：“龙学长，你应该有些事，连蓝田都不知道吧？”

　　晟时觉得阿五这会儿话一反往常的多。

　　阿五轻叹一声，不明意味地又说：“对你非常重视的人，尽可能还是少一点隐瞒，别让你的真心被太多秘密弄脏了。”

　　这话十分不礼貌，且非常唐突。阿五作为一个外人，忽然对蓝田和龙一啸的关系如此指手画脚，显然有些不符合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寡言冷漠的态度。

　　被阿五一手营造出来的诡异气氛，却在蓝田玩笑似的调侃中打破。

　　“阿啸总有不少秘密，不想被人知道。”蓝田清悦笑着。

　　“明天我都会告诉你的。”龙一啸说。

　　蓝田微微一愣，又开玩笑似地说：“那我一定要好好听听了。”

　　衬托玩笑而假装出来的轻快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蓝田控制着刹车力度，让移动车逐渐减速。

　　在他们眼前，就是这次大秀的主角——新型实验防御兵甲。

　　目前在服役的兵甲，多种多样，几乎每个军团根据自己的作战特点，会使用性能不同的兵甲，军团会配备专属技术团队，而这些技术团队，又会和民间的研发工作室、大学研究室有合作关系。

　　唐家是中立家族，因此，可以拿到简家有深度合作的专利技术。

　　这套兵甲从造型到装配，都彰显设计者想要突破陈规的野心。它高达十二米，是目前防御类兵甲中最大只的，整体像个大螃蟹，从概念设计来讲，部分组件经过折叠，可以变形适应各种地形及岩壁攀爬。

　　此时，这只“大螃蟹”偃旗息鼓，静静卧伏，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他们在“大螃蟹”旁边不远的一个营帐前，看到韩歌坐在露营椅上，双手支膝盖，撑着上半身。周围有三个学生围着他，有人递水，有人俯身似乎在和他交谈，有人蹲在地上，正在打开医疗箱。

　　蓝田急切地加快步伐，神情似乎跟着阴郁起来，见三个学生也是同校学长，他紧张又局促地问一个学长：“韩团长怎么了？”

　　被问的学长一头雾水道：“我们看到他从兵甲驾驶舱摔了下来，索性没受伤，就擦破点皮。”

　　另一个学长道：“但他看起来不太好，我们正打算给他测一下精神力安全阈值。”

　　“按理来说，有点匪夷所思，韩歌是B级上段精神力，操作兵甲应该游刃有余。还记得去年，他不是拿下了大学机甲联赛冠军？”

　　“那个冠军，是非军校，普通综合大学联赛吧？”

　　“那也很厉害了，综合大学的机甲师，不一定就比军校的差！”

　　蹲地的学长翻出一套便携测试仪器，把几个部位的贴片给韩歌贴上，然后厉声嘘了一句：“别吵，测试的时候，需要让他安静下来。”

　　出身家世好，韩歌一直衣着光鲜整洁，眼下却衣襟凌乱，弓起的背微微起伏，深埋臂间的头传来沉重呼吸声。他哑着声说：“蓝田，你先别靠近我。”

　　这句话听来非常平淡，可无论是几个学长，还是蓝田龙一啸，都瞬间色变。

　　学长们神情微妙地看了看蓝田，又司空见惯一般移开。

　　蓝田后退几步，默默注视韩歌，而回避龙一啸包含惊诧、怀疑、愠怒的目光。

　　负责做测试的学长将仪器接口插到智脑球上，几番操作，他皱着眉，越来越不解地说：“还真超过了安全值，腺素浓度过高，有精神力过度活跃的应激现象。不过还好，韩歌控制力是真不错，这样都没引起信息素易感潮。”

　　学长说完，扫向蓝田，语气不太客气：“你可以不用站那么远了。”

　　蓝田显得仓皇无措：“不，我还是……”

　　另外两个学长手忙脚乱翻医疗箱：“先戴个抑制环降一降腺素浓度吧，不然一个B级呆在这，过一会，这边的Omega要倒一片。”

　　韩歌非常配合地伸手：“找个抑制力度最高的。”

　　学长取笑：“喂喂，你也不用矫枉过正，一会不用继续测兵甲吗？”

　　还在翻箱子的学长低着头说：“我的天，这么多种型号的抑制环和抑制贴片，用哪种啊？我可从来没用过这些东西。”

　　“拉倒吧你，装！”

　　学长们嬉嬉笑笑，就像听到一桩校园桃色绯闻，谁也不太当回事。

　　其中一个还明知故问地揶揄韩歌：“韩歌，你家族真完全不管你这种事吗？还是像你这样好，喜欢什么样的，都能试一试。”

　　韩歌冷斥：“闭嘴！”

　　晟时转头，却见蓝田走向了兵甲。然后，龙一啸也跟了过去。两人一前一后爬上了驾驶舱，消失在昏暗的舱内。

　　趁此时机，晟时来到韩歌的另一侧。韩歌警惕地道：“Omega别太靠近我。”

　　“我感觉到你的信息素很强烈，不过好像不会影响到我的脑神经。”晟时淡淡说。

　　他曾感受过被Alpha的信息素干扰刺激脑神经的感觉，记忆很模糊，想不起是在什么时候，但他了解那种感觉。

　　他在韩歌身侧蹲下。

　　像读书时，和好兄弟翘课放风抽几口烟，聊聊同系女神。语调有些不正经，却又真诚坦率。

　　“我好奇地问一问，你和龙一啸，都对蓝田有意思吧？”

　　韩歌撑住膝腿的两只手臂像摇摇欲坠的支柱，十指交错握住的手用力扣紧了指节。

　　晟时感觉到他全身紧绷的状态。

　　韩歌苦笑地低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晟时道：“你会因为蓝田，和龙一啸决裂吗？逼他退团？”

　　站在韩歌的角度，“楚戚”像一个爱打听八卦、直言不讳、不懂尊敬学长的小弟。

　　在学校里，高年级生会肆无忌惮议论低年级的桃色绯闻，但如果低年级学弟狂妄议论学长的情史，学长必然要教育一下不懂事的学弟，甚至有可能用学弟的Omega对象来教导学弟谨言慎行。

　　要是低年级的Alpha实力不够，若他有标记的Omega，可能会成为学长狩猎示威的玩物。

　　Alpha非常容忍不了被冒犯，挑衅地位。

　　何况，还是被拿来和一个Beta相提并论，楚戚的问题，简直违反常识，令韩歌觉得好笑。

　　“这个脸蛋挺漂亮的Omega这么没教养没脑子吗，不看看本少爷是什么家世，龙一啸又是什么出生，如果老子要拿下蓝田，龙一啸只配在一边看着。”

　　韩歌差一点就这么想。

　　但他没有在意晟时的无礼，反而感到有一些苦涩。

　　“我不会让龙一啸和我决裂的。不会。不会。”他像在警告自己一般，喃喃重复两遍，“基本上D级以上的Alpha，在十八岁成年期到来后，很快就会选择一个合适的Omega标记。我要是想，早就标记蓝田了。”

　　韩歌手腕被扣上一个细细的抑制环，发出一声痛苦低喘。

　　晟时稍稍安定。看起来，目前的发展还没有向着攻略点预示的剧情去。

　　蓝田和龙一啸一起回到他们身边，两人的神色都像在驾驶舱里发生了许多。晟时格外留心观察，龙一啸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号智脑球，递给蓝田，蓝田虽偏过脸不看他，眼底若隐若现一抹湿红，却很自然而平静地接过龙一啸手里的智脑球，两人手指一触即分，蓝田脸颊在黑夜明昧灯光下，似乎泛出点微红。

　　看上去两人关系有所好转，晟时再一次定心，安然退到阿五身边，引得阿五用困惑的目光瞧了他一眼。

　　阿五贴近他，轻轻附耳道：“你那么喜欢管别人的感情问题吗？”

　　晟时在琢磨下一步，闻言冷冷撇了下嘴。

　　不巧，他来这个世界，就是来当丘比特的。

　　龙一啸道：“韩歌，我看了利斯坦那边对合演的演算结果，又和蓝田一起检查了你刚才操作的兵甲主体。轨道铺设和一开始的设计图有出入，唐崎的模拟计算有问题，而且一下子解决不了。”

　　韩歌好像仍然站不起来，一手扶住额头，埋在暗影中的脸笼罩着辛苦难堪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控制中枢对精神力的刺激过大，输出功率偏高，植入的精神力转化运算方式是有问题——”韩歌应承龙一啸的话，却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龙一啸等待片刻，说出那句挑衅奥兹大学等级意识的话：“明天的大秀一定会出问题，必须告诉唐崎和大秀监督导师。”

　　就如一颗深水炸弹忽然爆开。

　　学长们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瞪着龙一啸。蓝田神色惶惶不安，六神无主。

　　韩歌道：“你那么确定么？”

　　龙一啸毫不退缩：“我做了三遍演算检查。”

　　一名学长微微讥讽：“龙一啸，你别有点名气了，就那么狂！唐崎这个项目做了四年，他的演算怎么可能不如你？”

　　龙一啸镇定自若道：“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哪个环节有问题，我怀疑是控制装置和辅助运算组件有问题，早点开始排查，说不定还有办法补救。”

　　龙一啸顿了顿：“韩歌，你操作兵甲引起精神力过激反应，你肯定也想到了，这是兵甲不符合操作规范，念控装置传递精神力功率过大。以你的精神力，控制A级机甲都不成问题。”

　　韩歌手掌张开，抵着额头，阴沉沉地坐了一会。浮在额头的汗珠被灯光打得宛若一颗颗银珠，滚落进掌心。汗迹在皮肤上留下明显痕迹。

　　一道，两道，三道。

　　他摇摇晃晃起身，必须扶着椅子，才能站稳：“让我想想，我想也可能是我念控操作问题，或者是脑机型号不匹配……”

　　龙一啸提醒：“不单单是你这出现问题。”

　　韩歌扶着椅子的手一打滑，整个人又狼狈地跌坐回去，仿佛有股无形力量让他败下阵来。椅子差点被他压散架。

　　他抓着扶手坐稳，弯曲的手指上布满突起的青筋，开口却很冷静：“要不，我再检查一次，如果采样数据还有问题，我再去汇报给唐崎。他等会会过来。”

　　龙一啸声音冰冷几分：“你再试一次，可能短期内回不了学校了。”

　　韩歌重重道：“毕竟这是学校的大秀！”

　　龙一啸深呼吸一口，反问：“你不信我的判断吗？”

　　这句话说出来，就多少有些伤感情了。

　　韩歌休息片刻，恢复了点神气，从椅子上起来，拍了拍龙一啸的肩，明媚笑道：“实验数据要在相同条件下获取三次以上，这是你说的。”

　　在韩歌坚持下，还是又进行了一次检测。

　　持续的时间不长，大约三十分钟。龙一啸不间断地确认时间和数据，一旦收集完整，就立刻向驾驶舱的韩歌发出停止命令。

　　脱离出来的浮游装置在回收时，有一架控制不稳，撞上障碍物损坏。负责检修的学生边谩骂连天，边回收损坏的装置。

　　韩歌从驾驶舱爬出来，满脸抱歉，他的状况没有恶化太多，因为龙一啸把时间控制得很好。

　　但一落地，他还是像个手脚不协调的神经障碍患者，踉跄地正好跌进蓝田等待着的怀里。

　　晕眩恶心让韩歌一时无法拒绝蓝田的支撑，他一手猛力地抓着蓝田单薄的肩头，重心几乎完全落到蓝田身上，靠着毅力才稳住双腿支撑的力量。头埋在蓝田颈窝边，背脊剧烈起伏，带出一声声沉重的呼吸。

　　带着浓烈Alpha信息素的烈性香味瞬间飘散在空气里，站得较远的晟时都闻到了。

　　一个学长连忙手脚利索地往韩歌另一只手腕又扣了个抑制环。

　　就在这时，蓝田快要支撑不住体格比他高大数圈的韩歌，他神色里满是急躁和恍惚，贴服在韩歌耳边，鼓足勇气，坚决无畏道：“让我帮你做一次安抚。”

　　这一声小心翼翼的寻问很轻，但蓝田的音色本来就亮，还是传到附近几人耳里。

　　包括龙一啸。

　　韩歌完全没预料到蓝田会说这个，在他身体猛地僵住那一瞬，龙一啸的脸色也冷下来，目光凶狠而压抑地盯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好友。

　　这一幕凝固在灯火通明的夜色广场上。

　　在洋溢纯真梦想的时空里，没有人预见到，它将让三个人的轨迹永远在此分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