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Omega将纯爱进行到底》金曦银尘

305、第1314号世界存档 “我不想在

　　晟时站在淅淅沥沥的雨中，望了望车水马龙肮脏灰旧的大街，一时十分茫然。

　　嗯？

　　我为什么会站在大街上？

　　晟时努力回忆了下，他明明应该在基地里，睡过去前还被顾星痕折腾的直求饶。

　　他沿街走了一会，忽然一个身影吸引了他注意。那人站在一个小面包店柜台前，服务员正递给他一个纸包，他付了钱，转身朝一条小巷走。

　　要不是晟时太熟悉那身影，那身灰旧大衣，裤脚溅满泥水，神容疲惫，落拓的模样，难以相信是顾星痕。

　　晟时顾不上想太多，连忙跟上去，一路沿着小巷走进一片破旧的高楼。只见顾星痕转进昏暗的楼道，走上楼梯。

　　但是没走两步，他就脚下不稳，摔在了泥水里。

　　室温很低，像是冬天，冰冷的雨淋在顾星痕身上，也淋在晟时身上。只要看着那个身影，晟时就会无名胸口发痛。

　　他连忙奔过去。顾星痕已经爬起来了，俯身在捡落进水塘里的纸包，晟时帮他把滚出来的一个塑料袋包装的面包递给他。

　　“谢谢。”

　　顾星痕接过面包，没看晟时一眼，就要上楼梯。

　　“呃，等一下！”晟时追上，“我，我能不能去你家避避雨？呃，我是从别的星球来这里找亲戚的，迷了路，又被打劫了，身无分文，又饿了两天……”

　　顾星痕停在第三级楼梯上，回头看了晟时一眼，又转过去：“上来吧。”

　　顾星痕的家是一间很小的屋子，站一个人会非常局促的油污暗沉的厨房，一个小小的斜顶卫生间，装了简陋淋浴器。起居和卧室合在一起不过十来平。家具很少，就有个床、立柜，一张小桌，一把椅子，还有一张单人沙发。

　　沙发边地上堆了很多书，都很旧。

　　“只有水。”顾星痕把水杯放在晟时面前，自己开始去厨房忙碌。

　　地方虽小，却打扫得很干净。

　　过了一会，一碗热腾腾的葱拌面放在晟时面前。顾星痕一句话都不说，坐在了破旧沙发上，拢了拢那件破旧褪色的灰大衣，拿着水杯，吞着从一个收纳盒里翻出来的药片。

　　他时不时就咳嗽，时不时就咳嗽，咳得很凶，仿佛整个肺都出了问题，要折磨死他。

　　晟时嗦了几口面条，心被那咳嗽声牵动，一抽一抽疼得厉害，忍不住找话题：“呃，你是不是以前是军人？”

　　顾星痕突然身体僵住，然后又嗑起来，放下水杯，拿起了一本书。

　　“我看你……咳，我看你走路姿势，身形习惯，好像，有点像军人？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你是Alpha吧？”

　　顾星痕还是不说话。

　　“哦，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你，呃……你长得还挺好看的。嗯，面也做的很好吃。”

　　顾星痕还是不说话，过了一会，靠着沙发睡过去了。

　　晟时吃完了面条，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把碗放进厨房盥洗池洗了。然后走到顾星痕身边，静静站着。

　　他受不了了。

　　睡前，是英俊健朗，体力过分充沛的顾星痕搂着他。转眼，顾星痕就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消瘦、落魄、重病缠身。

　　做梦吗？

　　或者，会不会是系统残留在他脑中的某个世界线片段？

　　总不能是……总不能是他一睡一醒，跨越了几年时间？

　　晟时将床上的脏被子拿来，盖在顾星痕身上。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又忍不住握住顾星痕的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他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醒过来时，顾星痕正用那双黑沉沉没有光的眼睛看着他。

　　晟时想放开手，可是却忍不住温柔地紧紧握住，指腹抚摸着顾星痕掌心的旧茧和疤痕。

　　顾星痕终于开口了：“你是谁？”

　　晟时笑了笑：“我是……你可能忘记了，其实我以前认识你的。”

　　顾星痕僵了僵，用力把被握的手抽回去。他看了眼墙上挂钟。晚上10点了。他把被子放回床上：“不嫌弃的话，你晚上睡我的床。”

　　他的声音非常嘶哑，但仍然能听出一点点原来好听的音色。其实身背没有那么挺拔，因为一直咳嗽的缘故，背脊有点微小的驼背，但动作还是很利落。被子铺在床上，叠的很工整。

　　晟时说：“我明天可以出去找找工作，能在你这借住几天吗？”

　　顾星痕：“嗯。”

　　晟时说：“晚上我们一起在床上挤一挤，我不介意。”

　　顾星痕说：“你是Omega……不对，你应该是……”

　　他蓦然站直起来，震惊地看着晟时，眼睛里灰暗的底色绝望又冷漠：“我主腺体都被切了，而且，身体一定程度异化。你不会想要我的信息素的。”

　　晟时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碰你。你别误会。”

　　顾星痕应该能看出晟时的眼里没有欺骗或伤害的意味，他露出困惑，然后又收起困惑，再次坐回那张沙发上。

　　坐了一会，他又起身：“你想洗澡的话，有水。”

　　晟时跟着他进了卫生间，顾星痕给了他一条洗得很干净的毛巾：“我没有多余的毛巾，抱歉。”

　　晟时实在忍不住，抓住顾星痕，眼眶已经湿了：“我……我以前喜欢过你，现在还喜欢。你告诉我，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其实根据系统提到过的存档记录，他可以想象到顾星痕如何落败到这个地步。但他还是想听眼前的顾星痕说出来，想让他知道，还有人关心他。

　　顾星痕一言不发，挣开他的手，走出卫生间，关了门：“节约点水。”

　　晟时哪有什么心思洗澡，干脆洗了把脸，擦了擦头发，就走了出去。

　　第二天天一亮，晟时就被顾星痕的动静吵醒。他下床就看见桌上放了一碗粥，洒了点面包块。边上盘子里还放了一整只面包。

　　“我出去了。你要出门，先录一下开锁指纹。”

　　晟时急问：“你去哪？”

　　“打工。”

　　顾星痕咳成那样，身体还有一定程度异化，不知道能上哪打什么工。晟时实在担心，偷偷地跟着顾星痕，最后见顾星痕进了一家私人医院。

　　看病？不，以顾星痕目前的状况，不可能有钱看病。

　　是在医院里打工吗？清洁工？或者护工？

　　不管怎样的顾星痕，晟时觉得自己没必要担心他的工作。他眼睛往边上的咖啡店招聘牌看去。

　　晚上，晟时到家，顾星痕还没回。他挣了一天的工钱，把这一天的工钱全部花光了。买了不少冷冻食材，买了新的床单床被，还有一条廉价毯子。冬天，他不想让顾星痕冻着。虽然他倒是愿意给顾星痕暖床的，可是顾星痕不愿意……

　　深夜12点，晟时趴在桌上等顾星痕，终于听见了开门声。

　　顾星痕一进门，就愣了愣。床上的被单都换成了崭新的，桌上放着喷香肥厚的煎牛排，一杯咖啡，一份松软的黄油火腿三明治，还有一盘素菜。

　　“你回来啦，我去热一热菜。”

　　顾星痕不知该说什么：“你……”

　　晟时说：“我在你工作的医院边上咖啡店找到了工作，老板付了我今天的工资。”

　　热好的咖啡和牛排、素菜在桌上散发着令人涎水直流的喷香。晟时笑眯眯站在桌边：“你洗个手，吃吧。我手艺不错的。”

　　顾星痕去洗了手，出来一转身，又看到晟时把一个电暖炉放在桌边。

　　“你把工资都花了嘛？”

　　“明天还能挣嘛。”

　　顾星痕坐下来，吃了一口三明治：“你吃过吗？”

　　“吃过了。”

　　“我们……难道以前很熟？”

　　晟时张口想解释，可是突然觉得不对劲：“你一点也不记得我了？我们一起长大的，我以前，是你的未婚妻啊。”

　　顾星痕愣在了那，空气忽然凝固一般，随后他突然急促咳嗽、喘气，用手敲打着头，痛苦地扭曲着脸，手指还抓破了脖颈皮肤。

　　“星痕！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提以前的事？你到底怎么了？我，我看到你这样，我受不了，你告诉我好吗？”

　　顾星痕用力把晟时推开了，依旧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可怕，撑着桌子不断剧烈咳嗽、急促喘气。他起身去翻找药，晟时把水杯递给他，他却打翻了。

　　“我再去倒！”

　　“你来这想干什么？明天就滚可以吗？”

　　晟时把水杯温柔地递到顾星痕面前，耐心柔声说：“你赶我，我也不会走的。”

　　晟时每天领了工资就花光，给顾星痕的屋子添置各种新东西，把冰箱塞满了。旧床单床被也洗了晒过收进橱柜。他买了一条新的羽绒被，也买了几件适合顾星痕的冬衣。

　　十来天过去，顾星痕没有换过衣服，晟时买的那些衣服，他碰都不碰。新毛巾、新拖鞋、新的碗，一样也不碰。

　　依然吃着廉价硬面包，喝着蔬菜汤。晟时只好停止了做饭。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话？十来天你不跟我说一句话，我会闷出抑郁病的。”

　　“……”

　　“顾星痕，我全心全意的在关心你，真的。你理理我？”

　　“……”

　　“那……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会这样的，你身上的异化到什么程度了？你说了，我就走。不说，我就一直赖着不走，照顾你一辈子。”

　　“我记不起你是谁了。”顾星痕十来天终于说了一句话。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我这么用心照顾你，你看不出我真心？”晟时温言，“买的一床新被子，你也不睡。你再不理我，今晚我就趁你睡着，抱着你给你暖身体。我，我流氓，小心我上你。”

　　顾星痕坐起身，愤怒又困惑地看着晟时，嘴唇闭得死死的。

　　晟时知道顾星痕是一个不能面对失败、失控、错误的人。他对自己过于苛刻，过去的挫败会被他放进记忆黑匣永久封存，不对任何人吐露。

　　可是晟时耐心等着他，用坚定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顾星痕。

　　终于，顾星痕唇齿松动了——

　　“我失去了以前的记忆……记忆很混乱，我可能……”顾星痕表情十分痛苦，厌恶地皱紧眉头，“犯了重大错误，受刑……逃跑……身边没有人……然后就记得我倒在附近街边，身上什么也没有，主腺体也被切了，身体里还有残留的异端……看到你，我很不舒服。我不知道为什么。”

　　顾星痕那双幽暗的黑眸看着晟时，宛如两个黑洞：“以前……好像有人很，喜欢我……可是，那个人大概不要我了……谁会，喜欢我呢？”

　　听起来和原著小说里顾星痕背负污名，从高位上坠落深渊的经历差不多。

　　所以，重重受挫之后，不能接受，产生应激反应，失忆了？

　　晟时不管不顾抓住顾星痕冰凉的手：“那我现在跟你说，不管以前我对你怎么样，我现在不能放着你不管。我愿意把赚到的钱都花在你身上。我要留下来照顾你。你让我看看异化到什么程度了，用我的信息素也许能抑制呢？你知道我是Enigma对吧？”

　　晟时想解开顾星痕的衣服查看。

　　顾星痕脸上只有惊恐，拼命推开晟时的手。两人都固执地推搡对峙，谁也不让步。

　　“让我看看你的异化程度！”

　　顾星痕忽然弯腰发出粗重喘息，连带断断续续闷沉的痛呼。他抗拒的力气因此小了许多，晟时把他推倒在沙发上，趁势扒开他的衣服。

　　身体确实异化很严重了，大面积的皮肤都呈现III级以上污染状态的紫红色，长了密密麻麻的脓瘤，胸腔中央溃烂可见肋骨，深处却是黑色的蠕动不明物。

　　要不是Alpha的体质本来强，顾星痕可能也习惯了疼痛级别，哪还能天天拖着这样的身体去打工。

　　晟时去拿这两天刚买的医用疏导管，按着顾星痕腹部找针扎位置。顾星痕猛地抓住他的手：“我不需要治疗。”

　　晟时严厉沉声：“我很强，你相信我，这个程度，我可以把异化完全治愈。”

　　他现在可是和自己世界线的顾星痕共享过异能的。他给眼前的顾星痕疏导了信息素，用【锁链】封住异化污染扩散，【鞭笞】将残留在顾星痕体内的异物抹杀消灭，最后用【圣疗】治愈已经异化的血肉。

　　一个晚上过去，顾星痕身上的异化就几乎消失了，身体恢复了原状。晟时也没有太累，趴在床边睡了一会。顾星痕清醒过来，看着他：“你，真的是我以前的未婚妻？”

　　晟时猛点头，在顾星痕唇上轻轻落了一个浅吻：“嗯，顾星痕，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我认定你。别推开我。”

　　顾星痕一言不发，静静看着晟时，好像不可置信，又有些不知所措。

　　顾星痕是个非常克制矜持的人，晟时花了三个月才跟他滚了床，然后第二天就拉着他去一个教堂里结了婚，得到神父祝福，给顾星痕戴上了戒指。

　　他们努力挣钱，换了套漂亮的租屋。冰箱里总是塞满的，家里总是干净整洁光亮如新的，门口有个衣架，顾星痕每天的衣服都是晟时挑的。

　　过了日子才知道，这个顾星痕有很多不同习惯。有相同的洁癖，爱美食，爱洗澡，喜欢小孩子，不喜欢甜食；不同的地方则是很精打细算，不会不听晟时的话，笑容温柔很多。情绪更加更加内敛，从不做让晟时不高兴的事。工作要晚归会跟晟时报备，绝不让晟时等。特别会讨好晟时，每天都会买小礼物给晟时小惊喜，喜欢牵着他去看电影。咬晟时后颈总是很轻，说怕晟时疼。但会舔很久，弄得一片湿漉漉。晟时习惯了做顾星痕的下位，而这里的顾星痕却总是怕弄疼他。他们租了车，顾星痕喜欢在车里做。沙发边的书架很快就摆不下新书了。

　　他们没有生，顾星痕生不了，而且从来不提这件事。顾星痕只问过：“你是Enigma，不想上我吗？”晟时说：“不想。”

　　但是Alpha两边主腺体都切除，对身体的免疫系统、一切脏器运作都是致命打击。晟时遵医嘱带着顾星痕定期复诊、配药、理疗，并用自己的信息素温养顾星痕身体。就这样压制着顾星痕身体恶化，和各种感染病抗争。没想到，过了大半年，晟时自己也撑不住了。

　　他得不到Alpha的信息素补充。

　　深秋的时候，他们都感染了传染病，晟时的治愈能力终于耗竭。他们抱在一起，躺在床上。

　　顾星痕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晟时说：“我见不得你不好。我爱你。”他记得顾星痕爱听这个。不知道这个顾星痕喜不喜欢这句话，“我一定会坚持到你先咽气，然后，我会抱着你死去。”

　　顾星痕轻轻地把晟时搂紧：“可我舍不得你死啊。你，好好活着，行吗？”

　　晟时说：“好，我好好活着。我答应你。你放心。”

　　顾星痕闭上了眼睛：“嗯。你记住了。我不想在地狱看见你。”

　　……

　　晟时猛地睁眼，是熟悉的他和顾星痕在基地的家中卧室。顾星痕在身边还睡得很沉，脸庞干净，俊朗，眉宇英气，气质凌冽清冷，睡着的时候仍然有一股逼人的威严，和那个顾星痕很不一样。

　　时间才早上5点。晟时去冲了个澡，煮了牛奶麦片，捧着回到床上。

　　顾星痕醒了，带着一点惺忪问：“起那么早？”

　　晟时放下牛奶麦片，吻了下顾星痕额头：“嗯，我梦到你了。”

　　顾星痕：“吓醒的？噩梦？”

　　晟时没说话，半晌，又问：“如果我们俩同时重伤或者异化感染之类，身体不行了。我想抱着你一起死，可以吗？”

　　顾星痕有点清晨起床气，又或者是昨夜的工作事项太烦了，轻轻嘀咕：“什么噩梦，梦里的我让你和我一起死？”

　　晟时：“梦里的你拒绝了。”

　　顾星痕沉默了一下，翻身闭着眼搂住晟时的腰：“这还差不多。你是整个军团的最高负责人，你怎么能死？他们会阻止你的。”

　　晟时：“那你呢？”

　　顾星痕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不知道，到时再说吧。”

　　晟时故意试探他：“不肯说对吧？”

　　顾星痕淡淡笑了：“人啊，一旦拥有了太多东西，就舍不得死了。我才不想让别人抢走你。”

　　晟时想，哎呀，好久没有体验过会说情话的顾星痕了。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