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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辩 嫌疑人的理 ...
“云剑行动”正式开始。
这次是专门打击电信诈骗、网络诈骗,及追踪在逃人员的特别行动。
“萌萌说,他们三天后启程。希望他们能顺利抓到犯人。”闫卉茹叹口气,“珩哥都跟去了,我也好想去呀。”
和谢尽华穿着同款情侣装的柯余声把奶茶分给各人,笑嘻嘻地安慰道:“咱们卉茹姐憋个大招,总有机会的!这次先踏实喝奶茶,馋馋他!”
“唔,对,萌萌特喜欢雪顶乌龙。还是高碳水让人快乐!谢谢小柯!”闫卉茹撇着嘴,把吸管扎进自己的茉香奶绿。
谢忱嘬着他的养生红枣枸杞水,瞟向谢尽华和柯余声同款的衣服与焦糖玛奇朵,“奶茶咖啡里面这么多糖,你们也不怕发胖。”
“偶尔喝,特别是给烧脑子的各位补充点糖分,慰问辛苦的大家。”谢尽华向着负责点单的柯余声。
谢忱耸耸肩,表示喝不来年轻人的东西,随后清清嗓子,“说正事吧,小金这个电信诈骗案组成基本明确,他们这个据点会优先抓。嫌疑人呢,会送到市看守所审,咱们这也可以由祁珩带人去现场。”
“去现场可以打击报复吗?”柯余声举手。
他想看看那个小欢到底是啥模样,居然敢骗小金!如果可以的话,还真想呼他一巴掌,嗯,不止一巴掌!
谢忱瞪眼,“不!能!”
“不能出气啊,那不去了,等着珩哥回来讲故事吧。”
“要说出气,你是不是已经公报私仇了一回?”谢尽华轻笑。
柯余声无辜地眨眨眼,“还不是怪他们居然敢对谢先生动手!”
要不然我没事闲的啊,在网络安全法边缘反复横跳,偷摸着把那几个打人的实名游戏账号靠挂机被队友封掉,在社交账号宣称打人进局子,把名声搞臭,是希望他们能对这事儿长点记性。
不然局子白进,下回还敢?
但还是不解气。
“又没伤筋动骨,做这行的都这样。你作为家人,该习惯的。”谢尽华压低声音。
闫卉茹隐约闻到狗粮的香气。
谢忱撇撇嘴,开口道:“其实这次有个嫌疑人是关键证据的关联者,我还挺好奇,他为什么在给一个死者的账户汇款。”
“哦?对了,死者是嫌疑人的父亲。但儿子貌似不知道父亲去世,还在不停打钱。这事想想还有点难受。”闫卉茹接话。
谢尽华禁不住看向谢忱。
老父亲。
哎,没事也多陪陪老父亲吧。
“如果可以的话,让祁珩问问,能不能把审讯现场的录像给我们看看。至少,给我们讲讲什么情况啊……”
.
往后一段时间,柯余声照常在鸿冥做他的小老板,偶尔去网侦帮帮忙,偶尔去新房看看,和轮休的谢尽华把东西置办上,再敞着窗户稍微散散屋里的味儿。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摆了一盆菩提树,靠近窗户的一侧是米色的双人沙发,蓝色的编织地毯,支起的投影仪和幕布。
全新的中央空调和地暖,保证了房间夏天与冬天的温度。
没什么特殊装饰,房间简单而温馨。毕竟再大再满的屋子,只要缺了人,那就是空的。
一段时间过去,听闻前线告捷,几个境外电诈团伙被一窝端,谢尽华特地申请去机场迎接,和同事们搭伙,将若干案件的二百多个犯人分别押送回省。
谢尽华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也是最特殊的。
“涉案金额三千二百万,这三十个人里,包括马泳欢。”祁珩的目光看向穿着橙色马甲,戴着口罩的寸头青年。
“余声一直很介意这个家伙,毕竟……他骗了小金,才不得不让余声拼尽全力调查。”
祁珩终于压抑不住好奇心,“谢哥,你是怎么认识小柯的啊?感觉你俩关系很微妙。”
“他啊……都是源于案件里的误会和巧合。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祁珩没太明白,不好意思再问。
“他是我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爱人。”
祁珩的脑子里突然轰隆隆的,他以为是外面太吵,听错了,但谢尽华严肃而温柔的表情,又像极了痴情的男人在介绍爱人时的自信。
单身直男祁珩默默叹了口气。
明白。
“谢忱叔也知道?”
“是。”
“需要向别人保密吗?”
谢尽华垂下眸子,“不用特地保密,能看出来的就承认吧。没必要特别宣扬。”
“你对他很好,他呢?”祁珩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有些事,他比我想得妥帖。他是个很好的人,也值得我这样待他。”
“谢哥。”祁珩给他比了个赞。真男人坦坦荡荡,再也不用担心妹妹对柯余声……咳,她是不是比我早知道?
嫌疑人抵达看守所当日,祁珩留在这边,给钱警官作笔录。
第一个坐进来的人,就是给死去的父亲一直打款的小伙子。
胡强,男,二十一岁,生于某矿业大省的偏远县城。其父痼疾发作身亡多时。
讯问过基本信息,对方承认了所作所为,钱警官不由得呵斥道:“你说你去之前就知道这是什么勾当,你赚这些黑心钱干什么,用着能踏实么?”
胡强攥紧拳头,“我要用钱,给老爸做职业病认证。老爸那么倔,非要讨个公道,我得支持他呀!”
祁珩的指尖微微一顿。
“支持?那你就用这种方式骗钱?想没想过你老爸知道你犯法去骗钱会怎么想?”
胡强忽然激动起来,手铐叮叮咣咣敲打在铁板上,吵人得很。
“我们缺的就是钱,我要的就是钱!我没有学历没有本事!给他看病这几年,都出不起我的学费!我拼死拼活,钱到手都给他看病,跑东跑西、低声下气要证明,我图个啥?妈的,黑心企业,我爸当年辛辛苦苦给他们干了多少年,如今斗不过,就来气,倔得跟头驴似的!我也气啊!没看着我专门挑省里不干人事的高官和他们公司的打电话!你们不知道……”
钱警官没有打断他,只是看着他哽咽的模样,若有所思。
这小伙子前头还挺配合,如果有什么隐情,由他吐露也好。
“你不知道,我爸讨公道,去找公司,差点被保安打断腿!这证明那证明,省市医院开了屁用没有,根本不认!医生都不敢说,说了被录音,又要被上头通报批评,有资质的单位又不肯开!钱,我缺的是钱!有了钱还怕什么?有吃有住有药,最起码能活下去!
“海超叔当年开胸验肺,才有媒体曝光,拿了补偿金,哪儿够用啊!现在不照样辛辛苦苦开公交,老人又不用投币,一天有个一百块就谢天谢地了,根本入不敷出!尘肺治不好,没得救,换了肺也得吃药排异,根本是个无底洞!我知道,来钱最快就得犯法,不然咋办,看着我爸被活生生憋死?你们不懂……根本不懂!”
男儿有泪不轻弹,胡强用胳膊蹭掉眼泪,越说越愤慨,情不自禁地嚎啕大哭。
钱警官保持沉默。
经侦这边,案子侦破的关键就在于他连续的数百笔跨境转账。他急于将钱转入自己的账户,而不是按他们的规矩洗钱,这才露出马脚。
他的父亲死于痼疾,而所谓痼疾,是尘肺病。
这通常是种职业病,应该在通过官方鉴定后得到补偿。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得到这份补偿,甚至在多重因素的影响下,连鉴定都无法通过。
只要鉴定说成是肺结核,就不是尘肺啰,自然不用掏钱补贴。
职业病也不止尘肺一种。有害粉尘、放射性物质、有毒或刺激性化学物质、声音、气压、温度等,还有生物因素导致的一系列危害职工身体健康的环境导致病变,甚至导致死亡的,都被划定为职业病范畴。
患有职业病的人很多,也有很多人是在前期不知情的情况下,迫不得已从事这份职业,甚至在病发后都无法维权。
纵然是家庭的可悲,乃至更高层面的现实令人沮丧,但没有人能判定胡强无罪。
他欺骗了六个受害者,非法获利数十万。到头来,还是一笔笔赃款,根本不能救他已经死去的父亲。
当他选择放弃正直,毅然投入黑暗的时候,任何倾诉出的理由都只是博人同情的措辞。
即使这是他不希望的,这样的错误,他终究是犯下了。
不能回头。
“说够了?”钱警官的语气还算平静。
胡强低着头,接过旁边人递给他的纸巾胡乱抹抹脸,沉默了几秒,“我还想再见我爸一面。我出国这么久……都没告诉他。”
祁珩抬抬眼皮,继续记录着。
“你父亲已经去世了。”钱警官斟酌片刻,把消息告诉他。
“不用再遭罪了,是吗?哼……”胡强喃喃自语,自嘲似的攥紧手中湿透的纸。
“擦擦鼻涕眼泪。还有什么想说的,愿意说就说。你记一下。”钱警官向电脑前的祁珩点点头。
“我爸得病了,我妈走了,他们供我上学,是我不成器,是我太笨,不能养活他们……”胡强喃喃自语,眼泪又往外冒。
他忽而抬起头,抓着椅子,咬着牙。
“你告诉我,他在那个世界好不好?能不能走一公里不带喘?能不能平躺下,不咳嗽,好好地睡一晚?能不能好好吃饭?”
钱警官没接话,只深深地凝视他。
祁珩敲着字,突然温和地开口道:“他在那边一定过得很好,不然,为什么不回来呢。在那边,他会健康地过着不用吃药,不用奔波的生活。”
“是啊,他一定……可以养两只黄狗,陪着他上山。路边有橘子,就摘一个吃。不用去采矿,不用去碎石,不用吸那些该死的灰土,弄得灰头土脸。不用再为他自己……这么辛苦……”
“关于你父亲的情况,我们会找人调查。有要出面证实的会再找你。”钱警官听他不再叨叨,语气依旧严肃。
审讯过后,祁珩给父亲打了电话。
“爸,我过几天忙完去看看你……嗯,没事儿。”
祁珩简单聊了两分钟,挂断电话,愣怔片刻,这才转身回去。
“小祁。”钱警官突然叫住他,“如果动了恻隐之心,我希望你再看看受害者的情况。”
祁珩一震,“是。我知道……我们要铁面无私。”
“关于他父亲的事,他有权利投诉。而他,也必须为自己的错误负责。”钱警官十分严厉。
祁珩点点头,“明白!”
.
“我未来还会经历很多案件,也会听到各种各样的倾诉与理由。可能到时候我就习惯了吧。”祁珩看向认真听讲的谢忱。
“老钱也真是,同情不同情,哪有什么对错。”谢忱耸耸肩,“我们既希望人们关注背后的悲哀,又深知悲哀没有尽头,不可能给他们一个个都解决。理想中的乌托邦不可能存在。而你天生是一个温柔的人,不是什么坏事。”
祁珩揉揉脑门,明明觉得自己是高冷范儿的。
“这世间苦楚这么多,可悲可怜并不是必然剥夺他人的理由。诚然,有的事不该是一个人背锅。也许他们所求的正义永远不会到来,但用他人的性命做筹码,已经突破了规则。”谢尽华低下头。
选择活下来弥补罪责,需要消耗多少勇气,他再清楚不过。
为生而惭愧不已,或是承担一切,与黑暗作伴,与光明为邻。那时的谢尽华在谢忱的支持下,做出了不知是正确还是错误的选择。
但似乎,他还算成功地活了下来。
柯余声握住谢尽华微微发冷的手。
“表面光鲜亮丽的人会因憎恨父母毁灭家庭,贫贱的人也会为父亲治病步入歧途,是父母之祸,是人间不公,还是各人的运气呢?毕竟没有绝对的公平。努力,并不一定成功,幸运,可遇而不可求。”柯余声看似说着人生无常,话锋一转,难得地认真起来,“但他们真的全都值得同情吗?”
“怎么说?”谢忱盯着他。
“泛滥的同情心,或许会成为反社会者用以向世界证明自己与宣泄怨恨的工具。”
柯余声摇摇头,义正辞严道。
“任何事都可以成为犯罪的理由,就像是潘跃羚。媒体和网友大肆渲染着他和欧阳鸫的过去,在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完成了他的目的。但他值得同情吗?他杀害了无辜的女士,以复仇为名,将失败归于其他人,渴望着天才的荣耀,挑拨社会关系,让死亡轻描淡写,甚至可以随意在大众面前进行。他不怕死,却是无比自私的,以整个社会作为代价。”
柯余声的声音忽而温和,“不过……谢先生,即使不原谅我们的过去,我们也有享受未来的权利。我会陪你。”
当然,多数的黑产从业者并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理由……也不知道方哥怎么样了。
铺垫了这么多,到头来是狗粮。祁珩眼角微微抽搐。
不过谢忱早就习惯了,左右打量着闫卉茹和祁珩,“嫌疑人再如何争辩,都不能左右我们根据证据得到的判断。同样,我们也不奢望犯人全部改过自新。我们所能做的并不多,只有一点,但求无愧于心。”
(实际云剑行动比剧情时间晚一些,确实也成果颇丰。)
(2026:尘肺病这段应该也是看到案例来着。反正就思考感慨嘛,以前是这样的【远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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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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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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