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重火之月下花无情》皓月无影

47、四十六

　　村民终于走了。
　　他们回到济世堂，大家才松了一口气，都忙了一天，特别是无情，现在才有时间吃点东西，很简单，只是夹了一些酱的烙饼，多了一只鸡蛋。
　　她太累了，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就坐在台阶上，一口饼一眼病例吃着看着，这些还是李大夫在她要求下写下的有关收治病人的情况，她想从里面找到一些线索。
　　有人伸手拿去了那叠纸“吃饭就好好吃，吃完再看。”
　　无情抬头。
　　上官透将那叠纸放到旁边，也坐了下来，递过来一叠糕点“再吃点。”是桂花糕。
　　“够了。”她咬着饼“里面有鸡蛋。”
　　“一天才吃了这么一顿，慧娘很心疼。”他只能借口慧娘“这糕点是我从东都带来的，不能放太久，坏了反而浪费。”他记得她喜欢桂花糕。
　　“一块，两块留给慧娘。”慧娘更累，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嗯，好吃。
　　上官透看着素面朝天却依然容貌精致的她露出些许喜色，心中有一种寒冷都化了“这一年你过的如何？”
　　“就是那般。”不好不坏。
　　“毒都解了？”上官透其实知道，只是想与她说话。
　　无情吃着桂花糕，所以回答的很简单“嗯。”
　　“傅佥事，也好？”上官透很想知道她与傅绎这一年是否都在一起，她中毒了，却离开了傅府，但如今又和锦衣卫一起行动，他觉得傅绎一直知道她在哪里，或许也是傅绎找了隐蔽的地方让她安心调理。
　　无情与他并肩坐着，转眸“怎会接旨？”
　　“圣上的旨意谁敢不从。”上官透淡然“不过就算没有这道旨意我也是要来的，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无情黑白分明的眼不动。
　　“重逢时你完全一副忘记样子，你我相处本就不久，我身负林前辈拜托保护重姑娘安全，而你似乎也是有心而来，我不得不试探你。”上官透坦言“你可还记得我曾问你讨要过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无情继续吃饼。
　　“你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脱口而出就是手不能给我，因为那要治病救人。”上官透记得她的点点滴滴“然后又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也不能辱，姑娘实在至孝至纯；而后在相州你救助百姓，我觉得我不该答应林前辈保护重姑娘，又庆幸自己答应了。”不该答应是因为那时他想护着她，庆幸答应是因为这样才与你重逢。
　　“恩怨分明，大丈夫该如此。”无情咽下饼。
　　“我想过这一年也许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缘分，我想过我们多年后重逢的情景，甚是想过你的孩子会不会和你一样都是冷冷的。”上官透望着她吃东西时的样子“更在来的路上想过，在这里与你重逢时会是什么样的；你没想过吧。”
　　无情又咬饼，不吃倒不觉得，吃了之后真觉得饿了，只听着他说话，吃东西说话容易咬到舌头。
　　“见到你之后我才明白，此时此刻才是最好的安排。”上官透目不转睛的瞧着她“亦是最不寻常的重逢。”
　　无情微微抬眸，继续咀嚼的动作。
　　两人互相凝视。
　　“姑娘，有个中症病人吃了药，吐了。”李大夫从一处跑来。
　　无情将手里的饼放到碟里，起身，就朝李大夫跑去“什么情况？”便问边戴上口罩，又拿了一件罩衫穿上。
　　上官透坐在原地看着她又要忙碌了：你在便是最好的安排。
　　无情扭头“饼，我还要吃的。”
　　上官透不由抿起嘴角：没有女子该有的娇羞，却那般灵动，她，真美，美的不是描绘精致容貌，而是努力活着的光芒。
　　……
　　不久之后，重雪芝和琉璃朱砂也从清溪镇回来，连带无情派出去的三位锦衣卫也回来了，他们是在清溪镇遇到的，重雪芝他们也调查出了一些事情，便就一起回来。
　　傅绎大队人马来了；上官透便不能一直待在济世堂，因为除了安平县，还有其他几个州府也需要他们安抚，分发物资、同时将治病防疫的法子通过官府传递到民间，药材不够的，还需要以钦差的身份调配当地药铺药物，很多事需要他们做。
　　而且周边也听闻了安平县济世堂出现了治愈的人这对他们都是一种莫大的鼓舞。
　　“小英娘，你才好，还不能太累。”慧娘正在洗衣服。
　　原本对自己没有希望的妇人现在已经好了很多“没事，慧娘，你们天天忙进忙出的，我做这点事应该的。”慧娘与她那位美若天仙的主子天天忙的脚不沾地，她都看在眼里了“过去是我不懂事，以为自己就没救了，看不到小英了。”羞愧自己当初的行为。
　　“因为不知所以害怕，这没有什么羞耻的，我主子说过，是人都会对未知的事务抱有恐惧，不怪你。”慧娘洗着那些罩衫“主子说了，过两天你就能出去了，回去后要好好活着，看着女儿长大，送她出嫁啊。”
　　“哎，我会的。”小英娘很感动“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报答你们主仆。”
　　“就是长长久久的活着。”慧娘的目光落到院中一道梁下挂着的兔子灯“不要让你女儿太早的失去你。”这是主子和自己作为女儿都想对自己娘亲说的话。
　　小英娘顺着她目光落到那盏灯上，点头“嗯，以后啊不管遇到什么苦，我都会咬牙挺过去的。”
　　药室内。
　　无情拿着透明的琉璃瓶观察着里面不同寻常的蜈蚣。
　　“我们去了几个疫情严重的村子，发现那里连家禽都不存。”锦衣卫人如实告知“然后这位琉璃姑娘发现有家禽死的时候嘴里有半只蜈蚣，我们便以此为入点，重新探查各村，果然在死去还未腐烂的家禽肚子里都发现了类似的蜈蚣残骸。”
　　“根据我的推断，这种蜈蚣不可能是野生，就算一两条可以，每条这般大太少见了。”琉璃也会医术，自然知道“鸡吃了这些蜈蚣，人又吃了鸡的下蛋，或者吃了禽类，再人传人，手段如此歹毒，真是令人发指。”
　　“我也觉得这次的疫病与三十年前我母亲记录的寒热病多少有些区别。”无情放下琉璃瓶“若真是人为，罪魁、实施者，都该死。”
　　“罪魁，实施者？姐姐的意思虽是人为，也并非一人所为？有根据吗？”重雪芝不明白“可又是何人所为？”手段如此阴毒。
　　“满非月。”无情说了人名。
　　琉璃说了她的怀疑“玄天鸿灵观。”
　　两人相视一眼。
　　“无情姑娘说的对，若只是重火宫附近，那可能是江湖恩怨，毕竟那个满非月有钱就能驱使。”锦衣卫的人虽在官门到对江湖事也有所知“但如今江湖各大门派，包括远在南方的青鲨帮附近都有感染，若真是人为，这是祸国乱民之举，其心可诛，此事要告知傅佥事。”这件事真有些细思极恐。
　　“嗯。”无情同意“抓住满非月，然后从她口中撬出幕后主使。”
　　“姐姐，那我们就去问问满非月，她到底要干吗。”重雪芝真的很生气，哪怕无情再努力，也还是挡不住有本来身体就弱而被寒热病夺去生命的人。
　　“无情姑娘，宫主，玄天鸿灵观是邪教，他们那里不仅有各种毒物，而且机关重重，如若只有你们两人去……我不是不信无情姑娘的武功，只是如今救命方子是出来了，可若满非月又放出什么毒症，姑娘若有不好，可怎么办？”琉璃也是担心“还有宫主，你的莲翼虽有小成，但也只有三分火候。”
　　“是啊，不如等傅佥事和上官公子回来再去。”锦衣卫的人也担心“无情姑娘，佥事大人和上官公子走之前可是跟我们都交代过，除了治病救人不许您涉险，也就一两天吧，他们就会回来。”
　　“你们去查，其他疫情区是否出现了同样蜈蚣。”无情没有回答他们，这件事需要官面去查探。
　　锦衣卫明白她的意思。
　　“无情姑娘。”李大夫走了进来“又来了不少病人，是附近城镇染病未愈的病人，还有门外来了自称是灵剑山庄的一对师兄妹，说是来找重姑娘的，应该也是听说我们这里有治病的方子来求药的。”
　　“灵剑山庄？大概是奉紫。”重雪芝听到后很高兴“姐姐。”
　　无情不隐藏“去吧，药和方子都可以。”
　　“姐姐，其实这都是你的功劳，你为何要说是我找到了药方？”重雪芝有些愧不敢当。
　　无情转身又去配药“我又不是江湖人人喊打喊杀的妖女，琉璃，帮忙。”
　　“哦。”琉璃对自家宫主笑笑，去帮忙了：她说的不好听，但如今人人都知道是重火宫的重雪芝找到了能医治寒热病的药方，大家都对重火宫刮目相看，外面都说她们宫主是九天下凡的救命仙子。
　　就是素来眼里不揉沙子的朱砂都明白这个道理：无情姑娘嘴巴坏，心却和容貌一样好。
　　重雪芝吐吐舌，转身离开，去见林奉紫和夏轻眉。