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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给你讲个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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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遇听出幸好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好好,半个小时后,我到医院门口的咖啡馆。”
“你感冒了吗?”幸好听出何遇的声音鼻音有点重,还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
“有一点,不过这不重要。”何遇轻声道,“半个小时后,你若不来,我怕我再也没办法鼓起勇气见你。”
“我一定会去的。”幸好说完,何遇便在那边挂断了电话。
这时白丹茉才回过神来,一把将手机抢了过去,却发现通话已经结束,一脸恼火地看着幸好:“幸好,你有什么资格挂断我的电话?我跟何遇还没说话呢。”
幸好的心情也不好,白丹茉的这一句等于撞到枪口上了,她没好气地回:“电话是何遇挂断,再说了,你要不要脸,当着人家女朋友的面追她的男朋友?”
“你……他都不见你了,你还得意什么?”白丹茉一脸恼火地看着幸好。
“他不见我怎么啦?谁谈恋爱不吵个架什么的,你再心急也要等我们正式分手再说吧。”幸好真的觉得怼人很爽。
而生活中如果有这样不要脸皮的人让你怼,其实也是一件挺幸运的事,至少有利于身心健康。
瞟到旁边的护士低着头在抿嘴笑,白丹茉深吸一口气,凑近幸好道:“我可是你们一城的求助者,你这样对我,不怕被你们主任知道?”
“那你有抑郁症这件事,不怕被你们领导知道吗?”幸好冷冷地看了白丹茉一眼,回,“第一,你的心理咨询师不是我,第二,我不是圣母,而且我已经忍了你很多次了,如果不是看在你的病情并没有影响工作,否则你以为你在这个医院能呆得下去?而且,如果我愿意,分分钟让你在医院呆不下去,你还有见何遇的机会吗?”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一城。”白丹茉一脸鄙视地看着幸好。
“不是因为一城,是没必要,你的烦恼一直是你自己的,不是何遇的,也不是我的。”幸好说完便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似乎跟白丹茉多说一秒,都是浪费。
“她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白丹茉看着幸好离开的方向气愤不已,得亏铺的是瓷砖,如果是木地板,怕是要被她跺穿了。
这时一个刚来的小护士细声细气地说,“大概是说,他们不会因为白医生您烦恼吧。”
白丹茉回头看了小护士一眼,厉声道:“护士的工作是用嘴的吗?”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小护士耸了耸肩,嘀咕道:“那追男人是靠不要脸的吗?”
幸好赶到咖啡馆的时候,那边才刚开门,桌面上还有刚擦过的水渍,但有客人来了,也得赶紧接待。
点了一杯咖啡,幸好便一直坐在那里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公路。
这一看,便是两个小时。
几个服务生不禁小声议论:
“你们觉得那位小姐怎么啦?”
“失恋了吧?”
“失恋不都是晚上买醉吗?早晨买咖啡的倒是少。”
“她起来了,快别说话了。”
就在幸好以为何遇今天不会来了的时候,却见何遇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于是她又重新坐了下来。
十天不见,何遇的头发长了,胡须也露出了青茬,整个人只能用“憔悴”两个字来形容。
可纵然如此,也有不少女生偷瞟他。
也是,连好看的流浪汉都能成为网红,更何况是何遇,这点儿颓废完全不影响他的颜值,甚至还平添了几分别样的魅力。
幸好很好奇,自己居然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这些。
等到何遇在自己面前坐下后,幸好笑着问:“喝咖啡吗?”
何遇摇头,说:“来杯苏打水就好。”
幸好点了点头,摁铃叫来服务生,然后看着何遇,等到服务生过来点完单后,才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何遇没说话,却如同幸好之前一般,看向外面车水马龙的公路,一动不动。
又过了会儿,幸好开口道:“我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了,再坐下去路都不会走了,你……你要实在说不出口,我就替你说吧。”
何遇这才看向幸好,露出探究的目光:“你替我说?”
“你,应该是想向我提出分手吧?”幸好摊了摊手,“这其实没什么不好说的,虽然谈恋爱的目的是美好的,但如果实在不行,分手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一点儿都不难过吗?”何遇轻轻地问,目光落在了幸好的脸上。
“难过……吗?”幸好一笑,“难过也是需要资格的,我觉得,我好像没有。”
听了幸好的话,何遇微微地眯上了眼睛,但下一刻又打开了。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何遇问。
听了这一句,幸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个刀片轻轻地划开了一般,她这才知道,原来心痛是真实存在的。
之前幸好虽然说得洒脱,但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自己矫情呢?万一……
可是这一刻,幸好知道自己真的想多了,现实就是现实,不是梦想,更不是幻想。
“是因为我爸吧?或者,和我妈也有关?”幸好自以为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笑得有多勉强。
“你真的觉得我这样的人?”何遇又问,“之前我就知道你父母的情况。”
“那又是因为什么?”幸好这回是真的有些不解,而且该死的,竟又抱有一丝希望了。
何遇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道:“的确,是跟你的爸有关。”
幸好将后背靠在了椅背上,轻声问:“何遇,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或者隐瞒你的事,你可不可以,对我多一点善意?”
“对不起幸好,伤害你了吗?可能是因为生活对我也没什么善意,所以我不大懂得怎样去爱一个人。”何遇抿了抿嘴唇,说,“我看到了你爸,我认识他。”
“你认识我爸?”幸好不可思议地看着何遇,“你怎么可能认识我爸?”
幸亏这么些年一直在牢里,难道是在他坐牢之前?可那个时候,何遇也不大啊。
“是的,在法庭上。”何遇说到这里时,看向幸好的眼睛,渐渐潮湿了。
幸好忽然觉得心里一空,她大概知道了何遇要跟自己分手的原因,不是因为她爸的身份,而是因为她爸这个人。
“我爸出的那场车祸……”幸好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何遇打断:“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好!”幸好艰难地回道。
“有两个小男孩,两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小男孩,他们被抱错了。”何遇声音低沉,但幸好知道,他是在说自己的故事,“如果一直这样错下去,或许生活不是很完美,但也不会有伤害。”
在小男孩们十四岁那年,因为一次体检,两人的身世被揭开,震惊之余,便是各归各位,其中家境好的那家希望能同时抚养两个小孩,但另一家却怎么也不同意,于是他们只好放弃。
“我就是那个家境好的养子。”何遇说完沉默了。
过了许久,幸好才问:“然后呢?”
“然后……”何遇喝了一口苏打水,才道,“然后我被他们接回了小县城,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放手,因为他们想通过我找李家要钱,我没答应,何德胜便揍我。最后知道我是不可能开口的,所以他和刘爱萍便自己去找我爸妈要钱。”
听到何遇的这一声“爸妈”,幸好知道,在他心里养父母才是他爸妈。
难道……幸好想到了一个可能,不由得浑身发冷。
幸好再也问不出任何一个字,何遇却继续道:“因为我没要来钱,他们便不再打算供我读书,我就自己捡纸盒或塑料瓶之类的,应季时会去挖一些山货卖了挣钱读书,包括他们养我的生活费,他们以为这些钱是我妈给我的。”
“每周,我会给我妈打一个电话,告诉她我过得很好,让她千万别寄钱我,免得何家因财起意,反而对我不是真心地好,我妈虽然哭得厉害,但也都听了我的。”
说到这里,何遇的眼中出现了水光,然后他闭上了眼睛,用手紧紧地捂在了脸上。
幸好看着这样的何遇,她想伸手安抚,但手刚伸出一半,却又慢慢地缩了回来。
可能这个世界上,她是最没有资格安慰他的人吧。
好不容易等何遇起头来,如果不是眼圈有些红,看不出来他流过泪。
“有一次我和我妈通电话的过程中,听到了刺耳的刹车声。”何遇紧盯着幸好,“想必你已经猜到了,那个刹车声,是从你爸的车祸下发出来的。”
幸好木木地坐着,泪水一滴滴地从脸上滑落,然后又一滴滴地滴在她的掌心。
原来,眼泪这么烫。
“对……对不起!”幸好低着头道。
幸好知道,对于当年的何遇来说,这一声“对不起”一点儿份量都没有;对于现在的何遇来说,这一声“对不起”,则是浓重的嘲讽。
可纵然如此,幸好还是得说。
有些事明知道没用,但你却必须要去做的。
“我不想让你难受,可你是我的女朋友,你不陪着我,我过不去……”何遇的声音突然变得无力起来。
幸好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何遇,一时之间,竟没明白他说这话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