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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他俩锁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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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海芝脸上的弱水符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只见她凑在他耳边一字一句无比怨毒地跟自己久违的弟弟问好。
颤悠悠的话从耳边吹过,虽然还在适应这身躯体,但罗海峰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缓缓转过头去,只见一张巨大狰狞的脸正一瞬不动地盯着自己。
他顿时头皮发麻想要躲开,可是双脚却如同被钉死在地面上,寸步难行。
“你……你不要过来。”颤抖的声音如同破碎的棉絮,可这无法阻止已经恢复神智的罗海芝。
同之前与云蛮蛮打斗的时候比起来,她的身体已经缩水极多,已经是强弩之末。
但突然有个头颅被抛到她的手中,那头骨中两个漆黑的洞窟直直盯着她。
如同责备和怨言,透过符纸下方的空隙直刺罗海芝原本已经失去神志的心里。
“罗海峰,你杀了我儿子,还骗我和你一起抽出他的血肉,这笔账,我今天一定要和你好好算一算!”
罗海芝把那头颅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肩上,肩头的血肉瞬间翻涌溅射,自主破开的伤口将头颅完好地嵌入。
就如同自她肩上长出来的似的。
她脚下大地震颤,上来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罗海峰自然不想和她拼命,他只想躲起来苟延残喘,可对方怎么会给他机会。
几乎在他移动到门口的瞬间,罗海芝迅速弹跳至半空,直接如同陨石般砸落在他面前。
不等他反应,巨大如同蒲扇的双手鼓掌似的拍击。
只听“咔咔”两声,罗海峰的右臂齐根断裂,此刻麻花般扭曲虬结在一起,白骨刺穿血肉外翻,看起来好不渗人。
“妈!我是罗源啊!”
罗海峰眼见不能逃脱,突然换了副面孔,不再找机会逃跑,而是满脸泪水:“我真的是罗源,你不要听信那个女人的话!她只是想杀了我们!”
这话果然有用,刚说完罗海芝的脚步便停下。
他眼中厉光一闪,这招果然有用,这个傻娘们。
当他要再度张口的时候,却被一巴掌拍进了土里。
“还想骗我?”
罗海芝愤怒地看着他,掌掌带着腥风血雨狠掴,恨不得将他拍死在地面上。
罗海峰一时间被打得眼冒金星,满口的牙齿都碎裂了好几颗,他吐出口中和着断牙的血水,俩颊肿得跟馒头似的:“我……我是罗源。”
被打的几乎口不能言,他却还在努力挣扎。
可谎言终究只是谎言,罗海芝是不会再次上当了。
她温柔侧目看了一眼肩上的头颅,笑道:“源源小时候不慎摔下来,左边眉毛上方有个细微的凹陷。”
说着,又伸手去轻轻抚摸了下那个凹陷。
“你第二次来的时候身上血腥味浓重,我只以为是你刚杀了人,没想到,是因为你穿上了我儿子的皮囊!”
她目露凶光看着半伏在地面的罗海峰:“为什么要杀他?我已经死了,他跟你又有什么仇!”
见事情已无回转之地,罗海峰哈哈笑起来。
他掉落的牙齿和肿起来的面部,让这笑声十分扭曲。
“为什么?因为我想活下去!”
此刻丢掉活命希望的罗海峰,终于恢复了他的做派:“当初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有家不敢回?!”
罗海芝气急,又扇了他一耳光。
他歪歪斜斜地重新坐起来,往地上啐了一口,“至于罗源,那是他命不好,有你这么个爱争爱抢的妈!要是你不跟我抢,他会死吗?”
“你放屁!”
“你儿子的皮是被我活剥的,当时来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但被你亲手断送了,怎么样?亲手杀孩子的感觉,不错吧?”
被他强迫回忆起当时所做的一切,罗海芝只感觉心痛欲裂,两道血泪从她眼眶中汩汩流下。
“别被他骗了!他在拖延时间!”
晏北利用云蛮蛮的身体在和鸦骨缠斗,而她正在关注这里的情况。
听到这声提醒,罗海芝从残酷的回忆里猛然醒转过来,她低头看看自己已经消失的下半身,知道罗海峰打的主意。
他这是想拖到自己死。
罗海芝弯起嘴角笑了一声,手中不再犹豫,两手如同山岳般猛力而下,那磅礴的力量一下子就将罗海峰砸成了肉饼。
骨架血肉都是罗源的,只有头颅和皮肤是他的。
是以此刻的罗海峰如同蜕皮般血肉从崩坏的皮肤伤口处,哗哗掉落。
那些头部以下的骨头也在纷纷碎裂,从伤口处化为洁白的骨粉随风飘扬。
罗海峰已经快死了,这些原本不属于他的身体和生命,都在离他远去。
“儿……”罗海芝绿色的巨型面孔此刻流露出一丝温情,她一把挖开自己的肩膀,将头颅取出来,婆娑几下之后一滴泪水缓缓从脸颊滚落:“对不起……”
“哗——”
魂魄碎裂在空气中,很快就消失不见,如同从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只有那滴泪水轻轻敲击在了头骨上。
头骨青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现在要专心对付他了。”
晏北的声音在云蛮蛮心中响起。
云蛮蛮严肃地点点头,她的心神重新归位,原本想送罗海芝入地府,可惜,这又是一个烟消云散在人间的。
看着她全数的威势回到自己身上,鸦骨心道不好,他知道,现在面对的将是两个人的力量。
晏北的符只能带出云蛮蛮体内一丝的天道之力,但要是云蛮蛮自己,那自然想倾注多少倾注多少。
“破火符,列阵!”
云蛮蛮葱白的食指在空中划动,一道道金光熠烁的晦涩符文凝结在空中,将鸦骨牢牢包围。
灼灼烈焰,让褪了不少羽毛的鸦骨感到一丝不妙。
……这感觉,真像烤鸡的前奏。
顾不得犹豫,他故作镇定:“今天就先放过你们,下次再被我遇到,一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随即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那血顿时化为血雾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住,速度极快得从还没有结阵的破火符从流窜而走。
这是极为伤元气的血遁。
晏北见他终于逃走松了口气,那勉强支撑的魂体瞬间就陷入一片黑暗。
没了他灵力的支撑,云蛮蛮也眼前一黑,直直半空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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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跟过去吗?”白无常焦躁地放下手机。
谛听一脸无辜,但是又有些心虚,梗着脖子道:“我是猫又不是狗,干嘛跟过去!”
“你就不怕他们有什么万一!!”
“能有什么万一!”谛听的尾巴不耐地扫了扫,随即又结结巴巴问道:“会……会有什么万一?”
“你可真是!”
白无常一拂袖子,他可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晏北会要跟云蛮蛮一起去找罗源。
这可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见!
他唉声叹气。
这次回地府他顺便带上了押解的一众恶鬼,还包括从图书馆带出来的丽娘和雷鸣,以及那些小鬼们。
不管情愿不情愿,鬼魂游荡在人世总是不对的,于是他一股脑全部丢给带娃的陆判。
但雷鸣是战犼一脉的后裔,也算不上是鬼魂,又被退货了。
此刻他站在白无常身后神情茫然,“那我们去找她不就好了么?”
“找不到哇!”
“她不是地府员工吗?”
“还没入册呢。再说,也没在她身上装定位器啊!”
白无常想到这个就头疼,自己明明叮嘱过不要急于行动,这下可好,晏北和她都找不到了。
“滋滋滋”他腰间的鬼差令牌发出震动。
“不好!”白无常宽大的白色衣袍立刻飞腾而起,“快去救人!”
就在刚刚,金刚符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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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巷子外月明星稀。
原本高悬半空的月亮此刻也精神不济,想要赶紧下班回家休息。
此刻正是凌晨四点,是黎明前的至暗时分。
谛听走在最前,雷鸣殿后。
这田埂旁原本吵闹不已的虫鸣全部噤声,就像被按了静音键一般。
“是这里没错吧?”谛听问道。
白无常严肃地点头,金刚符最后的碎裂地点的确是这里。
可是这里并没有邪祟阴暗的气息,云蛮蛮和晏北是在哪呢?
“咔哒”突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远处传来,只见有团血色的物体速度奇快地掠向天边。
“那是血遁!”如此浓重的血腥味,让白无常瞬间就知道了这团血雾的作用。
能用出血遁的都是大妖大魔,没点道行精血哪有哪有澎湃的力量。
他心下顿时更加焦急连忙往前探。
窄巷子此刻万籁俱寂,鸦雀无声。
年久失修坍塌的房屋倒在一起,看起来十分颓废。
“在这!”谛听远远呼唤两人。
凭借灵敏的嗅觉它找到了正无声无息躺在地上的云蛮蛮,她手中还有一个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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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闻风丧胆的勾魂大将白无常哭丧着脸。
他揉了揉自己疼痛的脑壳,烦恼不已。
那日从窄巷子找到了云蛮蛮,却没发现晏北的踪迹,仔细查探过后竟然发现晏北的魂魄竟然被禁锢在云蛮蛮的体内。
这俩人现在就是锁死的状态!
要是以前还能慢慢等时间找机会将俩人分割开。
可是现在云蛮蛮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若是晏北鬼修的魂魄在她身体内待久了,会影响到天道之力和黄泉阴气的平衡,她的身体将不堪负重地崩溃。
谛听原本光滑如绸缎的皮毛这几日也显得干枯毛躁,垫着猫步不停地在白无常面前走来走去。
这个人类他倒是不怎么关心,可是晏北如果被锁死在这具躯体里,也会有大麻烦!
“行了!你能不能不走了!”
白无常焦躁地说道。
“我走我的路,要你管?”
黑猫炸毛回答。
只有憨厚的雷鸣左右看看,随即叹了口气打圆场道:“不要吵嘛!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让两个人分开。”
“要你说!”
白无常和谛听异口同声地怼他。
这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挠了挠脑袋,无语地低头。
“小白!现在俩人怎么样了!?”
陆判出现在洋房里,见到愁眉苦脸的两人一猫,就知道事情没什么进展。
在发现晏北被禁锢在云蛮蛮体内的时候,白无常已经通过符篆告诉他了。
他翻阅了许多典籍都没有发现这种情况的记载。
这鬼修被困在凡人体内无法出来,真是闻所未闻。
白无常见他刚要高兴,但上下打量了几眼,似乎不敢确定来人的身份。
陆判面上一红,佯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没胡子的判官吗?”
还真没见过。
白无常啧啧称奇,这陆判没胡子,就像阎王没头发,看起来实在是新奇极了。
看来他被阎王薅胡子薅得崩溃了,直接将胡子都剃了。
陆判瞪他一眼,看向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云蛮蛮,习惯性地捋了一下胡子却只摸到了空气,尴尬地放下手,从怀中掏出一卷纸来。
“这是?”白无常在旁问道。
“引魂鉴。”
引魂鉴是地府宝物,等级只比生死薄低那么一点。
它的作用是容纳百鬼,将那些迷途的魂魄统统引入其中,从而带回地府。
只要是游离的魂魄,引魂鉴就可以指引。
晏北虽是灵力强大的鬼修,但终究也是鬼魂,引魂鉴自然对他会有效果。
白无常击节赞叹:“妙啊!”
“唰”引魂鉴乃是一卷山水画幅,此刻从陆判手中一滚,整幅画卷几乎有两米长,悬空平铺在沉睡的云蛮蛮的上方。
“晏北。归!”
陆判敛容屏气,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在空中画符,只见那引魂鉴仿佛被开启了按钮,一团团氤氲的雾气从中渗透而出。
这是魂引。
被这道白色祥和雾气接触,云蛮蛮立刻睁开了眼。
只见一只眼内死气翻腾,一只眼内正气浩然。
“晏北!还不归来!”陆判威严的声音再次振聋发聩,那一个个字节直击云蛮蛮的耳膜。
她忽的张嘴吐气,只见一道黑色的气息缓缓上升。
果然有戏!
白无常和谛听相视一眼顿时松了口气。
可没等他们放心多久,那一口气又被吊了上来。
黑气翻腾上升,可是却不和那阵阵氤氲的白色雾气交织,只在下方盘旋了一会便又缩了回去。
不一会儿引魂鉴的白色雾气竟然也慢慢退回到了画卷之中,陆判惊得差点跳起来:“不可能啊!”
只要是魂魄,就不会不被引魂鉴吸引!
就算以他判官的身份,要是被引魂鉴直直对着也不可能轻易脱身。
白无常颓废地叹了口气:“太难了。”
几人都在瞬间泄气。
可要是云蛮蛮持续被晏北的鬼气侵蚀,就真的阎王来了也救不活了。
“若是有魂珠,可以再续一段时间。”陆判皱着眉说道。
听闻这话,白无常更是沮丧地低下头,魂珠只有厉鬼褪去戾气才有,这哪是那么好找的。
本来还想这次一定想尽办法让厉鬼心甘情愿褪去戾气,再给云蛮蛮续一些年数呢,没想到这次年数没续上,把仅剩的三年也赔了上去。
“这次的厉鬼没有蜕变魂珠吗?”陆判见状问道。
“没有。”白无常摇摇头。
“头颅!你带回来的那个头颅呢?”谛听突然瞪起放大的猫瞳。
“在那。”白无常指了指那边贴着符纸的抽屉,“那头颅上只有一丝残魂,没有魂珠啊,”
但黑猫没有理他,只见它从桌上一跃而下,迈着细碎的猫步在抽屉里一阵翻腾,把那头颅叼了过来。
那头颅平平无奇,甚至有的地方还有细碎的裂口。
“引魂。”它把头颅放在陆判面前,示意他用引魂鉴试一下。
陆判迟疑地看着它:“残魂不会被引魂鉴纳入画卷里。”
“会吸引吗?”
“如果所剩残魂数量较多是可以的。”
万物生灵都有三魂七魄,缺一不可,一般残魂指的都是只剩下一丝的魂魄,缺少的能量太多以至于根本不足以稳定它自身的存在。
所以残魂最后就像腐败的花朵化作花泥一般重新滋润土地,残魂最后也只能重回天地,化为这世间的灵气。
谛听把头骨往前推了一寸。
陆判见它坚持也不再多说,调转引魂鉴对着头骨。
只见那头骨原本平凡的淡黄色渐渐变了,青色的光华游离之上,不一会儿竟有一道魂魄从上蒸腾而起慢慢钻入了引魂鉴。
这残魂虽然残破不堪,但竟然还能补救!
青色光华离开头骨后,只听“咔哒”一声,原本紧闭的上下颌张开——那头骨的口中,竟有一颗赤红的珠子!
赤红珠子周围盘旋缠绕着一股青色的烟,见上下颌开启,化作罗海芝的模样对着面前的几人轻轻跪拜,便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最后那滴泪水落在罗源的头骨上,其中蕴含的灵力也保住了罗源最后的残魂。
她用最后的一切保住了罗源残魂转世的机会。
“魂珠!”白无常惊呼,他连忙伸手取出那散发淡淡光华的珠子。
魂珠在几人轮番的努力下在云蛮蛮体内形成了一道防护网,原本被死气侵蚀一半躯体的她此刻魂魄稳定下来,面色也重新恢复了红润的模样。
陆判抹去头上的汗珠,对白无常嘱咐道:“我去搬救兵来,你一定要帮她稳住死气。”
云蛮蛮若是死,两道天地间至阴至阳的气息会将她的魂魄瞬间粉碎,而同样被禁锢桎梏在她躯体里的晏北,也会一同消失。
白无常点点头,“雷鸣,你先去休息一会,我们轮流守着。”
魂珠虽然在云蛮蛮体内支撑了一道防护网,但必须有人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来维持。
上次晏北是分了很多天将魂珠碾磨成粉末慢慢渗透进她体内,滋养她的魂魄,如今面对如此霸道的死气却是不能再用这样婉约的办法。
他们只能借用魂珠的力量挡住部分死气,再一点点用灵力将魂珠的力量输送进她的体内。
现在这道由魂珠织成的网就是云蛮蛮的生死线,绝不能再让死气越过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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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我要见奶奶!”
女童大嗓门的哭嚎声响彻整个房间。
可面前这对年轻夫妇面对她的哭泣哀求浑然不理,甚至面露厌弃之色:“她已经死了,都是被你这个扫把星克死的!”
说着涂着明艳红唇的女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推搡身边的男人一把:“快点!吃饭去了!”
“爸爸,我想看看奶奶……”女童扯着男人的衣角苦苦哀求,男人一甩手将她掀在地上。
他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她:“不要叫我爸爸,我可没有孩子。”
云蛮蛮蹙起眉毛,扭过头不想看这道场景。这是她六岁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没错,她自幼是个孤儿。
捡到她的是民间俗称“神婆”的老太太。
虽然乡里乡亲对她十分尊敬,但因为职业特殊,老太太选择比较荒凉的地方独自居住。
而她的独子也似乎觉得自己母亲的职业封建迷信有些丢脸,也很少回来看望。
直到某一天,云蛮蛮裹着襁褓出现在的她的门前。
那大约是这个面冷心热的神婆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时间,小姑娘从嗷嗷待哺到牙牙学语,一步步蹒跚着学会走路,一点点出落成奶声奶气的可爱小娃娃。
很久之前人家都叫她“蛮婆子”,但随着年纪的增长,大家都开始叫她云奶奶。
于是小姑娘就被村民称作“蛮蛮”。自然也冠了云奶奶的姓氏。
幼小的云蛮蛮仍然睁着水灵的大眼睛哀哀戚戚地看着这对年轻夫妇。
自从云奶奶去世,她就被接了过来,他们对着淳朴的乡亲们保证自己一定会善待云蛮蛮,可私下却只是想要云奶奶留下的那份遗产。
云奶奶在村长的见证下,立了遗嘱,将所有的钱财都留给了云蛮蛮。
也或许是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性格,同时要请全村人作为监督者。
云蛮蛮瞧着年幼的自己还在发出幼兽呜咽的声音,心中不油升起一阵怒意。
可能怎么办呢?
他是奶奶的儿子,自己名义上的爸爸。
为了奶奶的养育之恩,她也不能对这对后来侵占所有财产之后,将她扫地出门的夫妻怎么样。
终究是她欠了人家。
门被重重地拍在门框上。
小小的云蛮蛮泫然欲泣,看着俩人决绝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能大人在一夜之间的变脸呢。
但她对奶奶的思念十分强烈,即使爸爸不让自己去找奶奶,她也一定要去。
一米出头的孩子在柜子里翻找出自己的小书包,再把奶奶给她做的小木头人也塞了进去,看着新衣服有些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忍痛带走了奶奶给她织的小毛衣。
搬来小凳子打开门,她捏着手里仅有的五块钱头也不回的走了。
云蛮蛮面色复杂,看着自己幼小稚嫩的背影,这次回去的代价,恐怕是她这辈子都难以承受的。
但是如果重来一次,她也一定还是会那么做。
爸爸住在镇上,离奶奶居住的村子并不远,只需要搭乘公交车下来走个两三公里便到了。
但这一切对一个六岁女童来说十分艰巨,她照着记忆的路线摸索到汽车站,好在那里有个亲切的售票员阿姨。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出来?”
“我想奶奶了。”云蛮蛮睁大水汪汪的眼睛朝她看去。
售票员被萌了一脸:“你奶奶在哪?”
“封门村!”
接着开始用奶音讲述自己想要回去看奶奶的迫切心情。
云神婆的称号售票员是听过的,她点点头:“好,到站了阿姨叫你。”
等到了封门村,已经日落西斜,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赤红。
她背起小书包和售票员甜甜地告别,蹦跳着往村口走去。
通往村口需要穿过一片稻田,此时秋收已过,田地里并没有人忙碌的身影。
收割后的稻田只剩下一地的秸秆,原本这些秸秆是要烧成灰烬用来重新肥沃土地,可如今因为火灾和污染的问题已经被明令禁止,只能静静等待之后人们来运走。
虫鸣鸟叫,此刻的封门村被夕阳暖洋洋的光线笼罩,看起来一片祥和。
但黄昏下午的五点,是逢魔之时。
此刻是白昼的尾音,却是夜的初章。
不少魑魅魍魉都在此时蛰伏在暗处,就等时机一到来到人间。
幼小的自己还不知道,前面是多么可怖的事情在等着她。
“蛮蛮……”老朽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原本蹦跳着的云蛮蛮顿时停下了脚步,四下无人。
但她很是谨慎地牢牢闭住嘴巴,奶奶说过,在外若是有人无端叫你,千万别应答。
因为那很有可能不是人。
她滴溜溜的大眼睛在眼眶中转动,见声音不再,她装作无事发生继续蹦跳着往前走。
但那双小手却是牢牢捏住书包的带子,虽然看似浑然不觉,但其实内心十分紧张。
“蛮——蛮——为什么不理奶奶——”
那声音再度响起,老朽的声调颤动,更是带着一丝怨念。
这下让云蛮蛮彻底炸毛,她调转过身体恶狠狠地说:“你不是我奶奶!不要冒充她!”
这一回头,彻底坏了。
来时的路已经被黑暗覆盖,只见一个烧焦的人如同烂泥瘫软在地面上,见她回头,张开撕裂的嘴咯咯笑了起来。
有人叫你,别答应,有人在背后叫你,千万别回头。
这是奶奶从小再三叮嘱的事情。
幼小的云蛮蛮见到烧焦的鬼,立刻转身使劲迈起两条小短腿快速奔跑。
风呼呼地打在耳边。
可是那道令人毛骨悚人的鬼音却一直不近不远地跟在她身后。
“蛮——蛮——来玩啊——”
似乎那鬼魂把她当成游戏中的玩物,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只为了戏弄她更久一些。
云蛮蛮磕磕绊绊,忍住哭泣一路急速奔跑,可却在无意之下顺着田埂来到了后方的山里。
等她恍然发现,四周阴风阵阵,只有溪水潺潺流淌的声音,还有——那阴魂不散的鬼声。
见她急忙顿住,鬼魂发出了咯咯的笑声:“蛮——蛮——”
随后不只是它,更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异口同声道:“蛮——蛮——”
长大的云蛮蛮面露痛苦,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晚自己遇到了多少鬼魂,受了多少伤。
那些鬼魂撕咬她稚嫩的身体,甚至想要占有她的躯体,可惜只要它们试图进入魂魄就会被融化一部分。
是以只能撕扯她,尝尝新鲜血食的味道。
而云蛮蛮从一开始的瑟瑟发抖,最后奋力反击。
那道让人熟悉的金光闪烁在她的身上,一拳一掌,将大部分鬼魂打得地赶忙逃离她的身边。
但仍然有大批的鬼魂围绕在四周,趁她不备伸出锋利的爪子,想要撕扯下一块肉来。
她哭着尖叫,一阵巨大的金波荡漾,将这些厉鬼统统震碎,幼小的她也终于力竭地倒在山谷里。
云蛮蛮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
从这天起,她会遇到很多鬼魂。虽然其中大部分孱弱的鬼魂看到她就会绕道而行。
更是从这天起,自己会做那个重复的,在海底的梦境。
“奇怪,这里为什么有个孩子?”
一个头戴斗笠的人往这边飘了过来。
云蛮蛮总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那人衣袍十分整齐,斗笠上垂下很长的黑纱,只见他轻轻将孩子环抱而起,踏着黑夜慢慢走进了稻田里。
把孩子在稻田边轻轻放下,那人转身就要走。
他望着远处犹豫了会还是转过来,叹气道:“遇见我对你来说,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仿佛生怕自己再过一会儿就会后悔,他拿出一个匣子,匣子里是一股黑色的邪恶气息。
黄泉死气!!云蛮蛮瞪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紧接着,男人用手引出那股死气,慢慢输入女童的身体里。
死气一入体,只见年幼的云蛮蛮顿时面色泛出死灰,男人匆忙双手结印,打出一个巨大的花色印记,将其封入体内。
“我会回来找你的。”摸了摸孩子的脑袋,那人裹着自己的衣袍匆匆而去。
原来自己身上的黄泉死气是这么来的!
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把自己当做是一个容器?!
但画面突然消失,她仿佛坠入了一片软绵绵的云朵之上,瞬间浑身暖洋洋让她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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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灵力还能支撑多久?”白无常肃着一张脸问道。
谛听浑身漆黑看不出脸色,但是雷鸣眼底的黑眼圈都快比得上熊猫了。
他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云蛮蛮,咬牙道:“顶多三天!”
素以肉=体强劲的战犼族后人也只能再撑三天了。
但是白无常知道,雷鸣已经尽力了。
这三天也是雷鸣拼命换来的。
透支一点还能补回来,透支许多可是有损根基的。
白无常点点头,看向谛听,谛听疯狂甩甩尾巴,天知道自从老头子溜了他的能力就一直下降,要说以前至少也比这傻大个多个三五天,可如今……
它低沉着嗓子:“最多两天。”
白无常倒也没有嘲讽他,只是严肃地掰掰手指头:“我还能撑四天。”
这样加起来就有九天了。
陆判一去就杳无音讯,连传音符都找不到他。
但现在除了相信他也没有别的办法,陆判除了爱说八卦还是比较可靠的。
第二天,没有回来。
第三天,没有身影。
第四天……雷鸣力竭休息。
第五天,谛听也力竭了,比原计划还要少一天。
白无常只能硬着头皮硬顶上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开始感觉自己力不从心起来,魂珠在他的掌控下竟然偏移了一寸,他顿时头上大汗淋漓,连忙稳住灵力再次将防护网推了过去。
就在第七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期待已久的身影终于有重新出现了。
“小白!我们回来了!”
几日不见,陆判如同被刷了一层黑漆,浑身黑峻峻的,差点让白无常认不出人种。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的钟馗判官!
以及那身黑色衣服,表情看起来十分欠打的黑无常。
他嘴里掉了根草,朝白无常轻蔑一笑:“怎么,才几天就不行了?”
“范无救你放屁!”
白无常谢必安,黑无常范无救。
人们不知道他俩是一对欢喜冤家,见面就要抬杠。
浑身煞气的钟馗判官皱眉挥手:“好了,先救人。”
钟馗和黑无常一般负责比较危险收魂的任务,所以俩人常年不在地府。
这次陆判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的。
而且钟馗第一眼看到他就想溜,生怕被捉回去当保姆,陆判在后跟了好几里路才把话说明白。
对方这才表示愿意前来施以援手。
只见钟馗大步流星往前走来,路过雷鸣诧异地看了一眼:“战犼后裔?”
雷鸣点头:“久仰判官大名。”
钟馗满意地点点头。
倒是陆判很是不满:“我来了几回了,怎么不见你小子对我这么有礼貌?”
钟馗示意白无常将灵力断开,就在断开的一瞬间,只见魂珠被黄泉死气挤得往旁边便宜好几寸。
他眼疾手快抓住了魂珠,一把捏碎,顷刻间,那颗赤红的珠子化为了粉末,钟馗更是利用这一刻将黄泉死气压制了回去。
紧接着,数十道光芒从他掌心溢出,全数洒在云蛮蛮身上。
“呼——”云蛮蛮突然张开嘴,那一缕黑色的气息立刻从她体内钻了出来。
“出来了!”白无常欣喜道。
那黑色气息一出来,立时化为晏北的身形。
他捂住胸口猛烈咳嗽,还不忘对钟馗微微欠身:“多谢。”
钟馗端详他片刻摇摇头:“不必。你的根基略有些缺憾啊。”
他的话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晏北点点头:“我必须回去才能修复。”
接着对谛听挥手,它会意地嘭一下变大,俯下身子让晏北爬上来。
对着两位判官一拱手,再深深望了一眼还昏迷着的云蛮蛮,谛听便载着他飞速掠走。
陆判朝他点头,鬼修根基受损,要回到尸骨埋藏地才能更好地恢复。
看来这次晏北受伤不轻。
“这人的魂魄甚是奇怪。”钟馗拈了拈自己的胡须,看向黑无常:“你觉得呢?”
“是,感觉缺了点什么。”黑无常老实作答。
“说起来,引魂鉴对他的魂魄好像没有用处。”陆判在旁羡慕地看着钟馗茂密的胡须。
“哦?有意思。”钟馗察觉到他的眼光:“羡慕吗?”
陆判冷哼一声,刚要回嘴,却听白无常叫道:“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