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寄人间》惊支雀

4、公费旅游

　　闲疏阁向来是掌门与各位长老一同议事之处，楚辞也甚少踏足，倒是池默，一直有帮掌门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所以来的多些。

　　祁安用灵力凝了伞来遮挡风雪，楚辞这个懒人，直接钻到池默的伞下去了，等到阁前收了伞，楚辞又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神采奕奕的少年来，仿佛祁安在阶前所看到的只是错觉。

　　几人一同进了屋，规规矩矩向掌门与长老一一行礼，况清尘的目光落在楚辞的手臂上，嗓音温和，“伤如何了？”

　　楚辞冲着掌门弯了弯眼，形状月牙一般，“弟子无碍，伤得也并不深，歇息两天就好了。”

　　站在况清尘身侧的凤夕斜睨了楚辞一眼，没说话。

　　这么多年，他算是灵山上的一朵奇葩，作为神鸟之身，架子大一些也就罢了，毕竟是御灵门德高望重的长老，整日里却穿得一团火似的，楚辞刚同祁安吐槽了一句，‘他穿这颜色就不腻么’，就被作为凤夕徒弟的穆寒举起剑来威胁，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凤夕这样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说的性子，穆寒作为他的徒弟倒像是只红冠鸡，一天到晚想着啄人。

　　楚辞想到这里，艰难地忍住了笑，因为穆寒又瞪过来了。

　　“池默都与我说了，这趟下山，你们表现不错。这么晚了叫你们过来，是有件事情要让你们几个去做。”况清尘衣袖一扫，闲疏阁大殿里新支起的竹榻上就多了一副黑漆漆的躯体，楚辞一看，正是他们从天泣林里捉回来的魔物，手臂的伤口已经止住不再流黑血，魔物的面容也平静了许多。

　　穆寒疑惑道，“这……？为何不将这魔物关起来？”

　　况清尘道，“这魔物是被人下了禁术，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正常情况下，魔幻化人形，与我们没有任何分别，而你们看他，手足成兽爪兽蹄状，浑身上下长满了毛发，不似寻常人类模样。”
　　“方才我们在内室对他施展了渡化术，他原本只能发出一些呓语和嚎叫，现也能正常说话了。”
　　池默忍不住问道，“那他为何要来人界？又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况清尘微笑道，“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他并不是自己主动来的人界，而是被人给捉来的。”

　　楚辞听到这儿，才出声道，“也就是说，有人有目的性的捉了魔来，用禁术将他们变了模样，放在人界侵扰百姓？若是如此的话……被禁术炼化后的魔物就应该不止这一个才对。”

　　况清尘朝楚辞点了点头，道，“说得没错。”

　　见楚辞得到赞赏，穆寒忍不住想要去斜他一眼，却刚巧撞凤夕扫过来的目光，连忙垂下了头，不敢再看。

　　况清尘道，“在你们来之前，他已经凭借模糊的记忆告知了我们用禁术炼化魔物的地方，哪那里不止他一个魔，还有许多都在那里被炼化成了魔物，既然他是被你们所擒，便要你们再跑一趟，将炼化魔物之所给找出来，带回所有的魔物交与我们施渡化术，送回魔界。”

　　唐晚书也开口道，“自从有村民上山来告知此事的时候，我就一直在藏书阁内整理关于魔的记载，还有一些符咒之类，应当会对你们有帮助。”

　　他侧过身，手掌用力在一直未开口的徒弟肩膀上按了按，“祁安，你也该跟着一起出门历练历练了。”

　　祁安张了张嘴，犹豫半晌，也只憋出一个好字。

　　事情交代完，池默率先拱手行礼，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弟子定不辱师命。”

　　况清尘忍不住笑了下，“你们也不用太紧张，若是有什么抵挡不住的，传音回来便是。”
　　众人一齐拱手，齐声道，“是。”

　　“好了，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先回了，修整一下，后日便下山。”况清尘朝着楚辞看了眼，“楚辞，你留一下，等会一同与我回去。”

　　楚辞愣了下，回了个好。

　　穆寒又想瞪他了。

　　但碍于凤夕在场，只好乖乖的行了礼，跟着师父一齐出闲疏阁去。

　　出了门，凤夕刻意放慢了脚步，像是有话要与穆寒说，其他几人也颇有眼力见，各自互相行礼之后便先行离开，留下有些忐忑的穆寒跟在凤夕身后，小声喊了句，“师父。”

　　凤夕看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感情，“你就这么不喜欢楚辞？”

　　穆寒一怔，脸色有些发白，解释道，“弟子只是……”

　　“我知晓你瞧不起他的身世，觉得他不配住在孤云殿里，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除了出身，他没有一点差过你。”凤夕淡淡道，“你还是想开一些的为好。”

　　一番话下来，穆寒被说的涨红了脸，愤然道，“——他可杀过人！他凭什么！”

　　凤夕道，“你看见了？”

　　穆寒怔住。

　　凤夕道，“当年的事情，你又有亲眼见过吗？”

　　穆寒嗫嚅道，“可是，可是明明都……”

　　“你知道我最喜欢楚辞身上哪一点么？”凤夕一甩猩红的袖袍，抬脚往阶下走，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话，“楚辞从不会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他只相信自己的心，自己的眼睛。”

　　“你若是不信，大可去亲口问一问他，得到答案之后，再仔细想一想，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讨厌他。”

　　穆寒失了魂似的站在原地，被卷着风而来的雪粒扑了一脸，眉与睫上挂住一层冰霜。

　　因忘了用灵力抵御寒冷的缘故，他呆呆站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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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清尘用灵力凝了伞，撑在楚辞头顶，与他一同慢慢一阶阶往孤云殿上去。

　　孤云殿在灵山的最高处，日落时分，便能在殿前看见翻涌的云海，被泼染了大片的霞色，幻化成数道金光落下来。

　　这样的景色，他居然看了十来年。

　　楚辞也有想过，自己凭什么可以被况清尘带在孤云殿里，亲手教习修道之法，授课解惑。

　　哪怕他从来没有提过要收自己为徒的事情，但单凭他可以住在孤云殿上这一条，就足够让同门的师兄弟羡慕了。

　　楚辞用力踩在雪中，一排清晰脚印蜿蜒而上。

　　况清尘一手搂着他的肩，眼睫低垂着，轻声道，“这趟出门，恐怕时日不会短，虽然你在同辈中修为已是不差，但人外有人，就算是让你出去历练，也总会担忧你的安危，你看这回，伤着了吧？等会儿我给你寻些灵药来，你且收着，说不定路上也会用到的。”

　　“凡事莫要逞强，尽人事即可，我知你不信天命，但也不要太拼了。若是事情办好了，想在外边多玩耍几日也可，让你师兄先回来复命，我会跟他打招呼的。”

　　他不疾不徐，温柔嗓音吐出一句句叮嘱，楚辞默不作声听着，眼眶慢慢泛起了红。

　　况清尘瞥了他一眼，有些诧异地笑了起来，“哭什么？”

　　楚辞轻轻咳嗽一声，“弟子没哭，认真听掌门说话呢。”

　　况清尘看着他，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小时候每次楚辞哭过，薄薄眼皮上总会落下遮掩不住的红，偏偏他自己还没发现。

　　况清尘抬起手，温暖的指腹抹去他眼尾的水光，道，“口不对心，你总爱这样。”

　　楚辞短抽噎了下，低声嘟囔道，“您对我这么好，别人还以为我是您的私生子呢。”

　　下一秒，况清尘的手指就捏住了他的脸，不轻不重拽了下，板起脸道，“又来了是吧？”

　　“不是，哎，疼疼疼，我错了还不成么……”楚辞连忙讨饶，“您下手轻点，我还要靠这张脸吃饭呢……”

　　“怎么，”况清尘收回手，调侃道，“你以后要拿着这张脸去收妖降魔？他们可不吃你这一套，说不定，还会把你给吃了。”

　　楚辞只跟着笑，不再反驳。

　　“楚辞。”

　　况清尘忽然唤道。

　　楚辞疑惑地恩了声，“怎么了？”

　　“你的字很好。”况清尘温柔凝视着他的脸，“你爹娘当日的本意也是如此。”

　　楚辞的瞳孔骤然缩了下。

　　漫天火光，不死不歇。

　　他爹娘都是老实人，收养他之后，找读了些书，在镇上摆摊帮人写字的书生重新帮他取了名字。

　　舜翊，同音顺利如意。

　　辞别过往。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了雪堆里，被深深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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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闻在许多年前，天父开天地，身躯四肢融于世间，精魄化为神核，千万年凝聚而成，化为四位新神神核，用新的神填补空缺了许久的神界，制定规矩，传承使命，而他本人作为天父，维护六界永存……”

　　“等一下，六界，哪六界？”

　　祁安看了下卷宗上的内容，回答道，“人神仙妖魔鬼，此为六界。”

　　“哦，那魔界沉寂了很久啊，”楚辞道，“你继续说。”

　　祁安道，“千年前，新魔君继位，统一妖魔鬼三界，称三界至尊，无人敢逆。”

　　楚辞点了点头，“这未免也太强了些，不过为何只将妖鬼两界收入麾下？人界呢？仙界呢？”

　　池默：……

　　穆寒：……

　　祁安小心翼翼道，“楚辞，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

　　楚辞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道，“你继续，你继续。”

　　祁安道，“嗯……魔君也曾对人界有意，但不知为何后来计划搁浅，跑到神界去偷了一位，受罚下界，留在神界的神核，被天父发现，两人大打出手，最终魔君落败，被天父强行剥离魔君元神，罚入轮回，三百年后才可归还。”

　　楚辞：……

　　他道，“这魔君有病吧？”

　　池默单手捂住额头。

　　楚辞转脸看向祁安。

　　祁安默默移开了目光。

　　楚辞犹豫了下，还是将目光落在穆寒身上。

　　穆寒开天辟地第一回赞同楚辞的话，点了点头道，“这魔君是有点毛病。”

　　“你看，”楚辞好容易找到了认同感，伸手拽了下祁安，“你说他好好的三界之主不当，跑去偷什么神核，他一个魔，还能变成神不成？既然有一统三界的修为，想来也是长生不死之身，何至于此啊？”

　　池默照例出来打圆场，“可能，是有什么隐情吧。这段暂且不论，祁安，你再看看，魔君入轮回之后，曾经被他归一的三界又如何了？”

　　祁安道，“也没什么，就是恢复原状，强者为王。只不过魔界就此悄无声息了许久，似乎通往魔界的结界被封锁，进不来也出不去。”

　　穆寒道，“那这样看来，是有人用了什么法子破了魔界的结界，捉了许多魔出来，再用禁术炼化。”

　　楚辞哀嚎一声，被抽了骨头似的在桌上趴下来，“那这人做这些是想要达到什么目的？他把炼化后
　　的魔物放到人界，大部分百姓都手无缚鸡之力，但却也不是没有应对之法，凡人修行，法术傍身，也是可以抵御魔物的啊。”

　　如此大费周章，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池默作为最后总结，深沉道，“敌在暗，我们在明，想来，这趟恐怕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